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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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

    她急忙摆手,指尖在空气里划出短促的弧线,“只是问问你要不要来。

    周六晚上,老地方。”

    “周六?”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里掺进一丝雀跃,“可那种场合……应该有很多好看的人吧?”

    “再好看也不过是吃饭唱歌。”

    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没有别的,你放心。”

    “真的?”

    女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点了点头。

    “但我可能……”

    女孩垂下视线,“父母在外省,他们从来不准我参加学校活动。”

    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那些辗转听说的片段——跨省电话里严厉的叮嘱,节假日空荡荡的宿舍。

    于是她说:“那周日吧。

    我带你见见我家里人。

    毕竟我们都是从 出来的,算得上半个亲人。”

    女孩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嘴角扬起细小的弧度。”好呀。”

    她突然站起身,“那我先去找刘浩文了。”

    两人同时站直身体。

    走廊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女孩的裙摆。

    “路上小心。”

    女孩已经跑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温热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李姐姐住哪间寝室?周六……不,周日我来找你。”

    她指向东侧那栋灰白色建筑。”最靠院子那栋,三楼。”

    手指松开了。

    女孩倒退着走了两步,转身跑进暮色里,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胸腔里漫开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她们认识太久了。

    久到能清晰记得 洗衣房消毒水的味道,记得分食半块饼干时指尖相触的温度。

    女孩的父母留在外省,早些年还能接到汇款单,后来只剩定期响起的电话铃声。

    她们挤在同一张床上计算生活费,在奖学金名单上看见彼此的名字时会悄悄碰一下手肘。

    现在女孩长大了。

    眼睛依然亮,笑起来时右脸颊会有个很浅的涡。

    她们仍然分享同一杯奶茶,但也会在实习名额公布后避开对方的目光。

    走廊的灯忽然亮了。

    她转身推开寝室门,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远处 上有人在打篮球,运球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过来。

    她想起刚才女孩提到刘浩文时飞快的语速,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撞见的场景——女孩和那个高个子男生并肩站着,手指捏着书页一角,耳根泛着薄红。

    而昨天,她刚听说刘浩文的前未婚妻调来了这座城市。

    电梯门合拢的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短促地响起。

    李雪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皮包的搭扣上。

    她得走了,这个午餐聚会本就只是走个过场。

    叶灵儿刚才那副急于离开的模样,她不是没看见——那女孩和刘浩文之间理不清的纠葛,早就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话题,谁凑近了都难免沾上一身尴尬。

    她理解,所以当叶灵儿寻了个由头说要先走,她连一句多余的挽留都没有。

    只是……李雪转过身,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忽然被另一种响动打断。

    很轻,却脆得刺耳。

    她抬头。

    电梯门上方,靠近天花板的白墙面上,几点不规则的反光扎进了眼睛。

    是碎玻璃。

    不大,但棱角尖锐地嵌在涂料里,下面还拖着几道细细的、已经半干的水痕。

    她愣了几秒,才把眼前的景象和几分钟前自己放回茶几上的那杯水联系起来。

    水杯似乎放得太重,又或者玻璃本身就有了暗痕?记忆有点模糊。

    但墙上的狼藉是确凿的。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耳根。

    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当众揭穿似的窘迫。

    她弄坏了东西,在别人的地方。

    尽管叶灵儿已经离开,这空荡荡的走廊却仿佛挤满了无声的注视。

    她几乎是扑到那面墙下的。

    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碴,小心地把它抠了出来。

    碎片的边缘沾着点别的什么——暗红色的,凝在透明的棱角上。

    血?她自己的手指完好无损。

    那这是……

    洗手间的门就在这时向内打开。

    叶灵儿站在门框的阴影里,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裙摆的一角,那上面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边缘还沾着点可疑的暗红。”李姐姐,”

    她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响不了多少,眼睛垂着,不敢直视过来,“裙子……不小心弄脏了。

    能……能帮我弄一下吗?”

    李雪的视线从女孩苍白的脸,移到裙摆的污渍,再落到自己指间那枚带着血痕的玻璃碎片上。

    疑问像气泡般浮起,又在触及叶灵儿微微发颤的肩膀时无声破裂。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了点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没事,我来处理。

    你先坐。”

    叶灵儿顺从地挪到靠墙的扶手椅边坐下,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膝头。

    她一直看着李雪,眼神里有些急切。

    李雪没再说话,快步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储物柜前。

    她拉开门,略过挂着的那几件,直接俯身从底层的收纳箱里翻找。

    手指触到柔软布料,她抽出一条叠好的连衣裙,又另取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转身走回时,她的目光扫过刚才叶灵儿停留过的洗手间门口,地面光洁如镜,什么痕迹都没有。

    李雪将一件干净衣物递过去时,指尖掠过对方微湿的袖口。

    “先换上这个吧,再去清理一下会好些。”

    “嗯,麻烦你了。”

    年轻女孩接过衣物时唇角弯起,转身走向里侧那扇磨砂玻璃门。

    门合拢后,水流声隐约响起。

    镜子前,她垂眼打量手中那件崭新连衣裙——布料触感柔滑,带着未拆封的凉意。

    镜面映出一张沾着水痕的脸。

    睫毛膏晕开些许,反倒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

    她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湿衣服被叠放在洗手台边缘。

    换上干燥衣物后,她推门走出。

    等候在外的李雪视线扫过她全身,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还担心你会介意。”

    “怎么会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女孩声音轻快,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裙摆缝线。

    她确实不能流露任何不满——对方的好意像一层细密的网,轻轻裹住所有可能冒头的情绪。

    李雪点了点头,转身朝储物柜走去。

    再回来时,指间夹着两张纸币。

    “今天采购的那些,账算我的。”

    纸币被塞进女孩掌心,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不用……”

    “别推了。”

    李雪打断她,眉头微蹙,“你看你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肯定是饿的。”

    手腕被轻轻握住,牵引着朝走廊另一头移动。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呀。”

    “等我换件外套。”

    更衣室的门开了又关。

    再出现时,李雪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帮你挑件外套吧?想要什么颜色?”

    “都可以。”

    “黑色还是粉色?”

    “黑的吧。”

    李雪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领口露出的那片肌肤上。

    “你肤色已经够苍白的了,再穿深色反而显沉闷。”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女孩胸前起伏的轮廓,喉间轻轻吞咽了一下。

    指尖划过衣料边缘时,李雪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真没想到,你身形这样好。”

    叶灵儿动作顿了顿。

    镜面映出两人身影,她移开视线,整理领口。”只是长得早些罢了。”

    “电视里那些姑娘,这年纪总会圆润些。”

    李雪倚着门框,目光没离开过她,“你倒清瘦。”

    “大概是天生如此。”

    叶灵儿转身走向窗边。

    午后光线斜切进房间,在地板上划出明暗交界。

    短暂的沉默后,李雪换了话题。”裙子怎么破的?”

    叙述过程很简短。

    叶灵儿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只提到拥挤的人群和突然的拉扯。

    但李雪听完后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她张开嘴,又缓缓合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

    这个念头在李雪脑海里反复冲撞。

    她早就听说过那些关于天赋与危险的流言,却从未将它们与眼前这个低头整理袖口的少女联系起来。

    窗外街道上,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偶尔李雪数了数,至少七个。

    “别再做那些零工了。”

    她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紧,“以后我来照应你。”

    话说出口的瞬间,李雪就意识到其中的无力。

    她能提供的庇护薄得像层纸。

    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不必。”

    叶灵儿摇头时,发梢在光里扬起细碎的金色,“我自己能应付。”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总要攒够钱的。

    家里等着用。”

    李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少女将散落的物品收进背包,拉链划过齿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叶氏集团顶层的空气几乎凝滞。

    门被推开时没有预兆。

    四个男人走进来,黑色制服下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他们手里握着的钢管贴着裤缝,金属表面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

    刘浩文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董事长请您离开。”

    对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现在就走。”

    “去哪里?”

    “离开这座城市。

    别再回来。”

    刘浩文缓缓靠向椅背。

    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 。

    他伸手,指尖点在桌面某份文件边缘,向前推了半寸。

    “走之前,”

    他说,“把这个签了。”

    为首的男人瞥了一眼文件封面,摇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