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井水不犯河水
无弃直挺挺站在原地，四肢僵硬像一尊石像。
傩爷凑近他的脸，借助月光仔细打量，很快瞧出破绽，伸手一把揪住假胡须，往下猛地一扯，嘶啦！露出本来面目。
“哟嗬，居然是个毛头小子。”傩爷有些意外，“身手不错嘛，难怪杜老三打不过你，还被你夺走法器。”
杜老三？
原来在河滩上跟自己交手的黑衣男子名叫杜老三。
“你就是鬼燔匠？”
无弃暗暗懊恼。
杜老三说过饲主大人一直面具示人，师父也说鬼燔匠戴面具，自己看见傩爷戴面具，竟没一点警觉，真是不应该啊。
也许对方戴的是副笑脸，让自己放松了警惕。
“范九通告诉你的吧？”这话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就是鬼燔匠。
“不用他告诉，我早就知道啦。”
无弃故意诈唬。
当局面不利，最佳策略就是把水搅浑。
鬼燔匠根本不信：“哈，你怎可能知道？少骗人啦。”
“‘幽冥不朽’。”无弃忽然念出暗语。
鬼燔匠大吃一惊：“你是本教中人？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无弃淡淡道：“我手脚不能动弹，做不出‘永生之握’。”
按照长生教规矩，接头人除了说暗语，还必须做相应手势，左掌向下，五指作鹰爪之状，右手指天画个圆圈，意思是“永生之握，轮回不灭”。
对方如果是本教中人，应该双手交叉胸口，表示“吞身噬骨，甘堕虚妄”，口中接出下句“暗夜长存”。
鬼燔匠左手画个圈，右手当中一横，问道：“幽冥五道关，阁下哪一关？”
嗯？无弃稍稍愣了一下，以前没听过啊。
镜中人赶忙解释：“他在询问你等级。长生教一共五级，分别对应五道关。”
“嘻嘻，那我就第五关，吓他一跳。”
“放屁！第五关是教主！你老老实实这么答……”
无弃开口答道：“初登黄泉路，幽冥第一关。”第一关表示等级最低的乞食徒。
鬼燔匠双臂抬起，做出伏案动作，回道：“判官堂上坐，幽冥第二关。我比你高一等。”
第二关代表饲主。
无弃不屑道：“东南西北中，各有各的主，各烧各的香。”
意思是互不统属，你管不到我。
鬼燔匠见对方对答如流，不再怀疑。
“你小子为何潜入桃花观？”
“当然有任务喽。”
“什么任务？”
“大家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我用不着告诉你。”
鬼燔匠厉声道：“我不管你啥任务，‘那东西’是我先看上的，已经花了十几年功夫。本教规矩——谁先看上就是谁的，别人不准惦记。你小子要敢插一杠子，当心我翻脸不认人。”
“那东西”到底是个啥？
无弃满心好奇，但一个字不敢问。
“你尽管把心放在裤裆里，‘那东西’我才不稀罕呢……喂，大家都是自己人，还不快把我放开。”
“记住你说的，要是敢耍花招，哼哼——”
鬼燔匠伸手一点无弃眉心，他顿觉四肢一热，手脚麻痹感立刻消失，又可以动弹。
无弃一边活动手脚，一边问道：“喂，你抓易小虎干嘛啊？”
鬼燔匠冷冷道：“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无弃瞎编道：“可这孩子跟我任务有关，没有他我完成不了任务啊。”
“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怎么跟你无关？你不能为了自己，坏了别人的事啊。你真要这么干，那大家都别讲规矩，‘那东西’我也掺一脚，大家凭本事抢呗，谁抢到算谁的。”
无弃也不知道抢啥，纯粹信口胡说。
“……”
鬼燔匠沉默不语，目光不停闪烁，眼中凶光渐盛。
无弃知道对方打啥主意，索性挑明道：“你现在还有个办法，就是马上杀我灭口。不过我提醒你，我家主人知道我来找你。只要你不怕他找你抵命就行。”
过了一会儿。
鬼燔匠让步道：“明天早上，我会把人还给你，以后咱们互不相干。”
“除了小虎，还有他表哥田小毛。”
“你少得寸进尺，田小毛知道的太多，不可能还给你。”
“可是——”
“你他妈再啰嗦，一个人都休想得到！”
“要不等你拿到东西，再把田小毛还给我，我保证让他闭嘴。”无弃还想继续争取。
“聒噪！”
鬼燔匠手一扬，叮叮叮、叮叮叮，铜铃再次响起。
“你想干嘛？”
无弃一惊，手脚再次麻痹，忽然脑后挨了一拳，顿时两眼一黑，啥都不知道……
……
无弃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他被丢在义庄土墙底下，鬼燔匠已不知所踪。
这家伙答应天亮把小虎还给自己，不会说话不算数吧？……无弃赶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土，匆匆向明器行奔去。
还没到明器行门口，无弃忽然发现对面柳树底下，躺着一个瘦小身影，驻足定睛一望，哈，居然是小虎，他撒开腿飞奔过去。
小虎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无弃忐忑不安伸手试探，还好，鼻息均匀平顺，脉搏跳动有力，他长舒一口气。
无弃轻轻拍打孩子脸颊：“喂……醒醒……快醒醒……快醒醒啊……”
“呃——”小虎揉揉眼睛：“小仙长，怎么是你啊？”
“我来找你啊。”
小虎坐起身，四处张望一脸茫然：“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义庄，专门处理死人的地方。”
无弃往土墙里一指。
小虎吓了一跳：“俺怎么在这里啊？”
无弃好奇道：“你跟表哥上船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表哥一把抓住俺，掏出一块湿布捂住俺鼻子，气味特别难闻，俺头晕想吐，然后啥都不知道了。”
“从你晕过去到现在，中间有没醒过？”
“嗯……好像醒过，又好像没醒。”小虎犹犹豫豫：“感觉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无弃猜测应该不是梦。
“俺不记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
“俺真想不起来了。”小虎拍拍肚皮道：“俺好饿啊，快饿死了，俺要吃东西。”
无弃无可奈何，只得扶起小虎，拽到柳树后面。
“你躲在这儿别乱跑，我去给你找吃的。”
说完，他朝明器行走去，当然不是找吃的，只是想看看鬼燔匠还在不在。走着走着，莫名感觉不对劲，下意识站住脚。
轰隆！
一声巨响，整间铺子化作一团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