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死士的忠诚

    青铜巨门前,太虚缝隙里吹来的风,带着双子星独有的枯寂与干瘪,拂过雷重光的玄色长袍。

    祭坛上,九黎那句“我留下来看家”,仿佛还带着极寒罡气的余温,在空旷的山顶上回荡。这魁梧的极北汉子,用自己的命魂作为阵眼,死死钉在了这片暗红色的石板上,只为了换取统帅一个进退自如的通涂。

    风,暂时停了。

    雷重光没有立刻回应九黎。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越过白玉法台,落在了外围那二十名天策死士的身上。

    丁五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横刀,刀刃上还沾着域外天魔腥臭的黑水。他的左肩在刚才抵御空间裂隙时被削去了一块皮肉,此刻正往外渗着紫黑色的淤血。其余的十九名死士,状况也不比他好多少,强行拔高到天人境初期的反噬,加上刚才那场高强度的绞杀,已经让他们的经脉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倒下。二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在黑夜中蛰伏的狼群,死死盯着雷重光。

    “老九选了祭坛。”

    雷重光的声音冷硬,没有夹杂任何法相真气的威压,却字字如刀,刮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你们呢?”

    雷重光抬起手,指着身后那条通往双子星的幽蓝色星光长廊。

    “这扇门背后,是我的故土。但那是一个与中州截然不同的界域。那里的天地法则贫瘠,没有供你们吞吐的灵机,没有让你们续命的灵脉。甚至,这跨界的通道里,还藏着足以将法相境瞬间撕成粉碎的太虚风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丁五,眼神里透着残酷的理智。

    “你们若是跟着我踏进去。这身好不容易修来的天人境罡气,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末法法则抽干。你们会从高高在上的武夫,跌落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甚至,可能在半路上,就被空间乱流绞成一团烂肉。”

    “我雷重光从不养闲人,更不带累赘。”

    雷重光猛地拔出背后的太古龙渊,重重地插在身前的白玉石板上,剑身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低鸣。

    “现在,门开了。路在脚下。我给你们自己选的权利。”

    “是留在这巨龙群岛,靠着这满岛的资源做个逍遥的土皇帝;还是闭着眼,跟着我走进这扇九死一生的门?”

    这是一场残酷的拷问。

    对于中州的修士而言,修为就是命。剥夺修为,让他们去一个未知的绝灵之地,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毒。

    祭坛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平静。

    丁五松开了右手。那把陪着他从恶魔之海一路砍到核心区的横刀,被他毫不留恋地扔在了地上。

    他没有说半句慷慨激昂的废话。

    只见他干脆地反手拔出腰间的太乙庚金短匕,在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左手掌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暗红色的祭坛上。

    “噗通。”

    丁五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右拳死死捶在渗血的左掌心,脊背挺得笔直。

    “大帅。”丁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剥离了所有虚伪、只剩下纯粹死理的狂热。

    “我丁五,还有身后的这群兄弟。以前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是天机阁养在暗处、随时准备拿去填坑的耗材。在中州那些名门正派眼里,我们连条狗都不如。”

    丁五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戾。

    “是您,把我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教我们战阵,给我们破境的丹药。让我们这群耗材,站到了这古地球的巅峰,甚至能提着刀,去砍那些太虚里的怪物!”

    他猛地抬起手,鲜血淋漓的掌心直指那扇幽蓝色的星门。

    “这天下,不管是灵气充沛的中州,还是绝灵的异界。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分别!”

    “大帅去哪,我们去哪!”

    “大帅的刀指哪,我们的命就填在哪!要是没了修为,我们就拿牙咬!要是肉身毁了,我们就拿骨头给大帅铺路!”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半点犹豫。站在丁五身后的十九名天策死士,动作整齐划一。

    拔刀,割掌,单膝跪地。

    二十道新鲜的血液,在暗红色的祭坛上汇聚成一幅惨烈、却又坚不可摧的忠诚画卷。

    “誓死追随大帅!万死不辞!”

    二十个天人境高手的齐声怒吼,没有夹杂任何真气,仅仅是血肉之躯的咆哮,却带着一股足以让神魔辟易的恐怖煞气,直接震散了高空残存的太虚雾气。

    这就是死士。

    他们不讲什么大道长生,不问什么前途吉凶。他们只认主公。你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和手里的利刃,他们就能变成你手里最锋利、永远不会背叛的刀。

    雷重光站在法台上,冷眼看着这二十个浑身浴血的汉子。

    他没有去扶,也没有说半句“自家兄弟”的虚词。

    慈不掌兵。他要的,本就是这群狼毫无保留的死命。

    “拿骨头给我铺路?割手心算什么本事?”

    雷重光冷酷地嘲讽了一句,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他左手一挥,从刚才缴获的蛊主骨戒中,精准地摄出二十个封着火漆的羊脂玉瓶。

    “嗖嗖嗖!”

    玉瓶化作二十道流光,精准地砸在每一个死士的膝前。入石三分,却未伤玉瓶分毫。这份对法相真气的绝对掌控,让众人心头又是一凛。

    “这瓶子里装的,是万蛊门用千年灵髓炼出来的‘百草破障丹’。那老狗本来是留给自己人续命用的,现在,归你们了。”

    雷重光拔起地上的太古龙渊,剑锋斜指地面。

    “忠诚这东西,光靠嘴喊、靠放血是没用的。这世上,最廉价的就是弱者的忠诚!”

    “我要你们活蹦乱跳地跟着我!我要你们的刀,快到能把那些太虚天魔的脑壳劈开!吃药。调息。把这破境的底子给我砸实了!”

    “弱者,连跟在我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丁五一把抓起地上的玉瓶,用牙咬开火漆,连看都没看,直接将那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倒进嘴里。

    “谢大帅赏!”

    二十名死士没有任何废话,就地盘腿坐下,粗暴地吞下丹药,开始疯狂炼化药力。

    雷重光看着他们逐渐稳固的气机,心中的某个决定,在这一刻彻底坚如磐石。

    这群人把命交给了他,那他就绝不能像个败家子一样,带着他们去太虚里送死。他要带着这群人,风风光光、全须全尾地踏过那扇门。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和资源,去填平那条跨界通道上的所有凶险。

    就在这时,一丝异样的波动,在星门上方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