第204章 “最后”的快乐
（作者小提示：此为第一章开头的继续噢～）
飞机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引擎的轰鸣声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无线电里只剩持续不断的电流滋滋杂音，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我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希望。
离开这片即将被被辐射、变异丧尸、绝望裹挟的土地的最后一丝机会，就这样彻底破灭了。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入此这般痛苦的哭泣是多久以前的事。
丧尸末世骤然爆发，我们在尸潮里厮杀，在辐射区逃亡，见过同伴倒下，见过人性挣扎，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逼着自己收起脆弱，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情绪。
可这一刻，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我直直躺在塔台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后背蔓延全身，将胸腔里翻涌的绝望无限放大。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外界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动静全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和止不住滑落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冰凉刺骨。
我没有动弹，任由悲伤吞噬自己，直到一阵轻微的触碰落在我的手臂上，轻柔却坚定，打破了死寂。
我依旧维持着躺卧的姿势，闭着眼，任由泪水不停流淌，不想面对眼前残酷的现实。
“薛佳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羲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沉重，带着压抑的茫然，是此刻所有人心底最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的问题。
我缓缓撑着地面，从冰凉的地板上坐起身，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眶依旧泛红酸涩。
我抬起头，缓缓扫视着面前的伙伴们：沈羲晨眉头紧锁，眼底藏着疲惫与无措；陆昱阳垂着肩，平日里的乐观被沉重压得黯淡；谢天宇紧抿着唇，强撑着镇定；卢朱麟、马毅铭几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眼底满是茫然与难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似乎是习惯性地等待着我的决定与建议。
换作以往，无论处境多么凶险，我总能快速给出应对的办法，带着大家找到生机。
可现在，我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谢临渊他们生死不明，留守的士兵大概率已经葬身尸潮；总部的幸存者、大部队全都坐上飞机离开了，去往了其他的国家，彻底抛下了这里。用不了多久，核电站爆炸而扩散的辐射就会蔓延到这里，笼罩这个地区。”
我停顿片刻，望着空旷死寂的跑道，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苍凉：“我们太渺小了。在核灾难和丧尸病毒这种世界级的浩劫面前，我们拼尽全力，能做的只有不停逃亡、不停躲藏。可现在，我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沉重的气氛再次笼罩众人。所有人纷纷低下头，有人轻轻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泛红，压抑的难过与深入骨髓的无奈，无声地蔓延在空气里。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没有人能不心生绝望。
就在一片沉寂之中，沈羲晨忽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打破了压抑的氛围：“丧尸末世爆发之前，我记得我们闲聊过一个话题。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几个小时，你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温柔又缓慢，褪去了战斗时的锐利，多了几分释然：“我记得，当时我们每个人都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有人想吃遍爱吃的东西，有人想和在意的人待在一起，有人想看看风景，有人想放下所有烦心事。但所有答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快乐。我们都希望，在最后的时光里，不内耗、不悲伤、不被绝望裹挟，开开心心地度过。”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我们躲不开辐射，逃不过死亡，那不如就放下所有焦虑与恐惧，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他的话像一缕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在我们心头的阴霾。
一瞬间，所有人都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沈羲晨身上，眼底的茫然与绝望，被一丝释然慢慢取代。
“嗯，有道理。”谢天宇率先缓缓点头，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没错，与其在悲伤里煎熬，不如好好度过剩下的时间。”陆昱阳也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嘴角扬起久违的轻松笑容。
卢朱麟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马毅铭也挠了挠头，压下了心底的沉重。
原本压抑窒息的氛围，一点点松动、消散，慢慢变得柔和放松起来。
是啊，我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在末世里挣扎求生了这么久，躲过了无数次尸潮围攻，熬过了凌安市的辐射，扛过了断粮的绝境，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何必再让绝望困住自己最后的时光。
我们离开空旷的塔台，缓步走回了机场大楼内部。
我们随意找了一处靠窗的休息座椅，疲惫地坐下，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沉重的背包随手丢到一旁，卸下了紧绷了许久的防备。
没有了时刻警惕丧尸的紧绷，没有了为生存奔波的焦虑，没有了对未知前路的恐慌，我们围坐在一起，毫无顾忌地聊起了天。
话题天马行空，从各自的兴趣爱好、上学时的趣事，聊到曾经生活过的城市街巷，从身边的小事，聊到地区的风景，再聊到国家的山河，聊到整个世界的模样。
那些被末世、杀戮、逃亡掩埋的柔软情绪，那些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回忆与温柔，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我们笑着回忆往事，说着曾经的糗事，聊着天马行空的畅想，暂时忘记了辐射的威胁，忘记了丧尸的恐怖，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脚步，每一个话题，每一句闲聊，都变得格外珍贵。
可时间又仿佛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色的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
机场大楼里早已断电，没有一丝灯光，厚重的黑暗吞噬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只剩下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微光，昏暗又寂静。
可与大楼内的黑暗截然相反的是，窗外开阔的飞机跑道上，竟一片灯火通明。
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巨型探照大灯全部亮起，暖白色的强光笔直地照亮了整片跑道，灯光绵延向远方，在漆黑的夜幕里铺成一条明亮的光带，耀眼夺目。
那明亮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被丧尸肆虐的末日世界，反倒像和平年代里，依旧在正常运作的机场。
我们趴在窗边，望着跑道上刺眼明亮的灯光，心底满是疑惑。
很快我们便反应过来，昨天紧急撤离时，军方为了指引飞机顺利起飞，一定在跑道周边搭建、启动了大量备用发电机，这些灯光，就是为了保障撤离的飞机安全升空。
与其蜷缩在漆黑压抑的大楼里，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任由绝望卷土重来，不如走到明亮的跑道旁，好好看看这片我们挣扎求生许久的土地。
我们起身走出机场大楼，穿过空旷的广场，来到跑道边缘的一片柔软草地上。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武器的碰撞，没有生死的博弈，只有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尘埃与青草的气息。
我们一个个缓缓躺下，仰起头，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夜空。
没有城市喧嚣的光污染，夜空格外澄澈，细碎的星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零星地洒落在我们身上。
远处的跑道灯光在夜色里微微闪烁，暖光温柔地笼罩着整片草地，将死亡的阴影轻轻隔绝在外。
身边是一路并肩、生死相依的伙伴，耳边是轻柔的风声，眼前是漫天星辰，脚下是安稳的草地。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一起，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或许一段时间后后，辐射就会蔓延至此，或许丧尸会循着气息找到这里，或许明天的黎明，我们就再也看不到这片星空。
但至少此刻，我们放下了所有的苦难与挣扎，放下了逃亡与恐惧，坦然地接受了命运，平静地享受着生命最后的温柔时光。
在这场绝望的末世浩劫里，我们拼尽全力活过，热烈爱过，并肩同行过，便已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