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月面对焦
林远裹着大衣走进方舱，他的肩膀上还带着昨晚震荡留下的淤血：“老王，电缆的提纯剂，已经从垃圾厂里送过来了。现在，我们要解决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硬件瓶颈 —— 龙脉不通。”
林远在海图上，拉出了一条长达数千公里的、跨越了整个第一岛链和公海海盆的深海长线，这是他们正在铺设的 ZbLAN 超级光纤暗网：“由于马六甲和新加坡被封锁，我们的精卫号无法在海面上公开抛缆。我们要让这根神经，从地底下，直接游过去。”
王海冰以为自己听错了：“游过去？老板，那是光纤啊，它又没有推进器，怎么在几千米深的海底自己游？”
“它没有，但我们的刑天有。” 林远在屏幕上调出了那十台正在马里亚纳海沟里作业的、重达八百吨的实心重装潜航器，“这些大家伙，现在正停在海床上。让它们，在水底下，当织布机。我们不从海面上往下放线，那太容易被美军的声呐发现。我们利用方舟二号底部的超导电缆，作为发射器。将高纯度的氟化物金属玻璃熔体，也就是 ZbLAN 原料，通过高压，直接注入到刑天战车的尾部储存罐里。”
林远在屏幕上演示了那个堪称神迹的深海物理铺设方案：“刑天战车在八千米深的海底，一边在泥沙里开沟，一边利用它内部的核电池产生的废热，现场进行太空级拉丝。在八百个大气压的深海里，由于压力的绝对均等性，它和太空的微重力环境在某些物理参数上是互通的。只要我们能用磁场控制好冷却速度，我们在海底，同样能拉出零缺陷的光子纤维。这叫深海原位成型。”
这已经不是在造设备，这是在给地球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注入启明的基因。在绝对黑暗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十台重达八百吨的刑天战车，在核能电机的驱动下，犹如十只巨大的钢铁蚕。它们在海底发出沉闷的低吼，尾部的喷嘴处，一根根晶莹剔透、粗细只有头发丝几分之一的 ZbLAN 光纤，正在海水的瞬间冷却下，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被不间断地吐出来，并立刻被压入海床两米深的泥沙沟槽中。
没有船只在海面上暴露，没有雷达波在天空中反射。一条长达三千公里的、绝对无法被任何电磁手段监听和破坏的深海大动脉，正在这片连神明都无法涉足的绝对死寂中，无声无息地将江州、东南亚、以及大西北的能量核心，死死地栓在了一个闭环之内。在这个网络里，林远的每一个指令，传输延迟被缩短到了微秒级。这意味着，即使全球委员会的那些太空卫星在对他们进行实时的时间污染，只要这条龙脉在，林远就能在零点一毫秒内，强行纠正全球所有启明节点的时空坐标。
“老板！天眼系统收到来自月球背面的最新脉冲！” 陈墨的叫声，打断了短暂的平静。
屏幕上，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的那座巨大的大门深处，那一根长达三十万公里的碳炔电梯钢缆，此时突然亮起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白色荧光。那不是电流，那是由于极度的高频震荡，导致周围的空气分子在光子层面上产生的瑞利散射。
“它在对焦。” 林晨的声音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小男孩此时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他的指尖在虚空中颤抖，仿佛在承受着来自天外无法想象的重量，“那个管家，它把它的能量镜子，对准了我们方舟二号的反应堆。它要用我们自己的电，来烧毁我们的家。”
林远转过身，看着那张巨大的星图。月球上的那台母机，正在利用那条被他们夺过来的长索，将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能量，像高倍放大镜一样，汇聚成一个极小、极亮的光斑。这个光斑，正在向着方舟二号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一旦它接触到方舟二号的钢铁表面，三万度的高温，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将整座平台，连同林晨、林曦，以及那一万三千名工程师，汽化成一缕白烟。
避无可避，这是行星级别的物理对焦。
指挥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没有任何侥幸可言。月球母机的能量汇聚是纯粹的光学效应，不受电磁干扰，也无法被常规手段偏转。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电磁护盾、等离子防御，在这种行星级别的能量投射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王海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立刻让方舟二号启动紧急规避！就算牺牲一部分推进燃料，也要离开现在的轨道！”
“来不及了。” 陈墨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轨道计算数据，“那个光斑的移动速度是每秒三百公里，而方舟二号的最大变轨速度只有每秒十五公里。在它完成对焦之前，我们根本逃不出它的覆盖范围。而且，一旦我们强行启动主推进器，反应堆的热信号会更加明显，只会让它的对焦更加精准。”
顾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方舟二号被烧毁吗？那上面不仅有我们最顶尖的工程师，还有我们未来太空舰队的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啊！”
林远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在冰冷的江面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芒。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方案，又一个个被否决。电磁偏转不行，导弹拦截不行，轨道规避也不行。月球母机这一次，是算准了他们所有的底牌，打出了一记绝杀。
良久，林远转过身，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他丢掉了手里的烟头，用脚狠狠碾灭，然后看向王海冰，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王，把我们所有的海丝胶，还有那些低本底钢板，全部运到方舟的顶部。”
王海冰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老板？运那些东西干什么？海丝胶是用来做密封和隔热的，低本底钢板是用来防辐射的，它们挡不住三万度的高温啊！”
“我不是要它们挡高温。”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它要对焦，那我就在这大海的中央，给它造一面反光镜。我要用最笨的铁，去晃瞎那神明的眼睛。”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海丝胶在固化后，表面会形成一层极其光滑的镜面结构，对可见光和近红外光的反射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我们把低本底钢板作为基底，在上面均匀涂抹一层厚达五厘米的海丝胶，然后将这些钢板拼接在方舟二号的顶部，形成一个面积超过十万平方米的巨大反射面。当月球母机的能量光斑照射下来的时候，大部分的能量会被这面镜子反射回去，只有极少一部分会被方舟二号吸收。”
陈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光学对焦的本质是能量的汇聚，只要我们能把大部分能量反射回去，它就无法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反射回去的能量，还会干扰月球母机的能量镜子，甚至可能对它本身造成损伤！”
“没错。” 林远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立刻通知方舟二号上的工程队，启动紧急施工预案。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撤离到安全舱段，留下核心工程人员，在十二个小时内完成反光镜的拼接。同时，让精卫号满载海丝胶和钢板，以最快速度驶向方舟二号，进行物资补给。我要在月球母机完成对焦之前，让这面反光镜，亮在太平洋的上空。”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江南之芯的工业体系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江钢的轧钢车间里，通红的低本底钢板源源不断地被轧制出来，切割成标准的尺寸；化工基地的反应釜中，粘稠的海丝胶被快速灌装进密封桶；港口里，精卫号的货舱被塞得满满当当，汽笛一声长鸣，冲破了冰封的海面，向着太平洋深处疾驰而去。
方舟二号上，一万三千名工程师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穿着厚重的航天服，在冰冷的太空中，用最快的速度拼接着钢板。每一块钢板的对接，每一层海丝胶的涂抹，都关系到整座平台的生死。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为自己战斗，他们是在为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林远站在指挥舱的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在太空中忙碌的身影，看着那面正在一点点成型的巨大反光镜。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月球上的那个管家，以为它掌握了宇宙的规则，以为它可以随意收割这颗星球上的文明。但它不知道，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从来都不是科技，而是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意志，和用最原始的钢铁与火焰，对抗一切神明的勇气。
这一场光与热的终极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