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你跟他一伙的

    阿拉布坦跪了下来,低着头,声音平静:“回大汗,我昨晚来的丹津鄂木布的营地。”

    闻听此言,噶尔丹怒不可遏,他早应该料到的。

    阿拉布坦与丹津鄂木布交好,自己糊涂啊,怎么把要杀丹津鄂木布的消息,让阿拉布坦知道了呢。

    但后悔为时已晚,噶尔丹继续问道:“去做什么?”

    “臣……臣发现他神色有异,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想去劝劝他。”阿拉布坦抬起头,目光极其坦诚,“但臣到了他的帐中,发现他正在收拾行装。他……他要走。”

    “那你为什么不立刻来报?”噶尔丹的声音冷得像冰。

    “臣想报,但臣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他发现了。”阿拉布坦指了指自己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他怕臣回来告密,就把臣绑了起来,丢在他的帐中。他说……他说他不想死,只能逃。他说他本不想背叛大汗,奈何大汗要杀他。他说这些话,让臣转告大汗。”

    噶尔丹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阿拉布坦所言是真是假。

    当然,他更不知道是阿拉布坦先高密,还是丹津鄂木布先要逃。

    良久,噶尔丹缓缓睁开眼,死死的盯着阿拉布坦:“他绑了你,你就乖乖让他绑了?你阿拉布坦是出了名的勇士,区区两个千夫长,能制得住你?”

    “回大汗,当时他的帐中有七八个人,都是他麾下的精锐。臣虽然有些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阿拉布坦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臣确实没有想到他会对臣动手。臣是去劝他的,以为他会听……”

    噶尔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帐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刻钟后,噶尔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说你来的时候,丹津鄂木布已经在收拾行装了?”

    “是。”

    “那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他说……北上,回哈拉特。”阿拉布坦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说,噶尔丹也能猜到,“他说那里是他的地盘,到了那里,他有办法搞到粮食。如果搞不到,他就翻越阿尔泰山,去投奔策妄阿拉布坦。”

    阿拉布坦实话实说,其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丹津鄂木布只有几个去处、回老家哈拉特、投奔策妄阿拉布坦、或者投靠大清。

    这几个选择内,肯定不会去大清。

    “策妄阿拉布坦……”噶尔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好得很。我的好侄子,不但占了科布多,还要收留我的叛将。真是……好得很。”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他把你绑了,丢在帐中?”噶尔丹盯着阿拉布坦,“他既然要跑,为什么不杀了你?杀了你,岂不是更稳妥?留你活口,就不怕你把他的去向告诉我?”

    阿拉布坦的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臣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说……他说他下不了手。他说臣是他的兄弟,他不能杀臣。”

    “兄弟?”噶尔丹冷笑一声,“他连我都敢背叛,还在乎什么兄弟?”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他把你绑了,丢在帐中,让你今天早上被人发现——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他算准了,等你被发现、等我派人去传他、等我发现他已经跑了,这段时间足够他走出很远!”

    阿拉布坦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想到,噶尔丹在盛怒之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判断力。

    这个老人虽然老了,虽然固执,但他的脑子还没有生锈。

    “传令!”噶尔丹猛地抬起头,声音如同雷霆一般炸响,“丹济拉,你带五百人留守营地,看管辎重!其余所有人,上马!跟我追!”

    “大汗!”丹济拉急忙上前一步,“您不能亲自去!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顾不了那么多了!”噶尔丹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丹津鄂木布带走了一千五百多人,还拐走了我那五百后卫队的家眷!如果不把他追回来,我这四千多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散光!到时候,不用清军来打,我自己就先垮了!”

    噶尔丹拔出弯刀,指向西北方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噶尔丹下了命令,所有的骑兵勇士装上马鞍子,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候,噶尔丹突然转头,看向阿拉布坦道:“来人,将阿拉布坦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阿拉布坦的头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大汗!大汗我是冤枉的啊!臣所言句句属实——”

    但噶尔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挥了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已经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阿拉布坦的胳膊。

    有人熟练地卸下了他的腰刀,有人用绳索捆住了他的双手,动作之快,手法之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

    “大汗!”阿拉布坦挣扎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臣追随您二十余年,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您不能这样对臣!”

    噶尔丹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你说你冤枉?”噶尔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我问你——你昨晚去丹津鄂木布的营地,是谁让你去的?”

    “是臣自己——”

    “他让你去,你就去了?”噶尔丹打断了他,“你跟他交好,这我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他昨晚要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给了他多少准备的时间?”

    “臣没有——”

    “你有没有告密,我不知道。”噶尔丹再次打断了他,“但我知道,你去了他的营地,他没有杀你,只是把你绑了。他为什么不杀你?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告密。他为什么知道你不会告密?因为你跟他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