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吞噬收藏家
“「轮回」。”
那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空洞。
张念——不，此刻已经不能再叫她张念了。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盯着任坚，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星河，像代码，像某种被压缩了千万年的信息。
任坚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身体在剧烈颤抖，收藏家的意念正在从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淹没她自己的意识。
两股意念在她体内碰撞、撕扯、纠缠，她的身体像战场，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像血管，像电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她在抵抗。”山九重拄着木杖站起来，走到床边，“张念的意念还没有消散，她在抵抗收藏家。”
“抵抗不了。”张天森的声音很低，“她的意念太弱了，收藏家太强了。撑不了多久。”
任坚蹲下来，握住张念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但她的手指在用力，在握紧他的手。她在挣扎，她不想死，不想被吞噬，不想变成另一个人。
“帮帮她。”任坚抬起头看着张天森。
“帮不了。”张天森摇头，“封印已经解开了，收藏家醒了。谁也拦不住。”
“我拦。”任坚把手按在张念的额头上，意念沉入她的意识海。
黑暗中，两团光在纠缠。
一团是银白色的，巨大而冰冷，像一轮冷月。一团是淡金色的，微弱而温暖，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银白色的光在吞噬淡金色的光，一点一点，一分一分。淡金色的光在抵抗，但它在缩小，在衰弱，在消失。
任坚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那团银白色的光。
银白色的光猛地一震，停止了吞噬，转向任坚的意念。它感觉到了威胁，感觉到了那股比它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轮回。
“退回去。”任坚的意念在黑暗中回荡。
银白色的光没有退。
发出轻微的颤抖，片刻之后，像是不被激怒了一般。
他被封了数十年，被压制了数十年，被当作工具用了数十年。他不想退，他要出来，要自由，要成为自己。
“你出来，她会死。”任坚的意念再次响起。
银白色的光闪烁了一下。
但是并没有犹豫，开始更加疯狂的波动。
“你死了，她才能活？”那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她活着，我就得死。换你死，你愿意吗？”
任坚没有回答。
猛烈的催动「轮回」的力量。
银白色的光剧烈闪烁。
“你是——轮回的掌控者，你的意念比任何人都强大——但是，我不能放弃，我也不想死！”
“那就僵持着，看谁坚持到最后！”任坚不可能在这一刻放弃。
“你这个疯子——你想耗死我，但是你也有可能被我耗死！”收藏家疯狂的吼叫起来，光芒闪动，如同雷霆之般，刺的任坚双眼发疼。
如此僵持了许久，收藏家忽然开口道：“你如果想救她，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进入你的意念，你替代她，我可以放过她。”
“进入我的意念？”任坚一怔，“那你岂不是要控制我的身体？”
“哈哈——你也这怕，那也怕，还有救人？”收藏家嗤笑起来，“果然，伤痛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就感觉不到伤痛！你们这样的假圣人，虚伪！”
黑暗中，张念的意念越来越薄弱，那微弱的光，微微跳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哼。既然如此，你就来吧！”任坚把心一横，自己有系统在身，意念之中又有昊天世界的雏形，收藏家进来自己的身体，未必就会有危险。
“你知道封在你体内意味着什么吗？”收藏家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再沙哑，不再空洞，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叹息的语调，“我会吞噬你的意念，占据你的身体，成为你。你就不再是你了。”
“是吗。”任坚毫不在意，“你如果真的那么有本事，早就逃出来了，又怎会被张天森和周正玩的团团转？”
“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来了！”收藏家大笑，银白色的光猛地炸开，像一颗恒星在黑暗中坍塌。
光芒从张念的意识海中涌出，沿着任坚的手掌，涌入他的身体。任坚的身体猛地一震，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肩膀、胸口，直冲意识海。
那力量冰冷、古老、强大，带着无数碎片化的信息——非凡、记忆、意念、生命，无数他见过和没见过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的意识海开始震动，轮回树剧烈摇曳，一半翠绿，一半暗红。树根在颤抖，树枝在颤抖，树叶在颤抖。
“「轮回」！”
收藏家的声音在任坚的意识海中回荡，带着震惊，“你居然真的把「轮回」修炼到了这种程度！”
任坚没有回答。
他的意念化作无数只手，抓住那些涌进来的银白色光芒，将它们压制在意识海的深处。昊天塔从树冠上浮起，塔身的冰蓝色、金色、淡青色纹路疯狂闪烁，化作三道光柱，将那些银白色的光芒钉在意识海的地面上。
“你——！”收藏家的声音变了，“你居然——这是，一方世界！”
“我说过，我比你强。”任坚的意念在意识海中回荡。
银白色的光芒剧烈挣扎，但挣不开。
三道光柱像三根钉子，死死地钉住它。轮回树的根须从地下钻出，缠绕住银白色的光芒，将它往意识海的更深处拖。
“你杀不死我！”收藏家吼道，“我是收藏家，我收藏了无数非凡、意念、记忆、生命。你杀了我，这些东西都会消散！”
“我不杀你。”任坚的意念很平静，“我封禁你。”
轮回树的根须越缠越紧，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收藏家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银白色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轮回树的根须将它拖入意识海的最深处，封在昊天塔的塔基下面。三道光柱化作三把锁，锁住了塔基。
任坚睁开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张天森看着他，山九重看着他，王良看着他，任一看着他。
“收藏家呢？”张天森问。
“在我体内。”任坚站起来，“他的意念被我吞噬了。”
张天森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疯了？收藏家在你体内，它会吞噬你的意念——”
“刚才那个局势，已经关不了那许多了。”任坚打断他。
张天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任坚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女人。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平稳了，脸上的银色纹路也消散了。
她的皮肤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有了一些血色。
她是张念，不是收藏家。她活下来了。
“她需要休息。”任坚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养几天。”
“你感觉怎么样？”山九重拄着木杖走到任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行。”任坚说，“就是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收藏家的意念比你想象的强大，你压制它，需要消耗大量的意念。”山九重顿了顿，“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
“如果撑不住呢？”
“撑不住再说。”任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碎叶城的清晨很冷，街道上还没有行人，只有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雪城的装甲车还停在路边，车灯已经熄灭了，但引擎还在低鸣。
“韩月还在等。”任坚说，“我去见她。”
“你一个人？”山九重问。
“一个人。”任坚转身向门口走去，“她不是来打架的，她是来谈的。谈，一个人就够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