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扒光国库

    凛冬城的夜,黑得像一块铁。

    风卷着雪粉,砸在紧闭的木门上,街口木桩上挑着的几百颗人头,血水早已冻成黑冰。

    城内死寂。

    太华军的巡逻队每隔一炷香走过一趟,铁靴踩在结冰的血水上,发出规律的“咔嚓”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杂音。

    哈卡平民躲在地窖和石屋深处,他们裹着破旧的兽皮,瑟瑟发抖,耳朵死死贴着墙壁,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白天的杀戮掏空了他们的胆气,他们以为入夜后,太华军会破门而入,开始狂欢。

    但门一直没响。

    白天贴在各大街口的安民榜文,盖着平西大元帅的血色大印,上面只有四个字:秋毫无犯。

    雷重光用三百颗自己人的脑袋,硬生生把这四个字钉在了凛冬城的夜色里。

    城面上,太平了。

    王宫地下深处。

    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松脂燃烧,腾起阵阵黑烟。

    白小沫走在最前面,她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手里提着一盏不透风的琉璃风灯。

    灯光照亮了前方一道厚重的青铜浇筑大门。

    “掌柜的,到了。”

    白小沫停下脚步,转头。

    林三七从后面的阴影里挤出来,他没抱算盘,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这是白天清扫战场时,地网的暗卫从哈卡王宫内务总管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林三七的身后,站着一千名天策商会的私军,以及两千名太华军的辎重营辅兵。

    所有人都脱了铠甲,穿着单衣,腰间缠着粗麻绳,手里推着底部包了厚厚棉布的独轮车。

    鸦雀无声。

    “开门。”林三七上前。

    青铜大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形似狼头的凹槽。

    白小沫从腰间摸出一个白玉雕刻的狼头印信,严丝合缝地按进凹槽,双手用力向左一转。

    “咔哒。”

    机簧咬合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荡。

    林三七退后两步,八个膀大腰圆的辅兵上前,双手抵住青铜门板,腰部发力。

    “嘎吱——”

    尘封的国库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股陈旧、混杂着药香和寒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三七夺过白小沫手里的风灯,第一个跨进门槛。

    火光照亮了国库的内部。

    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哈卡国地处极北,金银在这里不能吃不能穿,流通性极差。

    这里囤积的,是冰原上真正的硬通货。

    林三七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国库分三层。

    第一层,最外围,摆放着几百口大木箱。

    林三七走过去,掀开一口箱子。

    里面是一张张硝制好的极品兽皮,雪狼皮、冰豹皮、甚至还有罕见的雪山银狐皮,每一张皮毛都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色和破损。

    “北地苦寒,中州那帮达官贵人最认这种冰原野兽的皮子,一张无暇的雪山银狐皮,在太华京的黑市上,能炒到三千两雪花银。”

    林三七手指摸过皮毛,感受着指尖的滑腻。

    “装车。”

    他压低声音下令。

    辅兵们涌上前,他们没有把木箱直接抬走,木箱太占地方,他们将兽皮抱出来,用麻绳死死捆扎成紧实的皮墩子,直接摞在独轮车上。

    林三七没有在第一层停留,他打着风灯,走向第二层。

    第二层是石架,架子上摆满了一个个密封的黑陶罐和木匣子。

    林三七打开一个木匣。

    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木匣里垫着红绸,上面躺着一株通体雪白、根须如同老树盘根般粗壮的人参。

    “千年雪原参。”

    林三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种只生长在万丈冰川裂缝里的老参,吸取了极寒之地的天地精华,普通人吃一口能吊命,武夫吃一株能直接洗毛伐髓、拓宽经脉。

    哈卡王室三百年,也就攒了不到一百盒,全摆在这里。

    “轻点拿。参须断一根,我剁了你们的手。”

    林三七盯着那些搬运木匣的辅兵,眼神比督战队的刀还冷。

    这些雪原参,是雷重光点名要的东西,太华军六十万将士,伤兵无数,这些参就是救命、甚至是提升全军战力的底子。

    最后一层。

    国库的最深处。

    没有木架,没有箱子。

    只有一堆一堆直接码放在地上的矿石。

    石头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火光照上去,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周围的温度,因为这些石头的存在,比门外至少低了十几度。

    “冰晶石。”

    白小沫走到矿石堆前,拔出腰间的大夏龙雀,用剑柄敲了敲一块石头。

    发出清脆的金属回音。

    “天机阁的图谱上记载,冰晶石是极寒之地特有的伴生矿。质地极硬,且天然附带冰寒属性。掺入生铁中锻造兵器,不仅削铁如泥,还能在伤口处结出冰霜,延缓敌人气血运转。”

    白小沫看向林三七。

    “这是战略物资,哈卡人不懂锻造,只能把它们堆在这里吃灰。完颜宗望要是把这些石头打成兵器,咱们的重甲步兵伤亡至少要翻一倍。”

    林三七蹲下身,双手抱起一块人头大小的冰晶石。

    冰冷刺骨,他的双手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

    他赶紧将石头放下,用力搓手。

    “大帅说了,凛冬城最值钱的不是人,是这地底下的矿脉。”

    林三七站起身,看着满库的冰晶石。

    “哈卡人的国库,只是个开始。”

    他转身。

    “来人!”

    “把这些石头,全给我搬空!一块碎渣都别留!”

    两千名辅兵,在地下国库里像工蚁一样忙碌。

    一车车的兽皮、雪原参、冰晶石,被推过青铜大门,顺着隐秘的地下通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太华军的辎重中军。

    车轮包了棉布,走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人衔枚,马裹蹄。

    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穿透灰云,照在凛冬城墙的豁口上时。

    地下国库的大门被重新锁死。

    白玉狼头印信被白小沫收回腰间。

    门内。

    空空如也。

    连装雪原参的木匣子都被拆成木板运走了,地上的尘土被扫得干干净净,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林三七站在王宫广场的偏门处。

    看着最后一辆装满冰晶石的独轮车推入辎重营。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纯金算盘。

    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弄。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兽皮作价三百万两,雪原参作价五百万两,冰晶石无价,算作军资底蕴。”

    林三七合上账册,将算盘塞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依然紧闭门窗的哈卡民居。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明面上,太华军秋毫无犯,雷重光是仁义之师。哈卡平民感恩戴德。

    暗地里,哈卡国的脊梁骨和几百年攒下的血汗,已经被天策商会一口吞了下去,连渣都不剩。

    这才是真正的兵伐天下。

    杀人,诛心,拔毛,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