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叔侄隔空打假赛

    边荒,魔血平原。

    风,骤然停了。

    那永不停歇的冥煞罡风,仿佛也被战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震慑住了。暗红色的沙尘失去了风的裹挟,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如同下了一场无声的血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尽,那十几个异域王族天骄的残肢断臂还散落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可所有人都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整片战场死一般的寂静。帝关城墙上,九天十地的守军屏住了呼吸。异域大军的阵列中,数千万将士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战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一边是九天十地如今最璀璨的耀眼新星——修出三道仙气、走通了“以身为种”这条绝世死路的少年魔王,荒。他站在那里,一袭染血的兽皮衣在风中纹丝不动,大罗剑胎斜指地面,剑锋上还残留着上一个对手的蓝金色血液。他的气息沉稳如山,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任何对手都感到胆寒的战意。

    另一边是异域最古老、最强大的安澜帝族明珠,刚刚在“萧前辈”的调教下重塑了道基、踏入了遁一境门槛的绝美帝女——安澜岚儿。她双手紧握那杆融入了虚空仙金的新塑战枪,枪尖遥指石昊的眉心。她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战斗意志。她的金色长发在她身后狂舞,周身那股新生的枪意还在不断攀升,与石昊那沉稳如山的以身为种气息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让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试探性的佯攻,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石昊脚下猛地一踏,方圆千丈的赤色大地瞬间如同被陨石砸中一般向下塌陷,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直扑安澜岚儿。他没有用剑,而是将大罗剑胎反手倒提在身后,先用肉身去试探对方的深浅——刚才那十五个王族天骄太弱了,弱到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体内那股力量的本质让他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值得他认真对待。

    安澜岚儿同样不退半步。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杆离弦之枪,迎着石昊的冲锋正面撞了上去。她没有动用安澜帝族那引以为傲的黄金神光,也没有施展任何绚丽的法则宝术。她只是双手紧握战枪,腰马合一,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甚至灵魂都灌注在了这一枪之中。这是石子腾昨夜手把手教她的发力技巧——从脚底开始发力,经小腿、大腿、腰部、脊柱、肩膀、手臂,一层一层地传递,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枪尖那一个点上。抛弃法则的华丽外衣,回归肉身与兵器最原始的共鸣。

    “杀!”

    安澜岚儿娇喝一声,战枪如出海狂龙,枪尖在虚空中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惨烈气势,直刺石昊的眉心。这一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变招,没有任何法则的遮掩,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刺,却让帝关城墙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那枪尖上蕴含的力量,足以洞穿星辰。

    “嗯?!”

    石昊的瞳孔猛地一缩。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枪刺来,他心中的警铃立刻疯狂作响。与刚才那十五个蠢货不同,这个金发帝女的枪法里,有东西。

    她的枪意和刚才那些异域王族截然不同。那些王族虽然也喊着要拼肉身,但骨子里依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发力虚浮,徒具其表。他们的拳头里没有灵魂,只有被煽动起来的热血和急于邀功的焦躁。可这个帝女的枪意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苍茫、甚至带着几分“开天辟地”般霸道的真意。那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原始的力量。那股力量石昊太熟悉了——小时候在石村,大伯石子腾每次演练开天三十六式的时候,斧刃上散发出的就是这种气息。

    最让石昊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股枪意竟然让他体内的至尊血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那悸动很轻很轻,如果不是他已经将感知力修炼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但他的确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眼前这个金发帝女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和他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关联。

    “来得好!”

    石昊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杆枪已经刺到了他的眉心三尺之处。枪尖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还没有及体,就已经让他的眉心皮肤感到一阵刺痛。这一枪,配得上让他用全力去接。他大喝一声,体内唯一洞天轰然张开,在他体表化作一道不朽的神环。那神环呈混沌色,以身为种的本源之力在其中流转不息,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他举起大罗剑胎,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姿态,迎着枪尖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宛如黄钟大吕般的金属爆鸣声响彻云霄。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的回音在天地间反复震荡。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冲击波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遭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殓的残肢断臂、散落的砂石骨骸,在这股冲击波下瞬间化作了齑粉。方圆数千丈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坚硬岩层。帝关城墙上,不少修为稍弱的年轻修士被这声巨响震得耳膜破裂,气血翻滚,连连后退。有几个虚道境初期的修士甚至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缓不过劲来。

    “好恐怖的肉身碰撞!”十冠王天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异域的帝女明明比石兄高出一个大境界,竟然选择了最原始的近身硬撼,而且还挡住了石兄的一剑?石兄那一剑,可是连遁一境初期的老怪物都不敢硬接的!”

    “不止是挡住。”石毅的重瞳中混沌气翻涌,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们仔细看她的枪尖——在碰撞的瞬间,她的枪意主动收敛了锋芒,用枪身最厚实的那一段去接石昊的剑锋。这不是安澜族的枪法,安澜族的枪法讲究一往无前、有去无回,绝不会用枪身去格挡。这种发力方式,这种卸力技巧——”

    他顿了顿,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种卸力方式,和我父亲的开天三十六式中的‘崩’字诀有七成相似。”

    “什么?!”石恒和石渊同时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震惊。石族的开天三十六式是石子腾独创的绝学,外人根本不可能学到。如果安澜帝女真的用了开天三十六式的技巧,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石子腾正在异域,而且混得相当不错,连安澜帝女都在跟他学艺。

    战场中央。石昊与安澜岚儿错身而过。

    两人在碰撞之后各自退开,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石昊站在一处被冲击波削平的岩层上,右手握着大罗剑胎,虎口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这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从他以身为种大成以来,能在近身硬撼中让他虎口发麻的对手,同辈之中还从未遇到过。这个金发帝女的肉身强度,远远超出了他对异域修士的认知。而且她那一枪里蕴含的真意,竟然有一种万法不侵的味道,硬生生砸开了他附着在大罗剑胎上的法则加持,纯粹是用肉身之力接下了他这一剑。

    这种战斗方式,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而另一边,安澜岚儿的情况显然更糟。她握枪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虎口流下,沿着枪杆缓缓滑落,滴在脚下暗红色的岩层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刚才那一记硬拼,她虽然凭借着高于石昊的修为境界和石子腾昨晚灌输的那丝开天真意勉强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但石昊那以身为种的变态肉身反震之力却如同潮水般顺着枪杆涌入了她的双臂,差点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震碎了。她的胸腔中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但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这就是……以身为种的怪物吗?”安澜岚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那是找到了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之后才会有的兴奋,是一个武痴在看到了更高境界之后才会有的渴望。

    “萧前辈说得对。圣界的温室法则,让我们变得太脆弱了。”她在心中默默地说,握枪的双手反而更加用力了几分,“如果我刚才使用的是安澜枪意,试图用法则去压制他,在他那万法不侵的肉身面前,我的枪恐怕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是萧前辈教我的开天真意,让我有了与这种怪物正面交锋的资格。”

    这一刻安澜岚儿心中对石子腾的敬仰已经彻底突破了天际。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萧前辈昨晚那一夜的点拨,她今天在石昊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萧前辈不仅帮她重塑了道基,还教给了她能够对抗以身为种的真意。这份恩情已经重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再来!”安澜岚儿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猛地转身,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这一次她主动发起了进攻。

    “嗡——”

    她手中的暗金色战枪骤然消失在虚空中。那不是隐形,而是融入了虚空仙金的空间法则。枪身在虚空中穿行,速度比在现实中快了数倍不止。下一刻枪尖直接从石昊身侧的死角穿透而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轨迹,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刺来的一根毒刺,直取石昊的咽喉。

    “虚空法则融入了物理刺杀?有点意思。”石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你这一枪的虚空波动还是太明显了,轨迹不够隐秘。我见过比你这一手强十倍的虚空刺杀术。”他话音未落,背后鲲鹏翅虚影骤然展开。双翅只是一振,他整个人便在毫厘之间横移出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枪尖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刺了个空。而他本人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左手同时捏起雷帝法印。乌云般漆黑的雷光在他掌心骤然炸开,化作一条粗壮的雷霆长鞭,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弧,狠狠抽向安澜岚儿的腰肋。

    这一鞭抽得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安澜岚儿枪势已老,想要回枪格挡已经来不及了。但她没有丝毫慌乱——昨晚石子腾手把手教她的,可不仅仅是发力技巧。她腰肢猛然一拧,脊柱如同一条灵蛇般扭动,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那道雷霆长鞭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将她腰间的一片战甲灼出了一道焦痕,却没有伤到皮肉。

    石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种闪避方式和他的鲲鹏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身体的柔韧性和脊柱的爆发力在极限距离内进行微调。这种技巧绝对不是安澜帝族那种刚猛枪法流派能教出来的。更像是某个同样修炼肉身的家伙,根据自己的亲身经验手把手教出来的。

    “砰砰砰砰——”

    两人在战场上化作了两道流光,疯狂地碰撞、交错、再碰撞。剑锋与枪尖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漫天的火星和冲击波,将魔血平原的地面轰出一个又一个巨坑。交手的速度快得连普通的虚道境修士都无法看清,只能看到一金一青两道流光在战场上疯狂追逐、纠缠、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和虚空碎裂声。

    一方是以身为种、万法不侵、精通鲲鹏宝术与雷帝宝术等多种十凶宝术的九天十地气运之子。他的每一剑都重如泰山,每一次闪避都快如闪电,每一道雷光都霸烈无匹。另一方是斩我境巅峰、重塑了道基、带着一丝开天真意的异域帝女。她的每一枪都蕴含着一往无前的死志,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她的枪法褪去了安澜帝族枪意的华丽外衣,变得更纯粹、更质朴,却也更加致命。

    这绝对是当今两界年轻一代中最高水平的肉搏厮杀。帝关城墙上那些九天十地的天骄们看得目眩神迷,许多人都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一直以为石昊的肉身无敌是同辈中的独一份,可现在亲眼看到异域帝女竟然能跟石昊正面硬撼而暂时不落下风,这种冲击力比刚才石昊秒杀十五个王族天骄还要强烈。

    而在异域大军的阵列中,那架由九头纯血吞天雀拉动的暗金色銮驾内,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是热血沸腾、群情激奋,銮驾内却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啧啧啧。”石子腾斜靠在白虎皮铺就的宽大软榻上,左手端着一杯血酿,右手随手捏起一颗紫玉葡萄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论,“这大侄子,下手是真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你看刚才那一鞭子,直接冲着人家小姑娘的腰上招呼。虽然岚儿的腰确实细,但也不能这么抽啊。还有那一剑,人家那么漂亮一张脸,差点就被你的剑气刮花了。”

    蒲灵坐在他身侧,一边给他揉捏着肩膀,一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摸清了石子腾的脾气——每次他越是满嘴跑火车,就说明他越是紧张。从刚才石昊和安澜岚儿开始交手的那一刻起,石子腾看似在漫不经心地点评,实则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水晶窗外那片战场。他捏碎了两颗葡萄,喝空了三杯血酿,还差点把酒杯捏裂——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落入了蒲灵的眼中。他嘴上在调侃,心里其实比谁都紧张。毕竟战场上那两个,一个是他亲侄子,一个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学生。无论哪一个出了事,他都不会好受。

    虽然嘴上在调侃,但石子腾心底却对石昊的战力感到无比的欣慰与震撼。石昊现在的修为境界是斩我境,但真实战力已经足以压制斩我境巅峰、甚至半步遁一的安澜岚儿。而且石昊还没有动用真正压箱底的底牌,他只是在试探,在观察,在用自己的战斗本能去分析安澜岚儿枪法中那股让他感到熟悉的真意。等他把安澜岚儿的底细摸透了,这场战斗就真正结束了。

    “不愧是未来的荒天帝。”石子腾在心中感慨,“虚道境的修为压着斩我境巅峰的帝女打。岚儿可是经过我用雷劫液和开天真意双重洗礼过的,战力比原着里只强不弱,居然还是落了下风。这还是在岚儿刚刚重塑道基、枪意尚未稳固的情况下。要是再给她几个月时间,说不定能多撑几十个回合。但现在嘛……”

    他看得分明——安澜岚儿虽然借着开天真意能与石昊正面过招,但那真意毕竟是他昨天晚上刚塞进去的,就像一个婴儿刚学会走路就想跑。开天真意的核心是“我即天地”,需要自身对天地大道有极其深刻的理解和体悟才能真正驾驭。安澜岚儿虽然资质绝顶,但毕竟时间太短,她只是刚摸到门槛,连半成品都算不上。而石昊的以身为种那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从下界八域的蛮荒丛林里、从天劫的毁灭雷海中、从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中硬生生蹚出来的无敌路。这两者之间的底蕴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不过作为一块磨刀石,岚儿的表现已经很合格了。”石子腾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老父亲特有的欣慰——那是看到自己亲手培养的学生在实战中发挥了作用之后的满足感,“至少她证明了我这套‘开天真意对抗以身为种’的理论是可行的。剩下的,就是让她在这场败仗中好好体悟,把失败转化为下一次突破的养料。”

    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已经交手超过三百个回合。安澜岚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握枪的双手虎口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金色的帝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但她眼中的战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畅快过。对手的每一剑都是致命的威胁,每一下闪避都是极限的反应,每一次碰撞都是纯粹力量的较量。在这种高强度的压迫下,她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开天真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与她自身磨合,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枪意在战斗中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凝练。

    但石昊已经不打算再拖下去了。他已经摸透了安澜岚儿枪法中的套路——那股开天真意虽强,但安澜岚儿还没有将它完全融入自身的战斗本能中。她的枪法在大开大合之间偶尔会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那是在两种枪意之间切换时不可避免的缝隙。对于同级别的对手来说这个缝隙稍纵即逝,根本抓不住。但石昊以身为种,身体反应完全超越了同境修士的极限,这个缝隙在他眼中就像是夜空中唯一的星星那样醒目。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当安澜岚儿的战枪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他左肩时,他没有完全闪避,而是微微侧身,让枪尖擦着左肩掠过。枪尖划破了他的兽皮衣,在他肩膀上犁出了一道浅浅的血槽。金色的帝血与石昊自身的血混在一起,飞溅在空中。与此同时石昊的右拳已经借着侧身的旋转之力轰然砸出,拳风破空带出的音爆声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安澜岚儿瞳孔骤缩。她看到了那一拳,也想要抽枪回防。但枪身还嵌在石昊肩膀的肌肉中,被他的肩胛骨死死卡住,一抽之下竟然没能抽出来。就是这不到一刹那的迟滞,石昊的拳头已经印在了她胸前的战甲上。

    “砰!”

    那件由极品仙金打造、铭刻了安澜帝族不朽防御阵纹的暗金色战甲,在石昊的拳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凹陷下去。安澜岚儿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五脏六腑同时发出哀鸣。她狂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重重地砸在千丈开外的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深的人形凹坑,无数裂纹以凹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手臂刚一用力,胸口的剧痛便让她再次喷出了一口血。

    “结束了。”石昊眼神冷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他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信条。他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双手握住大罗剑胎,体内的唯一洞天疯狂燃烧。一股足以斩断岁月长河的恐怖剑意在他周身疯狂凝聚,剑锋所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连天渊那边翻涌的血色法则风暴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在他身后一株通天彻地的九叶剑草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战场,九片剑叶如同九柄斩天之剑,每一片叶子上都铭刻着太古时代的无上杀伐法则。那股锋锐到了极致的气息让帝关城墙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只要多看那道剑意一眼自己的元神就会被绞成碎片。

    “草字剑诀!”石昊低喝一声,没有任何保留,直接施展出了太古十凶宝术中主杀伐的无上剑诀。九叶剑草,太古十凶之一,其剑叶可斩落域外星辰,可斩断时光长河。草字剑诀便是九叶剑草的本命宝术,是诸天万界中最顶级的杀伐之术。这一剑落下就算是遁一境的帝族长老亲自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孟天正的眉头微微一皱,枯瘦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他随时准备出手——不是因为石昊打不过安澜岚儿,而是因为对面那架銮驾中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萧前辈”。如果那个异域统帅出手干预,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把石昊保下来。

    躺在深坑中的安澜岚儿看着那道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劈成两半的绝世剑芒,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瞬的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坦然与明悟。她知道这一剑自己接不住,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刚才那一拳已经击碎了她的护体枪意,她此刻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了。

    “萧前辈,岚儿……终究还是辜负了您的教诲。”她在心中默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座燃着龙涎香的寝殿中,石子腾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腰侧,用那种严厉却又温柔的语气纠正她每一个动作的画面。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之一,也是最遗憾的记忆——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报答萧前辈的恩情,就要死在这片血色平原上了。

    她没有闭目等死。她咬碎了舌尖,剧痛让她的意识重新清醒了几分。她强行提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开天真意,双手死死握住那杆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暗金战枪,从凹坑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枪尖颤抖着指向天空,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战士最后的倔强。哪怕是死,她也要站着死,绝不能给萧前辈丢脸,绝不能给安澜帝族丢脸。

    帝关城墙上许多守军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对这位金发帝女生出了几分敬意。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能挺枪而立,这份不屈的意志已经超越了敌我之分,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应有的尊严。

    就在那道毁天灭地的草字剑芒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异域大军后方的中军大营深处,那辆由九头纯血吞天雀拉动的暗金色銮驾中,猛然爆发出了一股让整个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机。这股气机一出现,天渊边缘那肆虐了万古的法则风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血色的雷霆疯狂劈落,却连銮驾的边都沾不到。

    超越了斩我,凌驾于遁一之上,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至尊门槛。銮驾周围的虚空在这股气机的影响下开始扭曲,空间折叠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仿佛连天地规则都在主动为这股气机让路。拉车的九头吞天雀发出低沉的哀鸣,纷纷垂下高傲的头颅,瑟瑟发抖。

    “够了。”

    一个低沉、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与轮回真意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炸响。只有两个字,却如同两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这两个字震得面色发白、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他们的神魂上。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大手从异域大军上方的虚空中探出。这只大手大到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时连帝关城墙上空的阳光都被遮去了大半。掌心之中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正在开天辟地的混沌世界——地水风火在掌纹中流转生灭,阴阳二气在指尖盘旋缠绕,五行法则在指节之间交替演化。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根撑天之柱,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无法躲避、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的无上伟力。

    这只混沌大手直接跨越了战场中央那数千丈的距离,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超越空间极限的速度,朝着石昊和安澜岚儿之间的战场中央轰然拍落。

    “什么?!”石昊脸色骤变。他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危险!极度危险!不是针对他性命的危险,而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草字剑诀在那只混沌大手面前就像是一株真正的小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咬着牙将草字剑诀的剑芒催动到了极致,试图在大手落下之前先一步斩杀安澜岚儿。可那只大手只是轻轻一拂,就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

    “砰!”

    石昊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排斥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更加高明的力量运用方式。排斥力不是从单一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然后像是弹弹珠一样把他弹了出去。他整个人犹如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咚”的一声向后暴退了数百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腔中的气血剧烈翻涌,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而那柄足以斩落星辰的大罗剑胎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哀鸣。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道毁天灭地的草字剑芒——他苦修多年、足以威胁遁一境大修士的绝杀一剑——在那只混沌大手面前,竟然真的脆弱得像一根枯草。大手五指轻轻一合,那道连虚空都能斩断的绝世剑芒便如同一个被捏碎的泡沫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化作了漫天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随后那只混沌大手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温柔。它五指微张,小心翼翼地探入凹坑之中,将那个满身是血、摇摇晃晃站立着的安澜岚儿轻轻托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起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弄碎了她。安澜岚儿站在那只大手的掌心上,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混沌光晕包裹,周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在这层光晕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大手托着她缓缓收回,如同一片云朵般飘回了异域大军的阵营中,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銮驾旁边的医疗平台上。几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安澜族侍女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为她处理伤口。安澜岚儿躺在担架上,金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銮驾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愧疚。

    全场死寂。无论是帝关城墙上的九天十地守军,还是天渊对岸的异域数千万大军,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帝关城墙上那些方才还在为石昊叫好的年轻天骄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可怕了!”曹雨生捏着杀阵阵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都在微微发抖,“石昊那足以秒杀斩我境的绝杀一剑,居然被他随手捏碎了!而且他还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只是把石昊震退!如果他刚才用的是杀招,石昊还能站得起来吗?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石毅没有说话。他的重瞳死死盯着那架暗金色銮驾,混沌气在瞳孔中剧烈翻涌。刚才那只混沌大手出现的瞬间,他的重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轻很轻,几乎被大手本身的气机完全掩盖,但他的重瞳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瞳术,任何细微的能量流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股能量波动的频率,和他父亲石子腾出手时的频率一模一样。重瞳不会认错,绝对不会。石毅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确认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

    城墙上,大长老孟天正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双看尽了万古岁月沧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架銮驾,身上属于至尊的恐怖气机开始缓缓升腾,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他腰间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剑鸣,剑鞘上的古老封印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如果那个异域统帅胆敢对石昊下杀手,他就算是拼着极尽升华,也要把石昊保下来。

    “此人绝不简单。”孟天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身旁的几位书院长老能听到,“他方才那一掌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力道控制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弹开石昊的力量恰到好处——既不伤他的根本,又能让他退开;捏碎剑芒的力量刚好足够——既破了草字剑诀,又不让余波伤到旁边的帝女。更诡异的是他的法——不像是异域那单纯的黑暗法则,反而包含了一种极其古老的混沌本源。这种混沌本源即便在上古时代的仙古纪元也极其罕见,异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而在战场中央,石昊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大罗剑胎从地面上拔起。他的眼神如同两柄利刃死死盯着那架暗金色的銮驾。刚才那只混沌大手拍来的时候,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那只大手出招的方式,那种看似霸道实则留有余地的力道控制,还有那股混沌气机中夹杂的一丝隐晦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发力技巧,都和他小时候在石村时大伯教他的那套骨文发力技巧有着惊人的相似。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虽然包裹上了混沌法则的外衣,但核心的东西是变不了的。就像一枚鸡蛋煮熟了之后,外表变了,但里面还是那颗蛋。

    “阁下既然出手了,为何不现身一战?”石昊横剑而立,声音如同龙吟虎啸穿透了整个战场,“躲在战车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让你的手下来送死的是你,出手救人却不敢露面的也是你——你们异域的统帅,就这点胆量?”

    这话一出,异域大军中顿时掀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天骄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石昊撕碎。但慑于萧前辈方才那道“不许主动挑衅”的军令,没有人敢擅自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