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深渊回响
就在林远准备将第一颗等压数据舱顺着电缆滑入海底时,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危险的黄色三角,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凌晨的平静,控制舱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老板,是全球海洋环境监测组织的执法船!” 顾盼死死盯着雷达的反馈,脸色骤变,“一共三艘,还有一架重型直升机,他们带了大型水下切割器和高能脉冲发射仪。距离我们还有三海里,正在快速逼近。他们要在公海上,以清理非法高压电涌、保护海洋生态的理由,强行剪断我们的海底电缆!”
老张船长快步走到舷窗边,举起望远镜望去。大雾中,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正穿透雾气射过来,船体的轮廓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一艘六千吨级的海洋监测船,船舷上印着 GEmA 的标志,船尾的直升机甲板上,一架改装过的重型直升机已经启动了旋翼,正准备起飞。
在公海的规则里,任何一个主权国家或国际组织,只要扣上破坏海洋生态的帽子,就有权力强行切断违规的水下施工设备。而一旦电缆被他们的锚链挂断,林远的整条深海龙脉就彻底废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更麻烦的是,他们占着 “环保” 的道义制高点,一旦发生正面冲突,西方媒体就会铺天盖地地渲染启明联盟破坏海洋环境,到时候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林董,不能硬来。” 王海冰皱着眉头,“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在公海上动手,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剪电缆。我们要是反击,正好给了他们出兵的借口。”
林远站在风雨交加的甲板上,海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他的防护服被周围的高压静电激得偶尔溅起细碎的火花。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执法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既然他们想用规矩来当我们的绊脚石,那我们就给他们立个物理的规矩。汪总,启动精卫号上的高频磁场共振仪。我们要利用长索外层的那层电沉积矿物壳,用刚才送电剩下的残余高压,将整根长索的表层瞬间极化。我要让这根绳子,在这一分钟里,变成一根电压高达五十万伏的超级大电棍。”
“但是老板,这电会顺着水流导进咱们自己船里啊!” 顾盼惊叫道。海水是导体,这么高的电压通入海水,很容易反噬自身。
“所以,老王,启动我们的绝缘气帘。” 林远指向长索入水的位置,“在长索与精卫号接触的那个入水点,用高压气泵喷射密集的氮气,在水面上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环形气泡带。空气是绝缘的,只要这层气帘不散,长索上的高压电就无法通过海水传导到船体上。”
命令迅速下达,底舱的高压氮气泵开始全速运转。一圈细密的气孔沿着长索入水点的船底铺开,大量的氮气喷涌而出,在海水中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环形气泡墙。翻滚的气泡隔绝了内外的海水,在船体和高压长索之间形成了一道可靠的绝缘屏障。
与此同时,高频磁场共振仪启动,强大的交变磁场作用在碳炔长索的矿物外壳上。矿物结晶中的带电粒子在磁场作用下快速移动,瞬间完成极化。长索表面的电压急剧攀升,从几千伏一路涨到五十万伏,周围的海水都因为电解作用冒出了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声响。
此时,三艘执法船已经开到了距离精卫号一海里的位置。为首的监测船打开了广播,生硬的英语在公海上回荡:“前方施工船只请注意,你们的高压电涌设备违反了《国际海洋环境保护公约》,请立刻停止施工,收回水下设备,接受登临检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拆除你的违规设备。”
话音落下,那架重型直升机从监测船的甲板上升空,吊着巨大的磁力抓斗,向着碳炔长索的方向飞了过来。在他们看来,林远的船队不过是些普通的工程船,没有武装,不敢反抗,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剪断电缆,完成任务。
“锁定目标,准备抓取!” 飞行员在耳机里自信地喊道,操纵着直升机缓缓下降。巨大的磁力抓斗缓缓张开,像是一只钢铁巨爪,对准了海面上那根黑色的长龙。在他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一根普通的海底电缆,抓斗一合就能轻松剪断。
然而,就在抓斗接触到长索表面那一层乳白色矿物壳的一瞬间。
“砰 ——!!!”
一道长达数米的、呈放射状的淡紫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长索上炸裂开来!刺眼的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海面,连空中的大雾都被照得通透。
在那几微秒的时间里,五十万伏的静电高压顺着金属抓斗,像是一条毒蛇,瞬间逆流而上,冲向了直升机的吊索,再沿着吊索窜入了直升机的机身。
“告警!全机电子元件烧毁!”
“液压系统失效!引擎停车!”
“长官!我们在坠落!”
飞行员惊恐的嘶吼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那架价值数千万美金的重型直升机,在这一道天雷面前,甚至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的电子系统瞬间烧毁,引擎彻底停车,机身打着旋儿一头栽进了沸腾的海水里,激起了一片巨大的浪花。
海面上,剩下的两艘执法船吓得赶紧全速倒车,船尾翻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拼命往后退。他们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工程队伍,没想到居然有这么恐怖的防御手段。五十万伏的高压,别说直升机,就算是他们的舰船靠上去,也会瞬间被击穿电子系统,变成一堆漂浮的废铁。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 林远的声音通过全网信标,冷冷地传到了每一艘执法船的驾驶室,“这是公海,我们的施工符合国际公海公约。谁再敢打着环保的旗号动我们的设备,刚才那架直升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三艘执法船停在远处,进退两难。他们没有武装,不敢开火,也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地僵持着。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后,眼看占不到任何便宜,他们只能灰溜溜地调转船头,消失在了大雾之中。
危机解除,控制舱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顾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他们赶走了。这些人,拿着环保当幌子,干的却是强盗的勾当。”
林远却没有放松,他看着雷达上逐渐消失的目标,眉头微蹙:“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下一次到来之前,完成数据舱的部署。”
所有人立刻回到岗位,继续之前的工作。第一颗等压数据舱被缓缓吊起,套入 ZbLAN 光缆的轨道。重力滑块启动,数据舱带着沉重的惯性,顺着光缆缓缓向五千米深的海底下滑去。压力补偿气囊随着深度增加不断挤压内部的冷却液,始终保持着内外压强一致。声呐实时监控着数据舱的状态,温度、压强、密封性全部正常。
两个小时后,数据舱稳稳地落在了四个吸力桩中间的基座上,接口自动锁紧,光缆顺利对接。随着第一束电流从海底传回海面,屏幕上亮起了代表正常运行的绿色指示灯。第一个深海数据节点,正式落成。
天亮了,东方的海平线上亮起了一抹暗淡的金色。朝阳穿透云层,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经过一夜的忙碌,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深海节点数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林远站在精卫号的船头,迎着清晨的海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马六甲突围到现在,他们一路闯过了封锁、闯过了电涌危机、闯过了执法船的拦截,终于在这片无主之海里,打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根基。
但他知道,这一场天人之战,并没有真正结束。
就在这时,他的天眼眼镜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屏幕上,刚刚接入的龙脉光缆数据通道里,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米深的地缝位置,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波动。那不是电子信号的干扰,也不是地质活动的震动,而是一组极其规律的、非自然的机械敲击声,顺着碳炔钢管的管壁,从万米深的海底传了上来。
“咚…… 咚咚…… 咚……”
敲击声缓慢而沉重,间隔均匀,像是有人在钢管的另一端,用拳头轻轻敲门。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太清楚这根碳炔钢管的结构了,它是实心的铠装光缆,内部没有任何通道,也没有安装任何发声设备。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根光缆的准确位置,更不可能有人在一万米深的海底,敲击这根钢管。
他拿起加密无线电,调到了只有内部使用的频段:“我是林远。你是谁?”
听筒里沉默了许久,只有海流冲刷管壁的沙沙声。就在林远以为是地质活动产生的错觉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带着被深海高压挤压产生的金属气泡声,像是从尘封了几十年的金属罐子里发出来的。那是属于人类的声音,却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味,每一个字都带着海水的锈蚀感。
“林远。”
“你救了这片天,但你忘了,地底下,还埋着盘古计划的第一个脑子。”
“它,要醒了。”
林远猛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让他全身血液都快要倒流的熟悉感。
那是他的亲生叔叔,林峰。那个三年前在华强北亲手教他磨芯片、带他走进半导体世界,后来却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事故中神秘失踪,连尸骨都没找到的男人。
一万米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不见天日的黑暗,足以压碎一切的水压。他的叔叔,怎么会在那里?盘古计划的第一个脑子,又到底是什么?
林远抬头望向脚下那片深邃的蓝色,阳光再炽烈,也照不透万米深的黑暗。他知道,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残酷的冷战真相,正沉睡在这片深渊的最底部,等待着他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