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脱掉吧。”
姜月影剥糖纸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到林晏修伸手,第一反应是将这颗薄荷糖塞进了嘴里。
对方明显怔了一下。
很快,林晏修的扣住她的脸颊:“吐出来。”
姜月影屏住呼吸,她睫毛微颤,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颊微微发烫。
她含着糖,腮帮被突然捏住,鼓鼓的脸颊像藏了颗果核的仓鼠。
棕红色的毛茸茸尾巴绷直了一瞬,尾尖轻轻抖了抖。
圆圆的眼睛瞪大,水光潋滟的,映着男人模糊的轮廓,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颊肉,像要捏破那层糯米皮似的糖衣。
姜月影不敢动,只含混地“唔”了一声,几颗细碎的小雀斑随着表情轻轻皱起,像在无声地央求。
林晏修却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他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盯着她:“要我亲自上手吗?”
姜月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这颗薄荷糖吐出。
林晏修戴着白色手套,这枚青蓝色硬糖落在他手心,格外明显。
一旁,犬系兽人有些困惑的歪了下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公子养的小宠物,一不留神吃了不健康的食品,被他强制着吐掉。
有那么一瞬间,风雷好像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小月影的影子。
林晏修看了眼这枚湿漉漉的青蓝色硬糖,他淡淡道:“不许乱吃别人投喂的食物。”
……啊?精灵青年不是只把硬糖递到她手里吗?
这样也算投喂?
“哦……”她小声应答。
趁着林晏修还在,姜月影小声询问:“指挥官大人,明天……或是后天,我能否休息一天?””
林晏修瞥了她一眼:“有事?”
“没有——”她顿了顿,“就是……想去集市买点东西,还有一家新开的松饼店……”
声音越说越小,像是也觉得这理由在他面前站不住脚。
其实,她主要是想请假回家里一趟。
这次来公馆太突然了,姜月影想要跟陆西陵和茉莉聊聊目前的情况。
互通讯息,免得露馅。
“明天公馆有重要的贵客,后天要陪我去一趟晶歌区。”林晏修垂眸看着眼前的小雌性,语气平淡如常,“你想去的地方,都推后。”
姜月影低低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晏修朝门外走去。
姜月影知道,他要去公馆的待客厅了,精灵小少年和陆西陵都在那边等候。
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姜月影一个人。
没过几分钟,来了好几名公馆的仆从,他们开始将房间里里外外全都清扫一遍。
姜月影站在门外,好像没她的事了。
想了想,她打算去一趟公馆专门给员工吃饭的地方,从起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呢。
员工餐室在公馆地下一层。几盏晶石灯挂在低矮的横梁上,光线均匀地洒在长木桌上。
桌布是朴素的亚麻色,边角洗得发软,卷起细微的毛边。长凳由整块老木削成,坐上去微微下陷。窗台上摆着一排粗陶花盆,种着薄荷和迷迭香,叶片在通风中轻轻抖动。
姜月影端着餐盘在桌尾坐下,餐盘里是烤土豆和一小碟浆果,跟其他仆从吃的没有分别。
但她坐下不到半分钟,对面的孔雀雌性压低了声音问:“你就是指挥官大人专门留在身边的?”
她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有一位考拉族雄性轻声插话:“听说是指挥官大人特地问蓝雨家主要的你。”
姜月影低头咬了一口烤土豆,没接话。
两名兽族仆从好奇的打量着这只小熊猫雌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那可是联邦第一指挥官大人啊!
光是见他一面都能跟身边的人吹嘘三年,更不用说成为他的贴身随从!
这只小熊猫真是走运!
还是说,指挥官大人就是对小熊猫情有独钟呀?
姜月影吃完饭。
她向两名热情的兽族仆从微微一笑:“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再见咯,蔷薇~”
他们有些恋恋不舍的挥手。
姜月影离开公馆负一层的餐室。
她踩着台阶,刚来到一楼,迎面撞上一个眼熟的身影。
狮族少年今日穿着蓝色正装,他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平时成熟了一些。
“蔷薇?”他惊讶。
这两天,蔷薇都没回浮木区,他很担心!
甚至忍不住想要报警,但最后被陆西陵拦住了。他说蔷薇很安全,但是没有透露她具体在什么地方。
狮子少年一时忘记手头上的事,他微微俯首,仔细打量她:“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姜月影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陈野,你今天来公馆是有事要忙?”
姜月影委婉提醒。
陈野怔了怔,他点头:“是的。能等我两个小时吗?”
好不容易见到这只小熊猫雌性,陈野只想多跟她独处,随便聊点什么都行。
“不好意思,我也有工作要处理,没办法等你。”姜月影轻声说。
狮子少年忽然想到来之前,伊莉丝特地提了一下,说联邦第一指挥官大人来青森星第一晚,就将一位小熊猫族的女仆带回房间。
陈野对这种八卦向来不感兴趣。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隐约觉得,伊莉丝口中的小女仆,也许就是蔷薇……
“你跟,指挥官大人,你们在一起了吗?”这句话脱口而出。
陈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但就是没过大脑,直接问了出来。
姜月影怔住,她看着身前站着的狮子少年,他身体站得笔直,嘴唇微抿,看得出来非常紧张。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在这里,只是工作。”
“是吗?”陈野心底松了口气。
如果小雌性真的跟指挥官大人在一起了,他也没办法。
听到蔷薇的回答,狮子少年嘴角微扬。
“那就好。”他第一次有喜欢的雌性,面对她,总是忍不住紧张,但还是坦坦荡荡的表达出自的心意,“我还能继续单恋你。”
姜月影的圆瞳微微睁大。她早已猜到陈野的心思,可真当那句话抵到耳畔时,她还是有些接不住那份滚烫的诚恳。
廊柱那头的声响被风送进厅内。
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紧张:“蔷薇,我……”
尾音悬在半空,像一枚尚未落定的露珠。
林晏修恰好路过。
他没有驻足,只是偏过头,琥珀色的竖瞳从长廊暗处掠过,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眼不重,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沸的油锅。
姜月影的兽耳倏地竖起,连尾巴都绷直了一瞬。
她甚至没来得及等陈野说完那句未完的话,脚尖便已经自己转了方向。
“失陪一下。”她匆匆撂下这句话,像一只被惊动的幼鹿,小跑着跟上了那道银白色的背影。
身后的目光还留在原地,滚烫的,像方才被掐断的那句话。
她没有回头。
走廊深处,林晏修的步伐没有因此放慢,也没有加快。
只是在她追到身侧时,极轻地偏了偏视线。
像确认小雌性跟上了,又像只是恰好看了一眼廊柱上攀着的藤蔓。
而站在原地的狮族少年,他默默对着远去的银白背影鞠躬:“指挥官大人,你好,我是陈野。这次被选入兽族使团,今日特来报道。”
林晏修,联邦第一指挥官,他是陈野内心深处最崇拜的人。
陈野对林晏修的崇拜,在银月学院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别人选修“星际战役史”是为了凑学分,他却是真的在读。
那些泛黄的战报、星舰编队的调度图、能量炮阵列的部署剖面图,他都一一仔细看过。
他记得每一场指挥官大人以少胜多的战役,记得他的战术习惯。
甚至在一次课堂辩论中,他准确说出了“星门战役”中林晏修伏击侧翼的具体时间节点,精确到秒!
连任教的老教授都多看了他一眼。
他崇拜林晏修,那种崇拜是书本和战报堆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陈野从未想过第一次能真正见到偶像,会是在这种情景下。
而同为雄性,他甚至敏锐的察觉到了,指挥官大人路过时看向蔷薇的那一眼,带着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占有欲。
——那是所有猛兽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容许任何外来的气息,沾染自己已经标记过的猎物!
陈野笑了笑。
如果蔷薇真的喜欢指挥官大人,他会祝福的。
而如果真的是指挥官大人的话,他觉得,也就只有他的偶像能配得上他喜欢的雌性。
但也是在此刻,陈野下定了决心,他要变得更好!
姜月影跟在林晏修身后,回到了公馆最顶层的套间。
卫生已经打扫干净,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提神的熏香。
房间的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嵌入槽口,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子投进深潭,在她心口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姜月影站在玄关处,垂着手,尾巴紧紧贴着腿侧,连尾尖都绷得笔直。
房间里很安静,绿丝绒落地窗帘紧闭,只有壁灯亮着一盏,光晕拢在书桌那一小片区域,将林晏修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昏黄里。
林晏修没有看她。
坐下,翻开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姜月影等了一会儿,他不开口,她也不敢动。
空气中的压迫感低得像暴雨来临前的水汽,几乎要凝成水滴。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壁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微微颤动着,像雨后尚未落定的露珠,随时可能坠落,却迟迟不肯滴下。
她盯着他翻页的手指,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盯着那截从领口露出一线冷白皮肤的脖颈。
林晏修在忙。
神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慢一些,像他面前没有站着一个等待惩罚的人,像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姜月影隐约明白了一点,林晏修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等,等得越久,越忐忑不安。
她有些站不稳了。
偷偷抬了一下视线,男人的侧脸在灯影里棱角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姜月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意:“指挥官大人,您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她说完,刚要转身——
林晏修没有抬头,右手却从纸页上移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姜月影的脚步顿住了。
“过来。”男人的声音轻淡。
面对林晏修的命令,她无法拒绝。
姜月影咬了咬唇,一步一步挪过去。走到桌边停下,垂着眼,盯着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
他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竖瞳落在她脸上。
没有怒意,却像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压在她肩上。
“我不是说过吗,当别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不许否认。”
姜月影隐约猜到了,因为少年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林晏修恰好路过。
“因为是比较熟悉的人,所以……忘记撒谎了。”
她声音虽小,语气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满,像在赌气,故意说这样的话。
林晏修笑了,他向后靠着椅背:“撒谎?蔷薇小姐,你是在指责我,这么久了还不坐实两个人的关系,是吗?”
姜月影怔怔的看着他。
林晏修站起身,他来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琥珀色的竖瞳冷漠中带着一丝笑意:“如果你是一个从不撒谎的好孩子,也许,我们可以更近一步。”
男人的嗓音微沉:“这样,你以后只需要说真话,多好?”
她的兽耳蓦地绷直,完全不敢回话。
心脏剧烈跳动。
林晏修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林晏修的目光从她垂落的尾巴尖缓缓移到她攥紧衣角的手,笑意不深,却像一条缓缓收紧的银链,将她困在原地。
“衣服好像没什么用了。”他说,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脱掉吧。”
姜月影的呼吸骤停。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领,像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后退小半步:“……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
“我说,脱掉。”林晏修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弧度没有加深,却也没有消失。像一条在暗处盘踞的白蛇,吞吐信子,却不急着咬下。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