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尸体堆里的小鬼子!

    现在上峰自己坐着小火轮跑过长江去了,那些弹药还在仓库里锁着,而他们这些在前线跟小鬼子拼命的兵,每人身上最多也就剩下十来发子弹了。

    周汉生自己手枪里只剩两个满弹匣,步枪手们的情况更惨,有的枪膛里只有三发子弹,打完了就只能上刺刀跟鬼子肉搏。所以每一颗子弹、每一颗手榴弹都关乎生死,能从死人身上扒到补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后勤来源。

    “小豆丁,你们几个小心一些,把能用的全部拿过来。”周汉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剩下的人散开,为他警戒。记住,动作要轻,别暴露位置,废墟里说不定还有鬼子留下的冷枪手。”

    小豆丁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把步枪交给身旁的战友——背着枪爬行不方便,而且万一被冷枪手发现,步枪也来不及举起来还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贴着地面趴了下去,手肘和膝盖撑着身体,开始在瓦砾和碎砖之间一点点地朝那十几具鬼子尸体爬去。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前进几十厘米就要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继续往前挪。碎砖和玻璃碴硌得他手肘生疼,冰冷的泥浆浸透了他的军装前襟,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在他身后,几个老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各就各位。王老五趴在一堆倒塌的房梁后面,把他那把枪管已经磨得发亮的毛瑟步枪架在木头上,枪口缓缓地扫过前方的废墟,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贴着瞄准镜,搜寻着任何一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鬼子冷枪手。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伤兵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保险销已经半拔出来,随时准备扔出去掩护小豆丁。另外两个士兵分别占据了废墟左右两侧的射击位置,一个趴在炸塌的窗户下面,一个缩在半堵残墙后面,枪口全都对准了小豆丁前方的废墟,眼神警惕得像一群护着幼崽的狼。

    周汉生没有开枪——他的手枪适合近距离战斗,不适合远程掩护。他蹲在断墙后面,一只手握枪,另一只手撑着墙壁,目光死死锁定在小豆丁的身上。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枪炮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冷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雪花,吹在周汉生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雪花落在他眉骨上的伤口上,冰凉刺骨,血水混着雪水往下淌。

    废墟里的雪越下越密了。细碎的雪粒夹着灰烬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落在瓦砾上,落在焦黑的房梁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新的雪粒覆盖,渐渐地在尸体的军装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肮脏的白色。整个废墟被一种不自然的寂静笼罩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闷闷的,听不真切。

    小豆丁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交替着向前挪动,一寸一寸地朝那十几具鬼子尸体爬过去。碎砖和玻璃碴硌得他手肘生疼,冰冷的泥浆浸透了他单薄的军装前襟,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冻得他牙齿直打颤,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他爬得很慢,每前进几十厘米就停下来,贴着地面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之后才继续往前挪。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和落在脸上的雪花混在一起,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王老五趴在一堆倒塌的房梁后面,那把枪管已经磨得发亮的毛瑟步枪稳稳地架在木头上。他的右眼贴着瞄准镜,枪口随着小豆丁的身形缓缓移动,始终保持在小豆丁前方三到五米的位置,随时准备击发。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极缓极稳,每一次吸气都只吸半口,每一次呼气都控制得又慢又匀,生怕胸腔的起伏影响了据枪的稳定。在他旁边不远处,另外两个老兵也占据了各自的射击位置,枪口从不同角度覆盖着小豆丁前方的废墟。

    周汉生蹲在半堵断墙后面,透过砖缝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豆丁的身影。他握着毛瑟手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心里像绷着一根弦,绷得极紧,每一下心跳都震得那根弦嗡嗡作响。他知道废墟里可能还藏着鬼子的冷枪手——这种等待比冲锋更折磨人,冲锋的时候你只需要往前跑,而在这种死寂中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响起的冷枪,每一秒钟都像是在刀尖上赤脚行走。

    小豆丁爬到了第一具鬼子尸体旁边。那具尸体趴在地上,钢盔滚落在半米之外,后背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弹孔,军装被血浸透之后又冻成了硬邦邦的暗红色冰壳。小豆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摸了摸尸体的脖颈——冰凉的,已经僵硬了。确认这具尸体确实死透了之后,他才开始动手。他先解开了尸体腰间挂着的子弹盒,两个牛皮子弹盒里装得满满当当,一共六十发六点五毫米友坂步枪弹,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份量让他心里一阵狂喜。他把子弹盒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去捡尸体旁边的三八式步枪。步枪的枪托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大概是这个鬼子倒地时磕在石板上的,但不影响使用,枪机拉开之后枪膛里还压着一发子弹,显然这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打死了。小豆丁把步枪轻轻地放在一边,继续往下一具尸体爬去。

    第二具尸体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他的腰间挂着四颗手雷,圆形的弹体在灰尘中露出半个轮廓,手雷的保险销还完好无损地插在上面。小豆丁伸手去解手雷袋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尸体的手腕——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了温度。

    不是活人的体温,但也绝不是冻僵了几个小时的尸体该有的冰冷。那层皮肤下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这具“尸体”在不久之前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流血。小豆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具“尸体”的其他部位——胸口没有起伏,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看起来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不对劲。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死人,冻了几个小时的尸体手腕绝不可能还有一丝温度。

    他的手下意识地朝腰间的手榴弹摸去,同时张开了嘴,想要喊出声来警告身后的战友。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他面前那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猛地转动了一下,瞳孔从失焦的涣散状态瞬间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死死地盯住了小豆丁的脸。紧接着,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从小豆丁身后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那是一只活人的手,五指粗短有力,掌心布满了老茧,死死地按在小豆丁的嘴唇和下巴上,把他的惊呼声硬生生地闷死在了喉咙里。小豆丁拼了命地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踢得碎砖和雪泥四处飞溅,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了好几道白色的痕迹,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一把刺刀从他的肋骨之间捅了进去。

    刀身从左侧第八根和第九根肋骨之间斜着向上刺入,穿过膈肌,刺穿了左肺,刀尖精准地捅进了心脏的左心室。小豆丁的身体猛地一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弓起又弹回地面,四肢在一瞬间绷得笔直,手指和脚趾同时痉挛般地张开,然后整个人突然软了下去,所有的力气和温度都从那个刀口里泄了出去。鲜血从他的肋下涌出来,在雪地上迅速洇开,融化了刚落下的雪花,暗红色的血水在灰白色的雪泥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得极大,望着灰蒙蒙飘雪的天空,那双以视力好着称的“夜猫子”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松开了。从小豆丁身后半坐起来的那个“尸体”把刺刀拔了出来,在小豆丁的军装上蹭了蹭刀身上的血,动作熟练而冷漠,像屠夫在处理一块已经放完血的肉。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日语,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然后朝旁边那具刚才还在被小豆丁解手雷袋的“尸体”打了个手势。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也缓缓地翻过身来,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锐利而警觉,他看了小豆丁的尸体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然后快速缩进了一处断裂的房梁后面,动作流畅,毫无半点僵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