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说是歇,其实根本歇不下来。脑子里全是事儿——阿乐那张青紫的脸,乌鸦那句“歇两天”,玛丽那个神秘女人,还有倪永孝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

    第三天下午,他收到一条短信。

    “今晚可以动了。老时间,老地方。——乌”

    条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短信删了。

    晚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金碧辉煌门口。

    门口还是那两个旗袍姑娘,笑着鞠躬说“先生晚上好”。条子点点头,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声鼎沸,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可条子一眼就发现,那几个生面孔少了一半——只剩下两个,在人群里转悠。

    楼梯口的守卫也少了,从四个变成了两个。

    条子心里动了动,脸上却没露出来。他照常去柜台换了筹码,找了一张百家乐桌坐下。

    玩到八点多,他输了三千。起身去洗手间时,他特意放慢脚步,往楼梯口那边瞟了一眼。

    那两个守卫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没看他。

    他进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

    是乌鸦的短信:“十点后动手。办公室门禁密码是。保险柜在办公桌后面,密码得你自己想办法。”

    条子看完,把短信删了。

    他洗了把脸,把烟掐灭,推门出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条子如坐针毡。

    他换了几张赌桌,输多赢少,心思完全不在牌上。眼睛一直在看墙上的钟——九点,九点半,十点。

    十点整,赌场里的人开始少了。

    条子起身去柜台换筹码。排队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楼梯口——那两个守卫还在,但门口多了一个人。

    财叔。

    他站在楼梯口,正跟那两个守卫说话,手里捻着那串佛珠。说完话,他转身往楼上走,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条子心里跳了一下。

    财叔这时候上去干什么?

    他换了筹码,没急着走,又在赌厅里转了一圈。十点半,赌场里的人更少了,只剩零星几个赌客还在玩。那两个生面孔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下班了还是去了别处。

    条子深吸一口气,往洗手间走。

    路过楼梯口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两个守卫还在,但目光没往他这边看。

    他进了洗手间,等了几分钟,推门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

    “站住。”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条子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是那两个守卫里的一个,正盯着他。

    “洗手间在那边。”守卫指了指他身后。

    条子点点头:“我知道。我找财叔,有点事。”

    守卫皱起眉头:“找财叔什么事?”

    “他之前让我有空去找他聊聊。”条子面不改色,“说是关于楼上贵宾厅的事。”

    守卫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条子心跳得厉害,但脸上一点没露。

    “等着。”守卫说。

    他转身走到楼梯口,跟另一个守卫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守卫看了条子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条子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守卫听了,点点头,转过头来。

    “上去吧。三楼,左手第三间。”

    条子点点头,迈步往楼梯上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他拐过楼梯拐角。

    三楼是贵宾厅,装修比一楼豪华得多。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水晶壁灯。

    走廊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条子沿着走廊往前走,数着门牌号。左手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他停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小铜牌:“经理室”。

    条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条子推门进去,迅速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红色。办公桌很大,真皮座椅,后面是一排书柜。

    条子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来看。

    保险柜就在那儿,黑色的,半人高,嵌在墙壁里。

    他伸手试了试——锁着。

    密码是多少?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乌鸦说的那个门禁密码:。

    六六年八月二十三号——那是什么日子?倪永孝的生日?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着在保险柜密码盘上按下。

    红灯亮了。错误。

    条子咬了咬牙,又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倪永孝的出生年份?不对。金碧辉煌开业的年份?他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看了看表,已经进来五分钟了。不能再待太久。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

    抽屉没锁。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露出一角纸张。

    条子心里一动,把信封抽出来。

    他打开信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警署的高层,姓黄的副署长。照片里的黄署长正在和人握手,那个人他也认识——倪永孝。

    还有几张,是黄署长进出金碧辉煌的画面,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条子的手有些抖。

    这些东西要是交上去,够倪永孝喝一壶的。

    他把照片塞回信封,正要把信封放回抽屉——

    外面传来脚步声。

    条子浑身一紧,迅速把信封塞回抽屉,关上抽屉,整个人缩到办公桌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灯亮了。

    条子透过办公桌的缝隙看过去——一双黑色的皮鞋,深灰色的裤腿。

    财叔。

    他站在门口,没动。

    条子屏住呼吸,心跳得像擂鼓。

    财叔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往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门关上了。灯灭了。

    条子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慢慢从办公桌下面爬出来。

    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不能再待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安静得很。

    他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闪身出去,把门带上,快步往楼梯口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下面传来声音。

    条子猛地停住,贴在墙上。

    脚步声从楼下上来,不止一个人。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别的出口,只有楼梯。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条子咬了咬牙,正要硬着头皮往下走——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猛地把他拽进旁边的暗门里。

    条子差点叫出声,被那只手死死捂住嘴。

    “别出声。”

    是乌鸦的声音。

    条子睁大眼睛,在黑暗里勉强看清了乌鸦的脸。

    乌鸦松开手,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别说话。

    外面,脚步声经过暗门,继续往楼上去了。

    等脚步声走远,乌鸦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上来的?”条子压低声音问。

    “从后面爬的。”乌鸦说,“笑面虎在外面接应。快走。”

    他拉着条子,顺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往前走。七拐八绕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乌鸦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子。

    冷风灌进来,条子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上车。”乌鸦拉着他往巷口走。

    那辆黑色面包车就停在巷口,笑面虎坐在驾驶座上,已经把车发动了。

    条子拉开车门,一头栽进后座。

    乌鸦跟着上车,把门关上。

    笑面虎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条子才缓过劲儿来。

    他从兜里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拍到了?”乌鸦问。

    条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光顾着看那些照片,忘了拍。

    “没……没有。”他说,“保险柜打不开。但我看到别的东西了。”

    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

    “什么东西?”

    “照片。”条子吸了口烟,“黄署长和倪永孝的合影,还有黄署长进出赌场的照片。”

    笑面虎眼睛一亮。

    “在哪儿?”

    “办公桌抽屉里。”

    笑面虎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一掠而过。

    条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财叔那双皮鞋,那扇突然打开的门,还有乌鸦那只从背后伸过来的手。

    他差一点就没命了。

    “干完这票就收手。”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可这一次,他连自己都不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