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夜探
任坚坐起来，目光落在窗外。
暮色中的金山城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余晖，像一片燃烧的海。但收藏家说的不是这座城，是这座城里的人。
暗月教派的气息。
他在北郊关口见过那种气息——黑色的雾气，冰冷而黏稠，像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
“具体在哪个方向？”任坚问。
收藏家沉默了一瞬。“东边。靠海的方向。”
任坚走到窗边，向东望去。
那边是金山东区，暗月教派的总部所在地。
他在出发前看过资料——暗月教派的总部设在金山东区的一座独山上，这片山三面环海。建造的金碧辉煌。
“你能感觉到他们的星神吗？”
“不能。”收藏家的声音很低，“我的意念被你封在昊天塔下面，感知范围有限。能感觉到暗月教派的气息，已经是极限了。”
任坚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意识海中，轮回树在黑暗中摇曳，一半翠绿，一半暗红。
昊天塔悬浮在树冠之上，三颗珠子在塔顶旋转。塔基下面，收藏家的意念被三道光柱钉住，一动不动。
“收藏家。”他在意念中呼唤。
“嗯。”
“如果我放你出来，你会做什么？”
收藏家沉默了很久。
“你怕我出来？”
“也不是怕。”任坚说，“但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会跑。”收藏家的声音很低，“跑得远远的，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不去找张天森和周正报仇？”
“报仇？”收藏家笑了，那笑声很苦，很涩，“我被封了几十年，恨过，怨过，想过报仇。但后来不想了。恨太累了，怨太累了，报仇也太累了。我只想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是你该做的事？”
“收藏。”收藏家说，“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值得收藏。美好的，丑陋的，善良的，邪恶的。它们都是这个世界的记忆。如果终末来了，这个世界崩溃了，那些记忆也会消失。我想在它们消失之前，把它们存起来。”
“这是你的心里话？”任坚有点难以置信。
收藏家却是没有说话。
任坚见收藏家沉默，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收藏的那些非凡，在哪里？”
“在我的意念空间里。”
“能给我吗？”任坚说的直截了当。
“能。”收藏家一点也没有犹豫，“但你要放我出来。那些非凡被封在我的意念空间里，只有我能打开。”
任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放收藏家出来？
他不敢。
起码现在不敢。
现在他隐藏身份，只身一人来到北国。再加上身边没有帮手，尤其任一不在，在这个时候放他出来，那不是跟自己找麻烦吗？
“我考虑考虑。”任坚站起来，走到窗边，“等我办完事，再答复你。”
收藏家没有再说话。
任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景。
金山东区的方向，有一片灯光格外明亮，像一座不夜城。那里是暗月教派的总部，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夜深了。
金山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远处那座独山还在发光，暗金色的符文在夜色中像一条条流动的蛇。
任坚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山，等了很久。
等到街上的车声消失，等到酒店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等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消失。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上「变化」的珍宝面具，将面容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普通的，不起眼的，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收藏家。”他在意念中呼唤。
“嗯。”
“你对那座山里的的情况熟悉吗？”
“我还真去过，当时的防御系统，还是京字的技术。”收藏家的声音很低，“那座山体到处隐蔽着检测探头，每一个探头里面都是一个传感器。你靠近山体，探头就会感应到你的存在和意念波动，触发警报。”
“怎么避开？”
“避开不了。”收藏家说，“但你可以用永恒冰核的寒意压制探头的感应。冰寒能让探头暂时失灵，但只有几秒。几秒之后，探头会重启，警报会响。”
“几秒够了。”
任坚推开窗户，翻窗而出。
当时他之所以定的这个酒店，就是他的位置比较合适。
出了房间，他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地面，猫着腰，沿着街道向海边走去。夜风很凉，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远处的独山在黑夜里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他走到海边，没有走正门。
正门有守卫，有监控。
他走的是海路。
无声地滑入水中，游到山的背面。
山壁陡峭，几乎垂直，上面也加装了无数的探头。
那些探头在黑暗中泛着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
任坚直接发动了昊天塔，找准时机，直接伸出手，抓住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开始向上攀爬。
岩壁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海藻，但他的手抓得很稳，脚蹬得很实，一点一点地向上挪。
但是刚爬到一半的时候，探头的感应恢复了。
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刺眼而灼热。
然后警报就响了。
奇怪的是，那警报却不是声音，是意念层面的震动。
那震动从他的指尖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意念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像针扎。
“被发现了。”收藏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坚没有停。
他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贴在岩壁上。下方，海面上亮起了探照灯，光束在岩壁上扫来扫去。
上方，山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有敌人入侵！”
“在东面！”
“快追！”
任坚咬紧牙关，抓住山顶的边缘，翻身跃了上去。
山顶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有几个人——穿着黑袍的暗月教派守卫。他们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武器。
“站住！”
任坚没有站住。
他冲向平台的另一边，那里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海。守卫们在后面追，箭矢和非凡能量从耳边飞过。
他跑到悬崖边，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海水在下方翻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下坠，像一颗流星。然后，冰冷的海水吞没了他。他沉入水中，往下潜，一直往下潜。身后的海面上，探照灯的光束在乱扫，但照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他憋着气，在水下游了很久。
直到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才浮出水面。回头看去，独山已经远了，只剩下一点金色的光在海面上闪烁。
他没有上岸，而是继续往远处游，游到另一处海滩，才爬上岸。
“这就是你的计划？”收藏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任坚没有说话。
他躺在沙滩上，看着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不过，你倒是跑得快。”收藏家又说，“跳悬崖眼都不眨，有胆。”
任坚却是没有理会，浑身一震，刚刚湿透的衣服，瞬间干透。他站起来，然后转身，向金山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独山。
那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