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花娘的过去

    无弃万万没想到。

    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百花之主真容,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花娘脸一红,埋怨薇姐:

    “都是十几年前旧事,有啥值得说的?哪比得上你堂堂薇姐,开那么大一家花舫,别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

    “你少来吧,若非你自己不愿意,否则‘红袖舫’哪轮得到我?”

    无弃两眼一亮:“到底怎么回事?”

    薇姐叹了口气:“其实,‘红袖舫’老板娘本该是花娘——”

    花娘夹起一块鱼肉塞进薇姐嘴里,打断道:“多吃菜,少嚼舌头根子!”

    无弃好奇心如烈火烹油,催促道:“薇姐,你快说啊、快说啊。”

    花娘用筷子指点二人,佯装生气:“真一个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枉我对你俩这么好!”

    薇姐也不细嚼,直接咽下鱼肉,嘻嘻笑道:“苍公子又不是外人,听听有啥关系?”

    花娘满脸无奈,摇摇头不再吱声,算是默许。

    薇姐开始娓娓讲述——

    我、花娘,还有彩玉,都在“红袖舫”学的艺。

    三个同住一间宿舍,关系最紧密。

    我和花娘一样大,彩玉比我俩大三岁,后来怀上孩子,找了朴道安扛包,赎身离开去了鱼梁,从此再未见面。

    我和花娘十六岁出道。

    我命苦,要替娘挣钱治病,早早开始接客。

    老鸨特别喜欢花娘,一直当宝贝一样护着,只给人唱曲、弹琴、跳舞,从不陪人睡觉,甚至连摸个手、亲个嘴都不行。

    这帮客人是真喜欢花娘,大把大把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唉,我一天累死累活接十五六个客人,还不如她动动嘴、动动指头挣的多,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薇姐恨的牙直痒,取下发簪扎花娘纤手,被花娘笑着躲开。)

    老鸨确实眼光毒辣,花娘第二年花神祭就夺了魁,处女之身加上百花之主身份,身价高的惊人。

    她当晚陪一个男人过夜挣的钱,比我陪千百个男人睡一年都多。

    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花娘第一次给的是一位陶朱富商,三十来岁,斯斯文文相貌还行,出手特别大方,临走赠送一尊千年古琴,名师孤品价值连城。

    陶朱富商颇有心意。

    古琴所用之木,曾遭遇雷击尾部焦黄,“焦尾”乃“交尾”谐音。

    表露春情又不猥琐,实在是情场高手。

    (花娘红着脸默不作声。)

    从第二天起,花娘就开始接客,每天限定一位,而且不准过夜。老鸨不想让花娘太辛苦,打算第二年再夺一届百花之主。

    以花娘当时的容貌、气质,根本没有对手。

    ……

    “唉,天生的绝世美人,让人不服都不行。”

    薇姐说着说着,情不自禁伸手托花娘下巴。

    花娘扭头躲开,打了下手,笑嗔道:“元宵还没过,你发什么花痴啊!”

    无弃急不可耐问道:“第二年夺魁了吗?”

    花娘脸色唰的难看。

    薇姐摇摇头,叹了口气:“唉,都怪那家伙。”

    “谁?”无弃追问。

    薇姐继续讲述——

    那年夏天,忽然一位相貌清秀的年轻画师来找老鸨,说自己看上花娘,想用她的身体作画。

    老鸨以为个疯子,命人赶他走。

    年轻画师不肯走,拿出三百两黄金,希望花娘陪他三天。

    所有客人想见花娘,必须提前半个月预约,但年轻画师给的实在太多,老鸨为他破了次例。

    年轻公子和花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花娘趴在床上,袒露后背当作画布。

    年轻画师一直不停地画呀画,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画完“嗷”的一声栽倒,昏迷不醒。

    花娘把年轻画师扶到自己床上,三天时间已过,老鸨要赶人走,花娘拿出私房钱垫了一百两黄金,让他在闺房里睡了一整天。

    年轻画师醒来后,只道了声谢,就匆匆离开。

    花娘照着镜子,越看越喜欢,不舍得洗掉,萌生念头想把画纹在背上。

    老鸨原本不同意,但这幅画确实画的太好,和花娘气质又极其相配,就满足了花娘心愿……

    无弃好奇道:“画的是一幅什么?”

    薇姐:“一朵巨大金色芙蓉,真可谓风华绝代、傲视群芳。”

    “嗯,确实挺般配的,嘻嘻,能瞅瞅吗?”

    无弃只是开个玩笑。

    花娘面无表情神色冷漠,端着酒杯,自顾自啜饮。

    薇姐怕无弃尴尬,赶紧继续道——

    万万没想到,花娘之后就像着了魔。

    在房间放置两面镜子,一面在前,一面在后,整天无精打采,独自对照镜子,望着背后那朵金色芙蓉发呆。

    半个月后,那位年轻画师又来了。

    他又拿出一百两黄金,约花娘见一面。老鸨虽不高兴,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年轻画师见到花娘,提出一个大胆要求,希望花娘跟他私奔。

    这在常人听来简直不可思议,但花娘竟然一口答应,原来她迷上的根本不是画,而是画画的人。

    三天后,花娘趁花神庙祈福的机会,偷偷甩掉丫鬟老妈子,跟年轻画师坐船私奔。

    上船才知道,年轻画师出身某个世家大族,来风眠做生意,家中已有妻室。

    但他答应娶花娘为妾,另置田宅住在外面,绝不让她受欺负。

    花娘早已意乱情迷难以自拔,完全没有任何怀疑,一心憧憬着未来好日子。

    (薇姐不自觉顿了一下,心虚的瞅了花娘一眼,见她不声不响啜酒,这才敢继续往下说。)

    二人一路开开心心,坐船经过俑城码头。

    忽然,一位老头儿来找年轻画师,二人在岸上嘀嘀咕咕说了许久,年轻画师给花娘一张银票,让她下船去买些吃食。

    花娘买完东西回来,发现船已经开走,人也不见了。

    正不知所措,忽然有人转交一封信,原来是年轻画师写给她的。

    在信上,年轻画师对不辞而别深表歉意,并说明原委。

    原来那位老头儿是家中管家,专程传达家主命令。家主得知他想娶一名妓女,给出两条路让他选择。”

    第一条路,是继续和花娘在一起,然后从家族除籍,以后自谋生路。

    第二条路,立刻跟花娘一刀两断,这辈子永远不再见面。

    ……

    无弃不屑道:“那家伙选了第二条路?”

    这种事他在合欢坊见的太多。

    浓情蜜意终究敌不过金钱权势,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山盟海誓只是骗人空话。

    薇姐神色黯然点点头。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忽见花娘往下一趴,咣!额头重重磕在酒案上。

    “花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