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改道
发完信号，古三爷一刻也不耽搁，立刻下令出发。
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骗过黑风煞，保险起见，还是逃的越远越好。
古三爷命莽哥把马老五绑在骆驼后面，一起带走。
无弃有些意外。
难不成古三爷想把马老五交给官府？
很少有驼帮会这么干，这样不合江湖规矩，变成所有马贼的公敌、优先袭击的目标，挣的那点赏金还不够保命的。
次日中午，答案揭晓。
古三爷忽然下令莽哥杀掉马老五。
原来暂时不杀马老五，只想留个人质，以免万一黑风煞追上来。
所有人都目睹处决过程。
与其叫处决，不如叫决斗更贴切。
莽哥亲自替马老五松绑，还把长刀还给他，双方来了场看似公平的决斗。
结果马老五输了。
他的刀根本伤不了莽哥，刀锋划过身体，仅仅留下一道浅浅血痕，这就是“铜皮铁骨油”的威力。他虽然猜出原因，却毫无办法，慌乱之下被黑铁骨朵当头砸倒。
莽哥不等马老五起身，一脚踩住身体，黑铁骨朵如雨点砸下。
马老五死状极惨，脑袋被黑铁骨朵砸了七八十下，头骨被砸的稀碎，眼珠迸射而出，牙齿四处乱飞。
脑浆、鲜血、碎肉溅的到处，红的、白的触目惊心。
莽哥仍不肯罢手，满脸血污面目狰狞，嘴里嗷嗷乱叫，恣意挥舞黑铁骨朵，简直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明眼人都看的出，他想借此机会震慑所有人。
上次站队，没人站在他一边，让他很没面子。
这招确实成功。
老嘎头爷孙私下嘀嘀咕咕，商量如何跟莽哥道歉，前天不该跟他作对。
大彪虽然嘴上不说，但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十分难看，以莽哥今天的可怕表现，哪怕他双臂健全也不是对手。
古三爷让哑巴挖个特别深的沙坑，务必把尸体掩埋干净。
阿七以为出于尊重死者。
“哈，你别傻啦，才不是呢。”无弃说出真相：“古三爷只是怕，黑风煞发现尸体报复。”
按照黑风煞以往习惯，每晚袭击距离不超过二十里，应该不会追上驼帮，但倘若替同伴报仇，不管不顾发起狠来，一夜奔袭数百里，并非什么难事。
下午，驼帮继续赶路。
古三爷为防万一，决定离开主道，另走一条新路。
“穿过那片山。”古三爷指着天边连绵起伏的阴影：“有一条捷径，可以直插孤烟驿堡。”
大家都觉得合理。
唯独老嘎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无弃有些好奇，偷偷问：“你以前走过？”。
老嘎头瞅瞅莽哥背上的黑铁骨朵，欲言又止。
虽然看着不远，他们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到山脚。
眼前不只一座山，而是十几座山，高高低低连绵起伏，看不见一草一木，满目尽是风化褐黄沙土，感觉无比荒凉。
一条崎岖道路，从群山之间蜿蜒穿过。
进山前，古三爷下令吃午饭。
大家三三两两坐在路边，一边喝水啃饼一边闲聊。
无弃假装不经意，坐到老嘎头旁边，用胳膊肘捅捅他后腰，小声问：“喂，你这两天一直没精打采，脸色难看像个死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没有哇。”
“什么没有，要不我拿镜子给你照照。”无弃故意提高嗓门。
“嘘——小声点。”老嘎头吓的脸色煞白，偷偷瞄了眼莽哥，见他正跟古三爷说话，大着胆子偷偷道：“前面很危险。”
“什么危险？”
“这一带叫黄风岭，道路七拐八弯，还经常刮大风，飞沙走石尘土漫天，即便大白天也容易迷路，更吓人的是——”
老嘎头忽然住口不说。
“更吓人什么？你别卖关子啊。”无弃不耐烦。
“山里有……妖怪。”老嘎头满脸惊恐。
“妖怪？”
“不是普通小妖，还是一只大妖怪，吹口气能干掉整支驼帮。”
“你听谁说的？”
老嘎头煞有介事：“俺爹。”
“咳咳，咳咳咳……”无弃差点被饼噎住，“您爹老人家今年多大？”
“俺爹早就死了，他活的时候告诉俺的，当时俺第一次走货，他特意提醒俺，千万别走这条道。”
“俺爹一辈子没撒过谎，他说有妖怪就肯定有。”
“你爹见过妖怪？”
“没有。”老嘎头摇摇头。
“那他怎么知道的？”
“他听俺爷爷说的。”
“你爷爷又是听谁说的？……你太爷爷？”
无弃咧嘴开玩笑。
“嗯。”没想到老嘎头真的点点头。
……
大家吃完午饭，跨上坐骑，开始朝山里进发。
天空陡然骤变，乌云滚滚遮天蔽日，视线昏暗阴沉，无弃抬头望望天，难不成还要下雨吗？这在沙漠可少见的很呐。
道路在群山脚下蜿蜒绕行，七拐八弯转来转去，时不时冒出几条岔路。
为避免迷路，古三爷吩咐单列驼队改成双驼并行，缩短队伍长度，便于首尾相顾，他自己亲自在最前面领路。
无弃排到跟阿七并行。
他知道阿七胆小，看见老鼠都能一蹦多高，故意吓唬：“你当心点，这山里可有妖怪。”
“鬼才相信呢。”
“老嘎头亲口告诉我的。”
“那他为啥不告诉古三爷改道？”
“这老家伙怕挨莽哥打。”
“我不信。”
“你现在不信没关系，到时候真遇上妖怪，喊我一声弃哥，我保护你啊。”
无弃拍拍胸脯，
阿七狠狠白了一眼：“你能打的过妖怪啊？”
“虽然打不过，但我逃的快啊，可以带你一起逃啊。”
“谢谢，不必啦。”
忽然，哑巴神色惊恐万分，指着后面“啊吧啊吧”、“啊吧啊吧”狂喊不停。
众人转头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不远处狂风大作。
黄土弥漫尘沙飞扬，好似一堵高墙汹涌而来，扫过两侧山体，无数乱石哗啦啦滚落，如同汹涌黄龙，轰隆隆砸在道路上，激起漫天烟尘。
“不好，快跑！”
无弃双腿一夹驼腹，坐骑噌的窜出去，转头一望，哎呀，阿七仍愣在原地，赶紧调头返回，朝对方坐骑屁股狠抽一鞭，骆驼一声哀鸣，撒腿向前狂奔。
古三爷父子俩拨转驼首，横在路上阻拦众人。
“别光顾自己逃跑，每人负责牵两头骆驼。”
大彪忍不住呛声：“什么时候还舍不得货？要钱不要命啊？”
古三爷义正词严：“这不是货，是人！老夫答应送他们回家，必须说到做到！”说完，自己率先牵上两头驮棺材的骆驼，一起往前奔去。
莽哥抽出黑铁骨朵扛在肩膀上，凶神恶煞拦在路中央。
大家都是识趣的，纷纷转头回去，每人牵上两头骆驼一起逃。
轰隆隆，轰隆隆。
沙尘速度奇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相距不足数十步，后背已能感受到碎石飞溅，密密麻麻，阵阵钻心刺痛。
跑在队伍最后的几头骆驼被落石砸中，发出凄厉而绝望嘶鸣。
呃——昂——呃——昂——
无弃心里一沉，完了完了，这下逃不掉了。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冒出一条岔路。
说时迟那时快，古三爷拨转驼首，带头往岔路狂奔而去，由于转弯太急，险些撞到山崖。
其余众人一见，纷纷调转方向紧随其后。
哗啦啦、哗啦啦，蹄声嘈杂尘土飞扬。
大家没奔多远，前方地面赫然出现一道巨大裂隙，足有数丈宽，黑黢黢深不见底，将道路断成两截。
事发突然，古三爷来不及勒缰，一头冲过去，前蹄已踏入深渊。
咴——
骆驼发出绝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