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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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继续翻阅着手机里不断刷新的消息。

    陈俊贤压低声音:“你们这么干不合规矩,到时候要赔钱的……”

    刘文浩没抬头。

    窗外天色已暗,厂区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短短的阴影。

    远处传来机器低鸣,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刘文浩的手掌落在陈俊贤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浩子,你还没看明白?这种事一旦做了,媒体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承不承认,结果都一样。

    合约到期那天,你肯定得走。

    我们现在不过是……提前习惯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的黏稠感,“留在这儿,跟着我,咱们兄弟的日子差不了。”

    陈俊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刘文浩的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平板屏幕上。

    一条自动播放的视频里,一位穿着干练套装的女记者站在镜头前,背景是某个展厅的巨幅。

    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字正腔圆:“浩天汽车集团今日宣布,正式进军港岛市场,诚邀各界精英携手共进……”

    “真够折腾的,还得演这么一出。”

    陈俊贤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看多了就习惯了。

    走,填肚子去。”

    刘文浩揽过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食堂方向走。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跟在他们后面。

    与此同时,港岛某处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一个年轻人捏着份印刷品。

    纸张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目光停留在某个醒目的标题上,嘴唇无声地翕动。

    “浩天汽车……浩哥,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声不响,就把名头架起来了。

    老头子教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他忽然笑出了声,带着点冰冷的玩味,“这下有意思了。

    浩哥,咱们……又要碰头了。”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无线听筒,按下一串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阿伟?我,志远。”

    “王董!”

    听筒那边的声音立刻殷勤起来,“您吩咐。”

    “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特别是……关于浩天汽车那边的。”

    “浩天汽车?”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王董,这跟咱们的业务线……好像不搭界吧?”

    “没有就好。

    没有最好。”

    王志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松了些,“我就怕底下人不懂事,惹出什么麻烦,最后波及到股价。”

    “不至于吧?您是不是……在担心大少爷那边?”

    阿伟试探着问,措辞小心。

    圈子里谁不知道,浩天能有今天,全靠王家两兄弟是血亲。

    尽管最初的家底是靠土地和房产垒起来的,如今遍布各地的分部和子公司,实际权柄却牢牢攥在长房手里。

    王志远这个名字,在很多关键决策上,根本插不进话。

    “我大哥?”

    王志远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欢愉,只有沉甸甸的涩意,“他要真有那份心,我何至于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能看看报纸。”

    他没等对方再回应,径直挂断了通话。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他望向窗外林立的水泥森林,眼神空茫了一瞬。

    另一边,刘文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隔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档窗口占满了视线。

    “浩哥,你看,这几天的财经版和科技版,提到‘浩天’的频率高了不少。”

    被称作“猴子”

    的瘦削男人递过来几份打印好的网页摘要。

    刘文浩扫了几眼,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片,推到对方面前。”去订一百台货运卡车。

    要快。

    这是首款,五十个。

    尾款按交付时的市价结算。”

    “一百台?”

    猴子接卡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瞪大了,“浩哥,这数目……咱们账上……”

    “让你去就去。”

    刘文浩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钱的事不用操心,自然有办法。

    你嫂子那边会兜底。”

    猴子闭上嘴,点了点头,把卡片紧紧攥在手心。

    陈俊贤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在刘文浩和猴子之间来回移动。

    眉间蹙起一道浅浅的褶痕。

    这么多资金,他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个疑问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可转念想到刘文浩背后那片深不可测的家世背景,那点疑惑又被一种复杂的了然压了下去。

    有些差距,生来就刻在那里。

    “别愣着,看看这个。”

    刘文浩又抽出一份文件,递向陈俊贤。

    陈俊贤接过来,快速翻阅了几页。

    纸张上的数字和条款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看向刘文浩,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真能行?我们靠这个……能赚到钱?”

    “不然呢?”

    刘文浩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不能赚钱的东西,我会让你碰?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看数字往上涨就是了。”

    刘文浩瞥了对方一眼,起身离开座椅。

    “浩哥,你去哪儿?”

    被称作猴子的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

    “见客户。

    难道在屋里空谈?”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猴子快步跟上。

    陈俊贤在背后喊了一声,两人已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又去谈生意了……三十岁就这样拼,真不容易。”

    车驶向西安最繁华的街区。

    晚上九点多,酒店门口的灯光将人影拉得细长。

    穿制服的接待员将他引至包厢,刚坐下不久,门被推开,陆续走进几道身影。

    “这位先生挺精神嘛,怎么称呼?在哪儿发展?”

    先进门的女孩目光扫过他,笑着开口。

    “姓刘,独自闯荡。”

    刘文浩伸出手,视线掠过她身旁的几位男性。

    “幸会。”

    女孩短暂握了握他的手便松开,转身指向另一名女子,“这是我朋友李玉芳,最近正筹备自己的事业。”

    李玉芳随即起身伸手:“你好,刘先生。”

    “刘文浩。”

    他握了握手,侧身示意身后的年轻人,“我的助理,平时也负责行程和安全。”

    猴子嘴唇动了动,瞥见刘文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刘总说话真有意思。

    来,喝茶。

    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抽出时间见面。”

    李玉芳拿起茶壶准备斟茶。

    “让服务生来吧,不必客气。”

    刘文浩抬手虚拦。

    “应该的。

    今天能见面是缘分,说不定能带来转机呢。”

    她笑着倒满茶杯。

    “只要肯行动,路总是能走出来的。”

    刘文浩接过茶杯,“对了,李 打算从哪方面入手?”

    李玉芳顿了顿,抬眼看他:“您的意思是?”

    “随口问问。”

    刘文浩摸了摸后颈。

    “我想先试试搭建一个线上平台。”

    “网络平台啊……我们公司旗下也有做这块的,主营电子配件。

    如果需要支持,可以和他沟通。”

    他指了指猴子,“要是您决心 起步,我们可以考虑合作,派团队协助。

    当然,前期需要资金投入。”

    他记得这类项目盈利不易,但若能参与其中,或许能分得机会。

    “我也希望如此,但眼下周转资金实在有限。”

    李玉芳叹了口气。

    “怎么?启动的资金都没备足吗?”

    刘文浩微微前倾身子。

    李玉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杯子里廉价茶叶的梗梗沉沉浮浮。”账上……只剩五万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服务器租金,办公室的房租,下个月就得交。

    平台?空架子罢了,没有流水进来,什么都是虚的。

    我根本不懂怎么让钱转起来,要不是几个朋友轮流垫着,早就……”

    刘文浩没立刻接话。

    他目光落在桌角一道陈年划痕上,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凹槽。”十万。”

    他抬起眼,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个人借你。

    你觉得行不行?”

    “十……”

    李玉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背脊抵上椅背,“浩哥,这数目我拿不稳。

    你是做大生意的人,我……我怎么敢应?明年,明年我一定开始还,分批还。

    这次的货,我绝对按市价结清,一分都不会拖。”

    她语速快起来,急于剖白。

    “不急。”

    刘文浩摆了摆手,截住她的话头,“钱你用得上的时候,给我个电话,我送过来。

    这件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父母那边也先别提。

    能答应吗?”

    “能!”

    李玉芳猛地点头,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终一把抓住刘文浩搁在桌沿的手腕,很快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松开,“浩哥,真的……谢谢你。”

    “小事。”

    刘文浩抽回手,顺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先去招呼朋友吧,别冷落了人家。”

    她连声应着,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这才推门出去。

    陈俊勇一直没吭声,这时才转着手里空了的啤酒罐,罐身铝皮发出轻微的噼啪响。”这姑娘,骨头硬。”

    他下了结论。

    “是不错。”

    刘文浩简短应道。

    坐在角落的瘦高个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浩哥,有意思就追呗,我看能成。”

    “胡扯。”

    刘文浩笑骂一句,把手里剥好的花生壳扔过去。

    青年偏头躲开,笑嘻嘻地不接话了。

    “你们那边呢?”

    刘文浩换了话题。

    “稳得很。”

    青年答得干脆。

    刘文浩点点头,起身时外套带倒了桌边一只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