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老交情

    “什么事?”蓝玮一愣。

    “你帮我找个人。”

    “就是上次那个煌月子弟吗?”

    蓝玮以为无弃说的是薛欢。

    “不是,是另一个。一位叫宫二的乐师,听说在风眠挺出名。”

    “找他干嘛?”

    “他是我朋友的爹。”

    “你朋友是私生子吧?”蓝玮一脸坏笑。

    “跟你没关系。”无弃手一挥,不愿多说,“你就说行不行吧?”

    蓝玮拍拍胸脯:“没问题!”

    他走到书案旁,拿出一张信笺纸,提笔蘸墨,唰唰写了几个字,递给无弃。

    无弃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花娘:这人是我朋友,请帮忙,碧潮蓝大郎。”

    字迹龙飞凤舞,犹如天书下凡,惊天地泣鬼神。

    好似自己亲笔,阅之颇感亲切。

    “啥意思?”

    “你去孟浪湾彩衣栈,找老板娘花娘。”

    “她以前是风尘女子,赎身后改行开客栈,每天迎来送往,消息特别灵通,只要那人还在风眠,她肯定有办法找到。”

    无弃好奇:“她跟你啥关系?”

    “老交情。”

    “什么样交情?像咱俩这样的?”

    无弃歪着脑袋打量对方,你小子不会也坑过她吧?

    “噢不不不,她和我爹相识多年,我爹帮过她不少忙。”

    蓝玮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爹比他靠谱:“父债子还——欠父亲的债还给儿子,天经地义,你只要报出我名字,她一定会帮你。”

    父债子还,是这么解释吗?

    无弃抖抖字条,半信半疑:“我就凭这张破纸去找她啊?她能相信我吗?……喂,你就没啥信物吗?比如玉佩啊、宝剑啊什么的。”

    蓝玮拍拍肩膀:“不用不用,你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

    无弃回到住处,将挣的五百两银票,偷偷藏起一半(留作将来本钱),拿出剩下一半交给莫胜男。

    “嘻嘻,咱们去总坛的盘缠有啦。”

    蒯大鹏和莫胜男大吃一惊。

    “二百五?!我的乖乖,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你不会又去赌了吧?”

    “师姐,你咋尽把我往坏处想?”无弃一脸冤屈:“这可是我光明正大挣来的,哪怕告诉师父,我也不怕。”

    “怎么个光明正大法?”

    “我给那帮蒙生授课,他们缴的束修。”

    “什么?……你给人授课?……哈哈……束修?……哈哈哈……束修……哈哈……哈哈哈……”

    蒯大鹏和莫胜男笑的前仰后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这时,范九通刚好回来。

    “哟,啥事这么开心?”

    莫胜男一边抹眼泪一边笑道:“师父,您徒弟出息啦。”

    “噢,是嘛?”

    “无弃会给别人授课啦……哈哈……哈哈哈。”莫胜男从蒯大鹏手里拿过银票,用力抖的哗哗响,“这是他挣的……哈哈……束……束修……哈哈哈……”

    范九通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哪个二百五给的?”

    无弃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是把每位学费从一百两改成五十两。

    范九通听的眉头皱起:“你教人家的这些‘成功经验’从哪儿学的?为师好像没教过你这些吧?难道大鹏、胜男教你的?”

    蒯大鹏和莫胜男连忙摆手,撇清关系。

    “我没有。”“我也没有。”

    无弃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嘻嘻,听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里修士想精进,都必须这样。”

    “难怪。为师还纳闷,如此高深莫测的道理,恐怕连咱们掌教风师,都望尘莫及呢。”

    “师父,您就别拿徒弟打趣啦。”

    无弃转换话题:“我明天去一趟孟浪湾。”

    “孟浪湾?那可是风眠最有名的烟花之地啊。”

    “嘿嘿,师父您去过?”

    “胡扯!为师怎会去那种地方!……你去那儿干嘛?”

    “朋友给我介绍一个人,消息灵通,可以帮忙打听朴九亲爹下落。”

    范九通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

    “去孟浪湾那种地方,容易被人说闲话,师兄师姐谁陪你去都不方便,只有你去最合适,你自己当心点,千万把持住,别迷失本性。”

    老家伙意思再明白不过,反正你也没啥好名声,不怕被人说闲话。

    无弃拍拍胸脯:“师父您尽管把心放在肚脐里,您徒弟啥没见过啊,绝对迷失不了。”

    ……

    次日一大早,无弃独自走出镜心观,在门口雇了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前往孟浪湾。

    孟浪湾在城外西郊,水路二十多里。

    无弃贪图便宜,没有雇带篷的船,万万没想到,走到半路,天忽然下起雨,绵绵密密,四周一片朦朦胧胧,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船夫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边摇船橹,一边瞅着无弃,像瞅傻子一样。

    “还有多久啊?”

    “嘿嘿,别着急,很快就到。”

    无弃“很快”发现,船夫理解的“很快”和自己的不太一样,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依然还是“很快”……

    船靠岸,雨不早不晚恰巧停下。

    无弃被浇成落汤鸡。

    浑身湿漉漉,头发、衣服不停滴水,他一路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走上埠头,松开头发用力拧干,披散在后面,一副美人出浴撩人模样。

    举目四望。

    嚯,好一片秀丽河湾。

    河风吹拂,清波荡漾,数十艘画舫停泊岸边,飞檐翘角雕栏画栋,桅杆悬挂红灯笼,船身绘满各种图案,尤以花朵居多,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现在是白天,姑娘们都在休息,整个河湾一片静谧安详。

    岸上弱柳轻扬,白絮纷飞如雪。树旁拴着一辆辆马车,车夫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抽烟、闲聊,等待昨夜宿醉未归的主人。

    一条宽敞青石板马路,沿着堤岸蜿蜒迂回。

    马路对面旗幡招展,店铺鳞次栉比。无弃抬头核对招牌,一家一家找过去。

    店铺里的掌柜伙计,见他外形不拘器宇轩昂,以为想上门要饭,刚经过门口,立刻大呼小叫驱赶。

    “走走走,快点走!”“没东西给你!”“再不滚蛋,有你好看!”

    ……

    无弃走着走着。

    忽然遇见一个老头。

    样貌十分奇怪,明明白发苍苍满脸褶子,身体却强的像个壮汉,皮肤黝黑肌肉饱满,个子不高,矮矮墩墩,光着一双大脚板,走在石板路上啪啪直响。

    怪老头刚从河边返回,肩扛船桨,手拎一条大鲈鱼,足有二尺长,活蹦乱跳不停扑腾。他大摇大摆从无弃面前穿过,走进旁边一座宅院。

    无弃转头望去。

    白墙绿瓦花圃环绕,杏枝妖冶探出墙头。

    虽是正月寒意料峭,却透出一股春天气息。白玉石阶被雨水冲刷干干净净,一扇朱漆月门,门旁挂着紫色木牌,上面一朵金色芙蓉,下面三个秀气金字——

    “彩衣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