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台库勒会盟

    噶尔丹兵败昭莫多之后,仅率领数十人,一路来到鄂尔浑河畔台库勒地区。

    因为科布多已经被策妄阿拉布坦占据,噶尔丹回不得老家。

    他想过去投奔沙俄,可将领们都不想去,沙俄恐怕比大清更加恐怖。

    于是在台库勒地区,噶尔丹收拾旧部,半个多月的时间,从昭莫多陆陆续续回来的残兵,加起来已经凑了五千人。

    除了侄子丹济拉外,还有丹津鄂木布、阿拉布坦、等人也都陆陆续续归队。

    有了五千人,就有了资本。

    可此刻,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摆在噶尔丹的面前---粮草,还有即将到来的冬季。

    这一天,噶尔丹召集众将领,继续商议如何取得粮草,如何能度过漫长的冬季。

    噶尔丹缓缓站起身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老了许多。

    虽然他只有五十四岁,在这漠北的风霜侵蚀下,已经是满脸皱纹。

    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自重粮草,一斤都没有剩下。

    就连他最爱的妻子阿奴,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

    噶尔丹这一个月内,思虑非常的多。

    很多人劝他,让他率军前往西藏,可去西藏的路,早已经被大清给堵死。

    北,不能投沙俄。

    西,不能去西藏。

    西北老家科布多......

    不,噶尔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让那些人看出来。

    噶尔丹返回营地,台库勒的临时营地,破败得令人心酸。

    没有几顶完整的帐篷,许多人只能露天席地而坐,围着几堆半死不活的篝火取暖。

    牛羊稀少得可怜,战马瘦骨嶙峋,士兵们面带菜色,眼神空洞。

    五千余人,这就是噶尔丹最后的家底。

    曾经纵横漠西、让整个草原颤抖的准噶尔汗国,如今只剩下了这点残兵败将。

    噶尔丹来的时候,众人早已经在帐内端坐。

    丹济拉一条胳膊还绑着绷带,脸色苍白;丹津鄂木布少了一只耳朵,裹着纱布,纱布上洇着淡淡的血迹;阿拉布坦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臂上缠着一道刀伤,已经结了痂。其余几个小首领分坐两侧,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神游移不定。

    噶尔丹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

    一个月前,这顶帐中坐着的是他的将军、他的勇士、他的心腹;如今,坐在这里的是一群残兵败将,一群惊弓之鸟。

    “诸位,”噶尔丹的声音沙哑,但尽力保持着沉稳,“今日召集大家来会盟,只为一件事——如何度过即将到来的冬日。”

    帐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粮草,没有足够的帐篷,没有过冬的衣物,甚至连盐都快吃光了。

    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找到补给,这五千人就算不被清军剿灭,也会被冻死饿死在这片荒原上。

    所谓会盟,不过是一群绝望的人围在一起,争论该往哪里逃、该抢谁才能活下去。

    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抢谁,怎么抢,抢了之后,又该如何?

    丹津鄂木布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站在帐中,几乎顶到了帐篷顶。

    那只没了耳朵的脑袋上青筋暴起,声音更是震得帐布都在抖:

    “大汗,我的意思很明确——北上!沙俄的哈拉特、布拉特一带,水草丰美,而且没有清军!我们去那里抢掠补给,然后转往阿尔泰山区,那里地形复杂,清军追不上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人,试图寻找支持者:

    “诸位想一想,我们在漠北,前有清军堵截,后有追兵,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北上虽然冒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哈拉特的罗刹人并不多,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抢了就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清军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进了阿尔泰山,他们上哪儿找我们去?”

    丹津鄂木布本就是北边的将领,他想回原来的驻地,那里他熟悉情况,而且到了北方,就是他说了算。

    几名支持丹津鄂木布的年轻的首领纷纷点头。

    丹津鄂木布在北方经营多年,对那里的地形和势力分布了如指掌,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但丹济拉立刻站了起来。

    他吊着一只胳膊,脸色苍白,但语气却异常强硬:“北上?丹津鄂木布,你是想回你的老地盘吧?到了北方,就是你说了算,对吧?”

    “你——”丹津鄂木布脸色一变。

    “我说的是事实。”丹济拉毫不退让,

    “再说了,罗刹人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他们比清军更狠,更不讲规矩。当年我们和他们联手打清军,他们是怎么做的?嘴上说得好听,又是给枪又是给炮,结果呢?枪呢?炮呢?全他妈是空话!我们替他们卖命,他们把我们当枪使!如今我们去抢他们的地盘,他们能善罢甘休?到时候惹怒了罗刹人,他们派兵来追,我们腹背受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阿拉布坦这时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

    “都别吵了。丹津鄂木布说的北上,有北上的道理;丹济拉说的南下,也有南下的考量。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哪儿,而是怎么活下去。”

    他转向噶尔丹,语气缓和了一些:

    “大汗,我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咱们现在的状况,别说打仗了,就是走路都费劲。战马瘦得只剩骨架,士兵一天只能吃一顿稀的,有些人已经开始啃草根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都必须先解决粮食问题。没有粮食,走不出三天就得全军覆没。”

    噶尔丹缓缓点头。

    阿拉布坦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无论去哪儿,都得先有吃的。

    “所以我赞成大汗的意思。”阿拉布坦话锋一转,“翁金河有清军的粮草囤积,这是最近、最现实的补给来源。只要能抢到一批,哪怕只够支撑半个月,我们就能缓过这口气来。有了粮食,再考虑下一步去哪儿,也来得及。”

    丹津鄂木布冷笑一声:“翁金河?你以为清军是傻子?昭莫多一战,他们缴获了我们那么多辎重,难道不会加强防备?说不定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们去钻呢!”

    “那也比北上送死强!”丹济拉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