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跨越生死线,温度稳住!

    天还没亮透。

    三车间里没有一个人离开,温度表的指针慢慢往上爬。

    三百度、五百度、八百度。

    炉壳开始发热,空气里弥漫着焦粉、耐火泥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刘栋端着搪瓷缸,挨个给操作台前的人倒热水。他走到林振身边,压低声音:“师父,喝口水。”

    林振接过茶缸,抿了一口:“你现在在一车间?”

    “嗯,带了两个徒弟。”刘栋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跟师父比,我教他们那点东西,也就是拧螺丝的水平。”

    “螺丝拧不好,机器一样散架。”

    刘栋立刻站直身子,收起笑脸:“师父,我记住了。”

    旁边的小李听得眼热。这就是林工的徒弟。刘栋以前在厂里就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是能带徒弟的骨干了。人跟人,真得看跟谁学。

    早晨六点。

    温度一千度。

    外头的晨光透进结了灰的玻璃窗,车间里依旧靠着白炽灯照明。

    王建国站在仪表盘前,已经整整一个小时没挪过窝。

    杨卫国走过去推了他一把:“你坐会儿。”

    “不坐。”

    “你眼珠子快掉表盘里了。”

    “掉进去也比热电偶掉链子强。”王建国头也不回,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关节,掐得毫无血色。

    一千二百度。

    林振走到炉体旁,绕着走了一圈。测温口附近没有尖啸声,排气孔废气颜色正常,导流挡板起作用了,热气流被成功分散。

    他回到操作台,在记录纸上写下四个字。

    “偏流减弱。”

    小李探头看了一眼,赶紧把这四个字抄进自己的本子里。

    一千三百度。

    整个车间彻底没了声音。

    包子没人吃了,水也没人喝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个圆形的仪表盘上。

    之前三次事故,都是从这个温度区间开始的。第一次是一千三百九十五度断,第二次是一千三百九十八度断,第三次是一千四百零二度断。

    这个几十度的范围,现在就是一道鬼门关。

    老技术员站在王建国旁边,嘴里无声地念叨:“别断,别断,祖宗保佑,别断……”

    杨卫国听见了,压着嗓子骂:“你求祖宗,不如求林工。”

    老技术员立刻改口:“林工保佑,林工保佑。”

    一千三百五十度。

    仪表稳定。

    一千三百八十度。

    指针继续上行。王建国的呼吸变得极慢,胸口半天才起伏一次。

    一千三百九十度。

    “哐当!”

    有人手里的扳手掉在铁皮地上。

    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谁!”杨卫国转头怒吼。

    一个年轻工人满脸惨白,往后缩了缩:“厂长,我手滑……”

    “再滑我把你挂炉门上烤!”

    那工人赶紧把扳手死死抱进怀里。

    一千三百九十五度。

    车间死寂,这个数字,烧断过第一根热电偶。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压过那条黑色的刻度线。

    没有跳,没有归零,没有报警灯闪烁。

    一千三百九十八度。

    第二根热电偶的坟墓。

    指针匀速滑过。王建国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一千四百度。

    第三根热电偶断裂的极限。

    仪表盘的指针在这个位置停顿了半秒。

    这半秒,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停跳了。

    紧接着,指针越过刻度,继续往上爬。

    一千四百零五。

    一千四百一十。

    一千四百二十。

    王建国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撑住操作台的边缘。

    杨卫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王!”

    “没事。”王建国摆摆手,大口喘着气,“腿软。”

    没人笑话他,因为脚手架下面的老技术员已经顺着柱子滑到了地上。

    一千四百三十度。

    林振看着表盘,又看了一眼排气孔采样片。白瓷片上没有异常附着物,硅蒸汽被有效隔离了。

    一千四百四十度。

    炉压稳定。

    一千四百五十度。

    指针稳稳停在目标温度区间,热电偶信号没有丝毫抖动,记录笔在纸带上画出一条平滑的红线。

    林振放下手里的记录夹。

    “温度稳住了。”

    他转头看向小李:“开始保温计时。”

    小李张着嘴,笔尖停在纸上:“林工……过了?”

    林振点头。

    “过了。”

    这两个字一落地,三车间炸了。

    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脑袋大笑。有人用力拍着炉壳旁边的铁栏杆,拍得手掌通红。老技术员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过了,真过了!不是热电偶的错,是咱们炉子的病!病找着了!”

    刘栋跳起来,挥着拳头喊:“师父牛!”

    喊完觉得不够正式,又扯着嗓子补了一句:“林工牛!”

    车间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杨卫国嘴唇抖了半天,搓着脸挤出一句:“他娘的,活了,怀安厂活了。”

    王建国松开操作台,走到林振面前,抬手重重拍在林振肩膀上。

    拍完一下,又拍一下。第三下没拍下去,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眶通红。

    “振子。”

    “嗯。”

    “王叔欠你一条命。”

    “您欠的是厂里工人的命。”林振看着他,“这炉子救回来,他们这个月工资就保住了。”

    王建国嘴唇翕动。他转头看向车间里那些满身灰尘的工人。有人瘫在地上喘气,有人手里还攥着半个冷包子,有人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排傻乐的白牙。

    这就是怀安厂。设备老,技术旧。可这些人愿意为了一个订单,把命都豁出去熬一整夜。

    王建国突然转身,冲所有人怒吼:“都听见没有?保温还没结束!谁敢现在松劲,老子把他名字刻炉门上!”

    “听见了!”

    工人们齐声吼回去,声音震得结灰的窗户玻璃嗡嗡响。

    林振重新拿起记录本:“保温四小时。每半小时记录一次炉压、排气颜色、仪表波动。导流挡板区域重点观察。”

    小李马上低头记录。

    王建国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我带人盯。”

    杨卫国一把拦住他,把两个的包子塞他手里:“你盯个屁,先吃包子,不吃我打电话告诉嫂子。”

    王建国瞪他一眼,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肉馅已经凉了,油全凝在皮上,可他嚼得比吃国宴还香。

    上午十点。

    保温完成,降温程序开始。

    这一次,所有数据稳如泰山。沪上重机的订单,只剩最后一道关。

    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