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静电天网
江州港，破晓时分。
天边泛起一抹极其黯淡的铅灰色，半空中那层由高空雷暴和高能等离子体撞击产生的电离云，虽然在失去微波加热后开始缓慢消退，但其留下的物理后遗症，却像一场无声的灾难，悄然笼罩在整座城市的头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潮湿的风裹挟着细小的微粒，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冰凉的刺痛。
滋…… 滋滋……
江州南区变电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类似于电焊时的尖锐电流声。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地平线上腾起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火球。那是一台重达百吨的 110 千伏变压器瞬间短路、油箱爆裂产生的火光，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几公里外的总部大楼玻璃都微微震颤。
林远站在总部大楼顶层的露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泥水的液压剪。他的手腕由于刚才在深井里的极限拉扯而有些发抖，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双眼死死盯着正在迅速变暗的南区天空。火光熄灭后，那片区域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应急灯在远处闪烁，像鬼火一样微弱。
“老板，是金属雨。” 王海冰穿着一件满是泥浆的防护服，从楼梯口冲了上来，头发上还滴着雨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取样瓶，里面的水样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暗灰色，轻轻晃动时，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在水中悬浮。
“用最直观的物理现象解释：我们刚才为了干涉电离层，向空中撒了成吨的活性石墨烯铝粉。这些粉末在雷电的烧灼下，并没有完全气化，而是混合着雨水，变成了高导电性的金属雾，正在落向地面。这些微粒的直径只有几微米，它们是极佳的导体。” 王海冰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冷，“当这些带着强静电的金属粉末落在露天变电站的母线上、落在高压开关的绝缘子上，高压电会顺着这些微粒连成线，瞬间击穿空气，产生弧光短路。”
这是最致命的物理致盲。不需要黑客去改代码，也不需要特种兵去炸电厂，只要这满天的金属雨落下来，整座江州的电网，就会在瞬间被自己发出的高压电物理性烧毁。没有了电，地下的方舟一号无法冷却，反应堆的温度会急剧上升；没有了电，江钢的高炉会瞬间凝固，上千度的铁水会在炉内结成硬块，彻底报废；没有了电，林远刚刚用命对齐的地心时钟，会因为大面积的断电，再次沦为一堆无用的废铁。
高压电网的警报声，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尖锐地拉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老王，电厂的防雷网能撑多久？” 林远一边向着楼下奔跑，一边在对讲机里大吼，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撑不过十分钟！” 王海冰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断断续续，“现在江州南区、北区已经有四台主变压器烧了！自动保护继电器正在大面积跳闸。如果我们不马上把空气里的这些导电粉末吸干净，二十分钟后，全省的电网都会发生雪崩式溃决！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去把空气吸干净？那可是覆盖了几十平方公里的雨云！你上哪去找能吸干半个天空的吸尘器？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林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冲进了位于大楼底层的玄武计划主控制室，巨大的屏幕上，江州的电网分布图正在一片片变成红色，那代表着已经瘫痪的区域。
“汪总，江钢一号高炉的静电除尘器，现在的额定电压是多少？” 林远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技术员，抢过操作台的键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
汪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设备参数：“那是用来收集高炉烟尘的，额定直流电压是十万伏！但那是用来处理管道内废气的，你要拿它去吸天上的雨？这根本不可能！管道内的空间是封闭的，而天空是开放的，电场强度根本不够！”
“我们不吸雨。” 林远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江州港周围所有高大钢架和起重机的分布图，钢笔在旁边的白板上飞速画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要搞逆向电量补偿，利用静电吸附的最高级形态。这些金属粉末之所以能落下来，是因为它们在重力和静电的作用下向下沉降，但它们本身是带正电荷的！我们要利用那九座高炉产生的十万伏高压直流电，强行注入到江州港所有的重型吊车和防雷塔上！我们要让这几万个高耸的钢铁支架，变成一根根带强负电荷的超大号电极！这叫地表静电拦截！”
林远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用这几公里长的钢架子，在半空中产生一个巨大的、向上的电场拉力，让那些带正电的粉末，还没落到变电站上，就先被这些铁架子死死地吸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呆了，但没有人提出反对。他们知道，现在没有时间犹豫，这是唯一的办法。指令在一分钟内下达完毕，整个江钢厂区瞬间动了起来。工人们扛着粗大的电缆，在钢铁丛林中飞奔，电缆的接头在火花中被牢牢接在一起。江钢的发电站满负荷运转，巨大的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源源不断的高压直流电，顺着电缆涌向每一座防雷塔和每一台重型吊车。
这是一场与重力和电荷的疯狂赛跑。每一秒钟，都有变压器在爆炸声中报废，每一秒钟，都有一片区域陷入黑暗。工人们的脸上沾满了汗水和油污，手上被电缆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都清楚，这是在和死神赛跑，输了，所有人都得死。
江钢的厂区里，几十个高达五十米的防雷塔开始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空气中的电荷密度在瞬间达到了临界值，甚至让周围工人们的头发都一根根倒竖了起来，衣服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放电！！！” 随着林远的一声暴喝，王海冰猛地拉下了总电闸。
整座江州港的钢铁骨架，在这一瞬间，亮起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淡蓝色的微光。那是几万个金属尖端同时发生电晕放电的奇景，无数细小的电弧在钢铁支架之间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整个港口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静电场。
在雷达的微观视野里，天空中那些正在随风飘落的、暗灰色的金属粉末，在接触到地表那股庞大负电场的瞬间，突然改变了轨迹。它们不再笔直地落向变电站的开关，而是像是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顺着磁力线的方向，疯狂地、密集地投向了那些高耸的防雷塔和吊车臂。
碰！碰！金属微粒在强电场的撞击下，在铁架表面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金属壳，发出沉闷的声响。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那些原本光滑的钢铁支架，就像是穿上了一件厚重的金属铠甲。
变电站的读数，稳定了。那疯狂跳动的电流指针，终于回落到了安全区间。屏幕上，代表着瘫痪区域的红色不再蔓延，反而开始一点点消退，重新变成了代表正常的绿色。
“拦截率：88%！电网内压稳定！” 汪韬盯着数据，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那几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远靠在控制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看着窗外那些覆盖着金属壳的钢铁支架，眼神复杂。这一次，他们又赢了，但赢得无比惊险。他知道，萧若冰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加猛烈，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