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防御严格的警察局
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穿过晾着衣服的狭窄过道,绕过几个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最终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前停下了脚步。
茶馆的招牌已经褪了色,上面写着“清心茶社”三个字,字体老气横秋,一看就是开了有些年头的老店。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李虾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茶博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他进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客官喝什么茶?”
“龙井,靠窗的位子。”李虾仁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柜台上。
茶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收起银元,态度立刻殷勤了许多,转身去后面沏茶了。
李虾仁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动静,但外面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里面。他把长衫的下摆理了理,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哭喊和警哨声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惨剧的真实性。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八条人命。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六月的上午,被一个喝醉了酒的日本浪人当街撞死,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随意。
而那些巡捕房的巡警,明明带着枪,明明有七八个人,却缩在墙角里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杀,直到枪声响起、轿车撞墙、凶手昏迷,才敢冲出来耀武扬威。
李虾仁端起茶博士送来的龙井,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很烫,带着一股清新的豆香。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这个时代的沪上,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外国人的租界林立,大夏国人被当成二等公民,小鬼子在这片土地上横行霸道,撞死了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而本该保护百姓的那些人,要么不敢管,要么管不了,要么同流合污。
但没关系。
他来了。
李虾仁喝完那杯茶,在桌上留下几个铜板做小费,起身走出了茶馆。
他要办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李虾仁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街道。
这是沪上老城区深处的一条背街小巷,两旁是斑驳的青砖墙,墙角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着。这个时间点,巷子里空无一人,连野猫都懒得在这里多待。
他前后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念一动,右手向前一挥。
空间裂开一道无形的口子,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子中央。
这是一辆三六款福特V8轿车,车身漆面黑得发亮,车头那根笔直的镀铬进气格栅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光。四个车轮稳稳当当地落在石板路面上,减震器轻轻沉了一下便恢复平稳,整辆车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猎豹,安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李虾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崭新的皮革气息。他把钥匙插进点火孔,轻轻一拧,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动起来,油表显示满格。
他踩下离合,挂挡,松手刹,轿车平稳地滑出小巷,汇入了沪上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沪上,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还是那些建筑,法租界的梧桐还是那些梧桐,但街面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膏药旗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崭新的军旗在重要建筑物的顶端猎猎飘扬。十字路口的岗亭里站的不是租界巡捕,而是穿着笔挺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眼神警惕而沉稳,和几个月前那些懒懒散散、对百姓耀武扬威对洋人点头哈腰的巡警判若云泥。
李虾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之前,这座城市的控制权还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势力手里。英租界、法租界、公共租界,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法律。黄浦江上停满了列强的军舰,日本第三舰队的旗舰出云号更是常年泊在江心,炮口对准市区,像一把悬在大夏国头顶的利剑。各国海军陆战队在街头巡逻,小鬼子浪人在虹口一带横着走,杜月笙的青帮在上海滩只手遮天。至于正经的大夏国政府机构,管得了的地方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现在呢?
他带领大军进入沪上,第一件事就是接管黄浦江。那些停泊在江面上的各国舰队,不管你是英国人的、法国人的还是美国人的,三天之内全部离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不走?那就别怪他手下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海军弟兄们不客气。
第二件事,就是彻底的把第三舰队俘虏的战船全部接管。
那场战斗打了虽然打的轻松。黄浦江面上炮声隆隆,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江水里漂着破碎的舰体残骸和黑色的油污。最终,第三舰队全军覆没,残余舰船全部被俘获收编,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出云号被拖进了船坞,舰首的菊花纹章被撬下来,换上了新的标志。
第三件事,全面清剿潜伏的小鬼子。
那些伪装成商人、记者、医生的日本特务,那些开设大烟馆、赌场、妓院为情报机构提供资金的黑帮浪人,那些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暗中绘制地图、收集军情的间谍,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抓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周,沪上监狱里塞满了穿着各色服装的小鬼子,审讯室里灯火通明,一份又一份的口供被整理归档。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沪上应该已经彻底干净了。
可是今天,就在刚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穿着浪人服饰的小鬼子开着车在闹市区横冲直撞,当街撞死了八个大夏国百姓。
八个。
他们其中有卖菜的老妇人,有赶早市的中年汉子,有才七八岁的孩子。他们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大概还在想着今天能多卖几斤菜、能给孙子买双鞋、能放学后和小伙伴去抓知了。而现在,他们变成了石板路面上扭曲的尸首,变成了亲人哭嚎声中再也醒不过来的冰冷躯体。
李虾仁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皮革包裹的方向盘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流缓缓压下去,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轿车在街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一辆慢悠悠的黄包车,朝着沪上警察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沪上警察局坐落在原公共租界边缘的一条宽阔马路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花岗岩建筑,风格是典型的西洋古典主义,正门上方雕刻着一枚巨大的徽章,门前是一段宽阔的花岗岩台阶。这栋楼在几个月前还是租界工部局巡捕房的总部,门口站岗的是戴着黑色头盔的锡克巡捕,现在这里变成了沪上警察局,门口站岗的换成了他手下的兵。
轿车还没拐进警察局所在的那条马路,李虾仁就远远地看见了大门外的防御工事。
大门两侧各架着一挺轻机枪,捷克式Zb26,枪口斜指前方,弹匣插得端端正正。机枪后面趴着两个射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头盔压得很低,但眼睛始终在街道上来回扫视。机枪阵地前堆着沙袋,沙袋之间留出了射击孔,火力覆盖范围足以封锁整条街面。
而在三层建筑的屋顶上,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分别架设在四个角落,每个阵地配了两名机枪手和一名观察员。枪管外面套着粗壮的冷却水筒,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居高临下的射击角度让这四挺重机枪的火力网可以覆盖周边所有建筑的屋顶和街道,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防御体系。
大门外还有两队持枪巡逻的士兵,每队六人,步伐整齐,枪口微微朝下,保持着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姿态。他们的军装干净笔挺,皮靴擦得锃亮,眼神里带着一种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冷峻和警觉,和门口那些曾在旧时代巡捕房里混吃等死、欺软怕硬的老巡警完全是两种生物。
李虾仁的黑色福特轿车出现在街口的那一刻,屋顶观察员的望远镜就已经锁定了这辆车的车牌。观察员放下望远镜,拿起手边的电话摇了两下,对着话筒简短地汇报了一句。
大门前,一名巡长模样的军官眯起眼睛,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轿车。
他的手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手枪的握把,然后他看清了挡风玻璃后面那张脸。
李虾仁。
巡长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只按在枪套上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紧接着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挺直,后脚跟啪地磕在一起,胸脯挺得老高,右手五指并拢,刷地抬到太阳穴旁边,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