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婉转
青石御道平阔规整,轿夫起落步履匀稳,不见半分颠簸,銮舆不多时便稳稳落于翊坤宫宫门之前。
“落轿——”
苏培盛拖长一声内侍特有的亮嗓唱喏,明黄轿身轻轻顿落。他趋步上前,抬手利落掀开轿帘,躬身垂首:“皇上,华贵妃娘娘,翊坤宫已到。”
皇帝扶着内侍臂膀踏下轿凳,旋即回身伸手稳稳搀住年世兰。抬眸远望,殿前“光明盛昌”大屏门巍然耸立,朱红门扇镂雕五蝠捧寿缠花木纹,浸在沉沉月色里,凝着一层暗润的漆光。夜半月华浓稠如水,丹陛之下,翊坤宫一众宫人内侍齐齐伏身跪迎,黑压压铺满石阶,人人屏息敛气,周遭静得只余檐角铜铃随风细碎轻颤。
为首跪地的掌事太监常福,是翊坤宫总管常乐的义子,年岁尚轻,眉目爽利,行事周全干练。自幼养在常乐身侧,耳濡目染练就一身窥察人心、周旋事务的本事,心性忠谨可靠。常乐常年寸步不离侍奉年世兰左右,府中一应杂务便尽数托付常福打点,他打理宫务条理分明,上下井井有条,素来深得主上信赖倚重。
年世兰轻挽帝王臂弯,莲步款款拾级而上。常福连忙起身趋至近前,屈膝低声回禀:“奴才常福恭迎圣驾与贵妃。寝殿早已收拾齐备,各处熏笼添足银丝暖炭,殿内暖意融融。”
年世兰轻点下颌,侧眸望向皇帝,语声柔婉缱绻:“夜深露寒,皇上咱们入殿安歇吧。”
一行人穿越前殿,绕过悬着“有容德大”墨字匾额的中堂,甫入后殿穿堂,一缕龙涎沉馥混着欢宜香清润的气息悠悠漫涌。花梨木落地罩镂刻松藤缠枝纹样,错落雕格筛落片片烛影,将寝殿隔得朦胧幽柔。常福示意宫人悄无声息铺整衾褥,又传小膳房进奉宵夜,诸事安顿妥当后,躬身悄然退立殿外听候吩咐。
紫檀大案之上,两道精致肴馔摆放齐整:一盘鲜虾米托莹润剔透,饼酥虾嫩;一盅烂糜海参鸭羹煨至骨肉酥融,氤氲热气裹挟醇厚鲜香,在暖室里缓缓弥散。
皇帝落座,取银匙舀一勺羹汤入腹,腴润鲜香顺着喉间落肚,连日理政积攒的倦意霎时消散大半。他眉眼舒展,眸光盛满暖意望向身侧年世兰,语气带着由衷赞许:“唯有你心思细腻周全,知晓朕今夜在景仁宫未曾用膳,早早备下暖胃膳食,翊坤宫小厨的火候,竟不输宫中御膳。”
年世兰眼波漾起一抹嫣然,玉箸轻夹一枚虾托落进帝王碟中,软声细语:“皇上终日为国事劳顿,清淡适口之物最是调养脾胃,只要皇上吃得舒心,臣妾便知足了。”
二人浅酌小食,殿内红烛摇曳,跳动的灯火将相依的两道身影揉落在青砖地面。窗外皓月倾泻银辉,漫过庭院阶石,偌大翊坤宫沉在如水夜色里,一室静谧温存。
皇帝显然是累极了,连外袍都未及宽解,便和衣躺在了那张宽大的凤栖梧桐架子床榻上。不过片刻,他的呼吸便已变得极为绵长,沉沉睡去。
年世兰轻手轻脚地走到净室,就着温水梳洗了一番。再出来时,她已就着韵芝的手,换上了一身紫棠色妆花缎绣宝相花夜袍。那料子丝滑如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媚动人。
只是刚走到榻前,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便从胃里翻涌上来。她强忍着不适,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待终于挨着床沿坐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转头看向皇帝时,脸上已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皇帝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到皇帝肌肤的瞬间,皇帝忽然睁开了眼。他并未睡去,那双素来深邃威严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怏怏之色。他反手紧紧握住年世兰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世兰……”他语声干涩沙哑,字字像是从淤堵的胸腔里硬生生碾挤而出,“朕万万不曾料到,甄嬛竟会同允礼串通一气,联手欺瞒、背叛朕。朕坐拥万里江山,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啊……”
年世兰腕骨被攥得阵阵生疼,强忍痛楚不敢挣开分毫,只得放柔嗓音细细劝慰:“皇上,夜深寒重,往事扰心,别再反复纠结这些糟心事了。”
帝王半句也听不进劝慰,涣散的视线穿透烛影摇红,跳动的烛火在他眼底揉出凌乱残影,眼前恍若浮现出甄嬛与果郡王温存厮守的一幕幕难堪光景。心绪翻涌间,早年深埋心底的陈年伤疤骤然撕裂,亡故太后与隆科多那段难以启齿的纠葛突兀闯入脑海。隆科多曾是扶他登临帝位的辅政重臣,受他恩宠信赖,背地里却亵渎生母,令皇家与先帝颜面蒙羞。
半生积攒的屈辱、痛心、挫败瞬间如冰寒巨浪滔天翻涌,兜头将他死死裹挟吞没。他毕生宵衣旰食、勤勉勤政,自恃驭臣有度、洞鉴人心,高居九五之尊执掌河山,到头来偏偏再三折戟于最亲最信之人。生母昔年与隆科多的隐秘纠葛,是自他登基起便深埋骨血、无从言说的皇室隐痛;而甄嬛,那张依着他心头挚爱纯元皇后描摹复刻的眉眼,当初便是因酷似故人,才被他破格接入深宫、倾尽偏爱恩养,谁料这顶着纯元容颜入宫的女子,反倒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允礼暗结私情、苟合背叛。
一想到日日凝望的那张酷似白月光的面庞之下,藏着这般秽乱宫廷、罔顾伦常的龌龊勾当,一股撕心裂肺的羞愧与愤懑直钻五脏六腑。他倾尽余生念想寄放在纯元遗容之上,满心珍视的故人眉目,反倒成了女子欺瞒算计自己的伪装,甄嬛所作所为,不单是背弃帝王恩宠,更是借着纯元的样貌肆意亵渎皇后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圣洁。昔日刻骨铭心的挚爱念想,此刻尽数化作扎心利刃,旧创尚未结痂愈合,这般掺杂亵渎、乱伦的奇耻大辱又轰然砸落,一重又一重连绵不绝的背叛,硬生生碾碎了帝王半生引以为傲的傲骨。
他失神垂眸,反复低喃,语气裹着浓重的自嘲与孤苦,九五之尊的矜贵尽数磨碎在悲凉里:“朕是坐拥天下的天子,掌生杀予夺,定朝野兴衰,可偏偏守不住真心相待的枕边人,护不住皇家体面,连一己尊严都被亲近之人肆意践踏……这皇位,反倒困得朕满身伤痕,处处遭人背弃。”
年世兰静静看着眼前帝王尊严崩塌、满目悲凉的模样,心底悄悄浮起一层隐忍多年的快意。她太清楚皇上此刻万箭穿心般的痛楚,他痛的从来不止是妃嫔与兄弟的背叛,更是痛自己毕生虔诚供奉的纯元,死后不得清净、名节蒙污。
说白了,甄嬛是顶着纯元的容貌,披着纯元的影子,做尽肮脏不堪的勾当。她背叛皇上事小,借着纯元的模样肆意践踏故人清白、辱没纯元一生无瑕的名节事大。年世兰心中一时痛快,一时酸涩。痛快的是,皇上执念半生、偏爱半生的纯元虚影,终究碎得彻底,他一辈子压着自己的这份痴心偏爱,终究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这份迟来的报应,她足足等了许多年。
可她亦是真心心疼纯元。那般温柔端庄、干净纯粹的人,一生磊落贤德,早早香消玉殒,本该留一世美名、受人永世敬仰,谁知死后多年,还要被一个卑劣替身拖累名节,被这般龌龊私情玷污自身清白,何其无辜,何其可怜。
百般情绪在心底翻涌交织,她终究压下所有明暗心绪,敛去眼底复杂神色,轻轻将脸颊贴在皇帝微凉的手背上,字字笃定真诚:“皇上,您不必这般难过。旁人皆会负您、欺您,可您还有臣妾。臣妾此生此世,永远都不会背叛您。”
皇帝低下头,看着她贴在自己手背上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松开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疲惫:“世兰,只有你……只有你还肯留在朕身边。”
年世兰顺势软身偎入帝王怀中,温软身躯贴着他颓丧的肩头,语声缠绵温婉,句句熨人心扉:“皇上,这般不知纲纪廉耻的龌龊之人,不值得您郁结伤怀。甄嬛与允礼罔顾君恩、悖逆伦常,犯下秽乱宫闱的大错,自有宗人府与国法典章秉公惩处,落得什么下场都是自作自受。您万金之躯系着江山社稷,万万不可为了两个腌臜之辈损耗心神。”
她抬眸凝着他满目憔悴,眉眼漾起真切的忧色,柔声续道:“谁都有一时识人不清之时,便是猛虎尚且偶有松懈,何况皇上日日操劳朝政,难免被歹人伪装蒙蔽。见您郁郁难安,臣妾心里当真揪着疼。往后有臣妾守在身边,绝不会容许再有旁人欺瞒算计于您。”
皇帝闻言,喟然长叹了一声,眼底隐隐有泪光闪过。他闭上眼,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倦意:“朕今日对襄妃说的那番话并非一时起意。不瞒你……朕从前与太后是想要结果了曹琴默的。毕竟此人虽然聪慧,到底阴毒了些,可这些年她照顾温宜一直很好,朕也慢慢放心,但不得不防。”
年世兰听着皇帝这番话,心底竟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悲凉。她转头看向榻上那个闭目叹息的男人,忽然觉得襄妃曹琴默真是可悲又可叹。
曹琴默自以为算无遗策,当初为了温宜的前程,不惜背弃自己,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满心以为能借此换来皇帝的信任与倚重。可她哪里知道,在皇帝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一把随时可以折断的刀。皇帝今日能当着她的面,轻描淡写地剖白对襄妃的防备与杀意,明日便能毫不留情地将这把刀彻底销毁。
可笑那曹琴默,明明已经被皇帝和太后算计到了骨子里,连性命都悬在了一线,却还要在这深宫里强撑着恭顺温良的颜面,做着母凭子贵、步步高升的美梦。她自以为聪明绝顶,殊不知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年世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比起襄妃那被算计到死还要强撑颜面的悲哀,她此刻心底的寒意又算得了什么?这深宫里的算计,从来都是吃人的,今日是襄妃,明日又会是谁?
她强撑着笑意,柔声道:“皇上圣明,襄妃聪慧,自然知道分寸。温宜公主是皇上的骨肉,皇上疼她护她,臣妾看在眼里,也替公主高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死死压了下去。她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满是疲惫与算计的眼眸,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皇上……”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字字清晰,“襄妃……虽然从前有过错,可她到底是为了温宜公主,为了皇上。她这些年,对温宜公主的疼爱,臣妾看在眼里,那不是假的。”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炬地锁住年世兰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他太了解年世兰了,她向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曹琴默背主求荣,将她害得那般惨,她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世兰,”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曹琴默背主求荣,将你害得那般惨,你难道……就不恨她吗?”
年世兰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她。他要看她是不是还在记恨,是不是还会因为私怨而容不下一个“有功之臣”。她太懂皇帝的疑心了,若是此刻她说一句“恨”,皇帝便会觉得她心胸狭隘、善妒记仇,连襄妃都容不下,那她年世兰在这后宫里,便也失去了容人之量。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深吸了一口气,迎上皇帝的目光,老老实实地答道:“臣妾本来是恨的。”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对她的坦诚并不意外。
“但……”年世兰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咬了咬唇,继续道,“但臣妾看着温宜公主,便觉得襄妃再坏,对温宜的那份心却是真的。她从前依附臣妾,是因为她位分低微,没有靠山,若不依附,她和温宜公主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就算她揭发臣妾,也不过是想给自己和温宜挣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只是定定地看着皇帝:“皇上,襄妃再怎么说,也是温宜公主的生母。温宜公主还那么小,若是没了生母……皇上忍心吗?”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帐上,忽明忽暗。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年世兰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世兰,你倒是替她求起情来了。”
年世兰低下头,轻声道:“臣妾不是替她求情,臣妾只是……只是觉得,温宜公主不该失去生母。”
皇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世兰,朕对温宜……终究是有愧的。”
年世兰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皇帝望着帐顶,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锦帐,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朕从前亏欠她良多。她刚出生时生母位分不高,朕又……又不得不防着襄妃。这孩子从小在宫里长大,受了多少委屈,朕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年世兰,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朕想着,等温宜再大些,朕要亲自给她选一门好亲事。不能委屈了她。”
年世兰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问道:“皇上心里可有了人选?”
皇帝微微颔首,细细与她商议起来:“朕看岳钟琪的幼子不错。岳钟琪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他家的门第配得上公主的身份。那孩子朕见过,性情稳重,是个可托付的。温宜若是嫁过去,既有尊贵的婆家,又不至于像朝瑰那般远嫁受苦。”
年世兰听着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弥补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给温宜选夫婿,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愧疚。他用一门尊贵的婚事,来填补自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亏欠。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柔声道:“皇上想得周全,岳家世代忠良,温宜公主若是嫁过去,定能一生安稳顺遂。”
皇帝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年世兰看着他沉睡的面容,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宇间的褶皱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算计与疲惫。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踏进翊坤宫时,也是这样一副模样——眉目舒展,笑意温和,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可如今,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要防着,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要试探。这深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猜忌与凉薄。
年世兰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皇帝今日这番话,看似是对她坦诚,实则是在敲打。他告诉她,连襄妃这样为他出谋划策、亲手扳倒旧党的人,他都从未真正信任过。那她年世兰呢?她这个曾经为他倾尽所有、如今却只能靠装乖卖巧才能在这深宫里苟延残喘的女人,又算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鸟,主人偶尔会逗弄两下,赏些米粒,却从未真正打开过笼门。她以为自己是他的世兰,是他在这冰冷皇位上唯一可以卸下防备的港湾。可如今她才明白,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殿外更鼓敲过三下,夜色已深。年世兰坐在榻边,听着皇帝绵长的呼吸声,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她想起襄妃跪在冰冷金砖上时的模样,想起皇帝轻描淡写提起朝瑰和亲时的神情,想起他今日对她说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她心上剜了一刀。
她忽然明白,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皇帝手中的棋子。襄妃是,甄嬛是,允礼是,连她年世兰,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皇帝用温情织就一张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却又用猜忌与防备,将这张网越收越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形痕迹已经不见。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淡,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皇上……”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皇帝没有应声,只是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头,仿佛本能地寻着那熟悉的气息。年世兰唇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臣妾永远都不会背叛您。”(我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太多遍,多到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床帐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窗外月色如水,翊坤宫的夜,静谧而温存,却又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