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红烛帐暖,双儿苦等

    这一夜,红烛高烧,暖香靡靡,映得殿内光影暧昧却压抑。

    建宁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溺水者,急切、笨拙又偏执地纠缠着他,一遍遍地追问他会不会丢下自己,一遍遍地用滚烫的泪水与慌乱的拥抱,证明着所谓的“归属”。

    长夜漫漫,殿内温情缱绻,静谧情意萦绕不散。

    李长歌暗自运起灵力,轻笼整座雕花鸾榻,将一室温柔私语尽数敛于帐内,半点声响也未曾外泄,免得分扰宫外之人。

    念及建宁初次,他行事万般温存细致,事事都顾着她的情绪,极尽体贴呵护。

    罗帐低垂,烛影轻摇,二人相拥相伴,一夜热情尽藏深宫之内,直至天色将明。

    事毕,建宁靠在他怀里,脸颊泛着红晕,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没了往日的强势蛮横:“记住,你是本宫的人,皇帝哥哥再也不能把本宫嫁给吴应熊了,对不对?”

    她伸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满是期盼与不安,生怕这片刻的温情是假的,更怕皇上依旧会将她推给吴应熊,这份脆弱,藏在她骄纵的底色。

    她软声哄着,绝口不提方才的威胁,满心都是摆脱联姻的安稳,还有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李长歌没有像往常那般沉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动作轻柔,语气低沉又平和,听着让人觉得安心。

    “别慌,联姻的事,皇上已经有了决断。”

    见建宁眼尾又红了,李长歌赶忙放缓语气,轻声补充:“这次和亲并没有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皇上也舍不得你去。”

    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言机密,随即上前,轻轻将仍在哽咽的建宁拥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皇上让我担任和亲使者,送你去云南。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吴应熊,我已有应对之法,定会护你周全,也会了断这婚事。这段时间你安安稳稳待在宫里,别再冲动闹事就好。”

    建宁靠在他怀中,哽咽声渐渐轻了,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未干的鼻音,软乎乎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的吗?你真的不会让我嫁给吴应熊?也真的会护着我?”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摆,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渴求与不安。

    话音落,他收紧手臂,语气愈发坚定,“我们已经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你,建宁,只能嫁给我李长歌!”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砸在建宁心上,她猛地抬头,眼眶依旧红肿,眼底却泛起光亮,泪水还挂在脸颊,却咧开嘴,带着几分哽咽的欢喜,用力点头。

    “我信你!李长歌,我只嫁你,我不嫁别人,也不嫁去云南!”

    说着,她伸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语气里满是依赖,“你可不许骗我,骗我的话,我就告诉皇帝哥哥我们俩的事!”

    他松开怀抱,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被,动作温柔,语气依旧沉稳:“信我,我说到做到。”

    建宁望着他,眼神炽热又真切,抬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我信你,我都听你的,我不闹了,也不乱跑,就安安稳稳在宫里等你。”

    李长歌语气又软了几分,添了些许牵挂:“我先回府安顿一下,再入宫商议护送事宜,晚些我再来看你,跟你说说应对之策的大概,不让你一直悬着心。”

    建宁虽有不舍,却还是乖巧点头,松开他的手腕,小声叮嘱:“那你要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路上小心些,别太急。”

    语气里没了往日的骄横,只剩满心的牵挂与温顺。

    安抚好建宁,天色刚蒙蒙亮,李长歌便匆匆告辞,策马狂奔回府,风刮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半分凉意。

    双儿坐在厅堂的矮凳上,面前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她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府门的方向,偶尔因久坐而轻轻打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亮晶晶的,盛满了等待的执拗。

    灯花爆了一次又一次,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漆黑,渐次褪成藏青,再到东方泛起一抹灰白。

    她就这样守着,心里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她要等相公回来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日为他缝补衣衫时用的顶针,指尖触到上面细小的凹痕,是无数次穿针引线留下的印记。

    每一次街上传来的马蹄声,都会让她骤然直起身,眼底瞬间被点亮,可等了片刻不见人影,又慢慢坐回去,却从不移开目光。

    天,终究是亮了。

    当李长歌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踏着晨光走入时,双儿几乎是立刻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久坐的腿有些发麻,让她踉跄了一下,她扶住桌沿,也顾不上揉,脸上已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初阳瞬间照亮了厅堂。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

    她小跑着迎上去,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因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鼻尖也微微泛红,却丝毫不减那份纯粹的欢欣。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又很快松开,仿佛只是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软糯,没有抱怨,只有撒娇般的亲昵,“我等了你一夜,好几次都快睡着了,又强撑着,怕错过你进门。”

    仿佛他能回来,便是这长夜等待最好的报偿。

    她眼底的欢喜,干净得能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身影,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全然的信赖与满足。

    李长歌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那一刻,宫中的算计、建宁的纠缠、云南的凶险,全都在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化为了乌有。

    他心里那股子愧疚翻江倒海,却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嗯,让你久等了。”

    他抬手,指尖带着些许迟疑,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那动作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温柔与放松。

    这份温柔,与他在宫中时刻紧绷的神经、权衡利弊的算计,形成了无声却尖锐的对比。

    双儿却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心疼地瞧着他眼底的疲惫,踮起脚尖,软声道:“相公累坏了吧?脸色都不太好。我去给你端粥,你先坐着歇歇,我去打盆热水,洗洗脸就舒服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相公可别乱跑呀,就在这儿坐着,我很快就来。”

    语气软软的,带着全然的关切与依赖,像个一心只想照顾好他的小女孩。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灶房,背影单薄却雀跃,中途还因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自己先“哎呀”一声笑了出来。

    那清脆的笑声,毫无阴霾地飘散在晨光微熹的厅堂里。

    李长歌站在原地,听着灶房里传来的、细碎而温暖的碗碟轻碰声,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至于那些深宫里的烂摊子,那些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晨光中的小院,眼神逐渐变得冷冽而坚定。

    等他把手里的事料理干净,就能有大把时间,天天陪着双儿她们,让她们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地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