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烧掉他的名字

    战车冲到面前的时候,李景隆没躲。

    他双手握刀,刀尖朝下,插在石板缝里。焚天战甲的火焰烧到了最旺,甲片之间的缝隙里喷出的火苗是白色的。二狗子蹲在他脚边,浑身的毛炸起来,金红色的火焰从毛缝里往外冒,项圈上的太阳纹亮得刺眼。

    战车的马不是真的马,是灰白色的雾凝成的。马的眼睛是暗紫色的,嘴张开,露出里面的虚无。战车上那个穿帝袍的虚影举起了太阿剑。剑是黑色的,剑刃上有暗紫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寡人——乃始皇帝!”

    声音震得地宫顶上的石粉扑簌簌往下掉。李景隆的耳朵里嗡嗡响,鼻血流出来了。

    “皇你妈的帝!”

    李景隆拔刀,迎着战车冲上去。二狗子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一个在地上跑,一个在空中跃。

    李景隆跳起来,双手握刀,斩向那虚影的头。太阿剑横过来挡住了。刀剑相撞,没有声音,只有一圈气浪从撞击点炸开。李景隆被震得虎口开裂,刀差点脱手。他落地,后退三步,又冲上去。二狗子从侧面喷出太阳真火,金红色的火柱打在战车上。战车的轮子烧着了,但还在转。

    云机子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双手已经枯了,他看了一眼李景隆,又看了一眼聚合体,把最后一口血喷在掌心里。

    “天、地、人——三才归位!”

    他用血在空中画符。符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符成的瞬间,整个地宫的光都暗了一下。符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光点落在聚合体身上,每一颗都烧出一个洞。聚合体惨叫,雾状的身体缩了一圈。

    云机子的手垂下去了。他的白发从根开始变灰,一碰就碎。他侧倒下去,头枕在石板上。

    “用火......烧掉他的‘名’......石碑......礼器......诏书......”

    李景隆蹲下来,看着云机子。“什么意思?”

    云机子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他抓着李景隆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秦始皇的执念......在那些东西里......烧了......他就散了......”

    二狗子用鼻子拱云机子的手。云机子笑了,摸了摸二狗子的头。

    “好狗......”

    他的手落下来,眼睛闭上了。

    李景隆跪在云机子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出声,眼泪滴在石板上。二狗子用头蹭他的手。

    “找石碑,找礼器,找诏书。烧。”

    二狗子跑出去。李景隆站起来,擦掉眼泪,提着刀往地宫深处走。

    地宫东侧有一排石碑。刻着“平定六国”,碑高三丈,宽一丈,字是阴刻的,凹槽里填着金粉。李景隆一刀斩在碑上,刀锋切进去,火从刀上烧过去。石碑从上到下裂开一条缝,缝里冒出黑烟。炸裂,碎石飞溅。聚合体惨叫,一部分灰白色的雾消散了。

    西侧耳室里堆着青铜礼器,鼎、簋、壶,大大小小上百件。二狗子对着它们喷太阳真火,礼器烧得通红,鼎足断了,簋盖炸飞,壶身上的蟠螭纹融化成铜水。聚合体惨叫更甚,身体又缩了一圈。

    聚合体开始反扑。它从灰白色的雾中分出几十个分身,每个分身都是一张扭曲的脸,嘴张着,露出虚无。分身抓住二狗子,有的咬它的腿,有的缠它的脖子。二狗子挣不开,被拖在地上,爪子在石板上划出白印。

    李景隆被三个分身按住。分身的力量很大,压得他从骨头发响。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石板冰凉。一个分身的青铜矛从上方刺下来,他侧头,矛扎进石板,离他的耳朵只有一寸。他伸手抓住矛杆,把矛从石板里拔出来,反手捅进分身的胸口,火从矛杆上烧过去,分身消散了。但又有更多的分身上来,他杀不完。

    一支青铜矛从背后刺进他的腹部。矛头从前面穿出,带着血。李景隆低头看着矛头,没叫疼。他伸手抓住矛头,把矛从身体里抽出来,带出一块肉。他倒下,焚天战甲碎了,碎片掉在地上,叮叮当当。

    二狗子被分身咬住后腿,拖行。它回头喷火,烧掉了一个,又来了两个。它看到李景隆倒了,浑身毛炸得更厉害了。项圈上的太阳纹裂了,金黑色的火焰从裂缝里往外喷。

    金黑色火焰是太阳真火与红莲业火两者融合之后的颜色。火焰从二狗子身上炸开,吞没了周围的分身。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虚无。火焰继续扩散,吞没了整个耳室,吞没了石碑,吞没了青铜礼器的碎片,吞没了地宫中央那团灰白色的雾。

    聚合体在火焰中燃烧。它的身体从灰白色变成透明的,从透明的变成金黑色。雾中的那些脸开始消散,一张接一张,像水面上的气泡,破了就不见了。

    金黑色火焰烧到核心,核心炸裂,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泄,越泄越少,最后灭了。

    地宫开始震动。穹顶上裂开缝,石头往下掉,一砸一个坑。

    李景隆躺在碎石中,二狗子趴在他身边,用舌头舔他的脸。他的体温在下降,呼吸很弱。二狗子舔他的眼皮、鼻梁、嘴角。他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痂。

    “晖哥......我没给你丢脸......”

    二狗子呜呜叫,把脑袋搁在他胸口上,听他的心跳。

    地宫继续塌。石头越掉越多。

    齐鲁刀兵撤出去了,有人在喊:“李将军!李将军!”

    二狗子抬起头,朝那个方向叫了一声。刀兵们循着声音找过来,扒开碎石,把李景隆抬上担架。二狗子跟在担架旁边,瘸着腿,一拐一拐的。它的尾巴垂着,项圈上的太阳纹全裂了,但不掉。

    墓道外,天已经黑了。齐鲁刀兵们沉默地站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人数。三千人进去,出来的不到一千。云机子的遗体被放在一块门板上,白布盖着,布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他枯瘦的手。

    李景隆被抬上马车,二狗子跳上车,趴在他旁边。马车往南走,车轮碾过碎石,咯吱咯吱。

    齐侯派来的使者站在路边,看着马车从面前经过。他摘下头盔,低下头。马车过去了,他还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