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交火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戈壁的寂静,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魁梧,骑着一匹枣红马,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此人正是噶尔丹麾下大将丹济拉。
他身后的准噶尔骑兵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光芒——那是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时才有的眼神。
上千匹战马的铁蹄踏过戈壁,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草原在马蹄下剧烈颤抖,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洪流挤压得扭曲变形。
清军的中段辎重部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敌袭!敌袭!”
“快!结阵!保护粮车!”
“火枪兵!火枪兵在哪里?!”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喊叫着,四处奔走。
但辎重部队本来就不是作战主力,一百多名赶车的民夫和护送的步兵大多是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有人扔下手中的长矛就往粮车底下钻,有人赶着马车想往后跑,结果和后面的车辆撞在一起,粮袋滚落一地,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丹济拉的骑兵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进了清军的阵线。
“噗嗤——”
弯刀劈落,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溅在粮袋上,染红了一片。
一个清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长矛,就被迎面而来的马蹄踏倒在地,胸口的肋骨咔嚓作响,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
“砍断绳索!把粮车拖走!”丹济拉大声命令着,手中的弯刀左右翻飞,每一刀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雨。
准噶尔士兵们纷纷跳下马,挥刀砍断拴粮车的绳索,有人扛起粮袋就往马背上甩,有人干脆撕开粮袋,抓起里面的青稞就往嘴里塞。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准噶尔兵抢到一个馒头,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却还在伸手去够第二个。
“快!能抢多少抢多少!”
“这边!这边还有!”
“别管那些袋子重的,捡轻便的拿!”
准噶尔人乱哄哄地抢着,有些人甚至为了争一袋粮食互相推搡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粮食,完全忘记了这是在战场上。
清军士兵拼死抵抗,但准噶尔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个个都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生死。
一个清军百总挥舞着腰刀砍倒了两个准噶尔兵,还没来得及收刀,就被第三个准噶尔兵从背后一刀捅穿了肋下。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眼看辎重部队就要全线崩溃——
“砰!”
一声清脆的火枪声响起,打破了混战的喧嚣。
紧接着,密集的火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炸响。
“砰砰砰砰砰!”
一排铅弹呼啸着飞来,正在抢粮的几个准噶尔兵应声倒地,其中一人手里的粮袋还没放下,人就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袋子里的面粉洒了一地,很快被鲜血浸透。
丹济拉猛地抬头,只见一支清军骑兵正从后方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员将领盔甲鲜明,手中握着一柄钢刀,正是副都统祖良壁!
祖良壁接到刘进孝的报告后,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带着后队一百火枪手飞奔赶来。
远远就看到辎重队被准噶尔人冲得七零八落,他二话不说,直接命令火枪兵列阵射击。
“列阵!火枪兵上前!子母炮准备!”祖良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响亮。
清军训练有素,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跟随祖良壁在翁金河守了四个月的老兵,配合默契。
一百人迅速分成三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抢粮的准噶尔人。
“放!”
“砰砰砰!”
一轮齐射,十几个准噶尔士兵应声倒地。
子弹穿透了破烂的皮袍,带出一朵朵血花。
“换位!放!”
又是一轮齐射,又是七八个人倒下。
准噶尔人的阵脚开始松动,那些正在抢粮的人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慌乱地去找自己的马。
丹济拉咬紧牙关,挥舞着弯刀嘶吼道:“不要慌!冲上去!跟他们近身战!他们的火枪只能放一次!”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清军的子母炮已经被推了上来。
这是一种轻型火炮,虽然射程不远,但在近距离内的威力极为可怕。
“轰!”
第一发炮弹在准噶尔人群中间炸开,弹片四溅,瞬间撂倒了五六个人。
有人被炸断了腿,倒在地上凄厉地嚎叫;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血肉模糊地栽下马来。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炮弹落在粮车间隙,碎片横飞,准噶尔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汇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准噶尔士兵开始动摇了,他们本来就是饿着肚子来打仗的,体力严重不足,刚才抢粮时那股子疯劲儿一过,身体的虚弱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再加上清军的火力如此猛烈,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后退缩。
“撤!快撤!”有人大喊一声,掉头就跑。
“不准跑!给我顶住!”丹济拉怒吼着,一刀砍倒一个逃跑的士兵。
但那人的死并没有吓住其他人,反而让更多的人开始逃跑。
溃败之势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准噶尔士兵们丢下抢到的粮草,丢下同伴的尸体,狼狈地向后逃窜。
有人跑得太急,从马上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丹济拉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被遗弃的粮草,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突袭——趁着清军撤退途中松懈大意,一举夺下粮草,带回萨克萨特胡里,让将士们好好吃一顿饱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清军的反应竟然这么快,火力竟然这么猛。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叫清军将领,居然放着好好的撤退不走,还敢带着一百人反冲锋。
“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准噶尔残兵如蒙大赦,纷纷拨转马头,跟着丹济拉向北逃窜。
马蹄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散落的粮袋。
祖良壁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准噶尔人逃走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