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围堵衙门

    禅房内,玄极指尖捻动佛珠,佛珠转动极缓,眼底无半分慈悲,只剩阴鸷狠厉:

    “贫僧已知晓。”

    “此人碎护国寺金身、破混沌诡巢、杀我佛门内应、断我等布局,确实是心腹大患。”

    “不过,京城终归是京城,我们力有未逮,到了江南,可就不一样了。”

    洛德抬眸,冷声道:

    “我们谋划数十年,只待域外旧神荣光降临,佛门永享人间香火、万世神位。”

    “如今变数临门,若不尽快铲除此人,百年布局、江南根基,只怕尽数会被连根拔起。”

    “玄极大师,该动手了。”

    玄极缓缓抬眼,烟雨微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虚伪慈悲的面容上。

    “不急。”

    “此人的武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竟然能够克制神鬼异种,正面硬拼,我寺僧众、你教残余诡力,皆非对手。”

    洛德蹙眉道:

    “那该怎么办?”

    玄极大和尚冷笑:

    “硬杀不行,那就借万民之手,杀他。”

    洛德眸光一亮:“大师有计?”

    玄极缓缓冷笑,声音阴毒深沉:

    “近日城郊村落,本就有老弱百姓被地底残存混沌秽气侵染,偶有诡死个案。”

    “本是我等常年饲育诡祟、暗中献祭留下的痕迹。”

    “今日起,尽数嫁祸。”

    “就说京城来人,惊扰护国金身、亵渎诸佛圣像、逆天乱道,一身煞气引动天罚。”

    “江南百姓本就虔信天命佛罚,只需我寺散播流言、诵经造势、渲染天怒。”

    “不出半日,全城百姓便会认定:杨兴、镇邪司,是带来灾厄的妖人祸根。”

    洛德抚掌大笑,眼中满是疯狂:

    “妙!绝妙之计!”

    “武道再强,可斩妖魔、可灭异种、可破诡术,却挡不住千万愚民之口、万众人心之怒!”

    “只要万民汹汹,群情激愤,官府不敢护、朝堂不敢保!”

    “届时百姓围衙、驱杀镇邪司,我们再暗中催动诡气、制造死伤,彻底坐实天罚之罪。”

    “逼死此人,清空镇邪司,江南便可彻底归属我们!”

    一僧一夷,一内一外,一明一暗。

    字字句句,皆是祸国毒计,算计苍生人心。

    阴谋既定,风雨骤至。

    依照佛门在江南的势力,短短数日。

    流言如同瘟疫,席卷整座苏州府城。

    街头巷尾、市井村落、茶楼酒肆、家家户户。

    所有百姓口中,只剩同一个声音。

    “京城妖人南下,亵渎金身,惹怒诸佛!”

    “近日百姓离奇暴毙,是天罚降世!”

    “不驱妖人,不灭镇邪司,江南全境必遭佛罚,大水淹城、诡祟灭村!”

    流言越传越真,恐惧越演越烈。

    原本安稳平和的江南民心,瞬间被彻底煽动、引爆!

    仅仅是五日之后,傍晚时分。

    苏州府衙外,烟雨锁长街。

    连日绵绵细雨,把青石板路面泡得湿滑暗沉,空气里浮着一层冷潮的水汽,混着百姓身上的汗腥、香灰的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数万百姓围堵在衙门前,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老弱跪在最前,头顶沾着细碎雨珠,双手合十,口中不停默念佛号,额头一遍遍磕向湿漉漉的石板,暗红的印子混着雨水化开,却浑然不觉疼痛。

    青壮立在中后,手持竹杖、香幡,面色涨红,神情激愤,一声声呐喊此起彼伏,撞在府衙朱红大门上,回荡不息。

    “驱逐妖人!”

    “莫引天罚屠城!”

    “镇邪司扰佛乱世,害我江南苍生!”

    人声如潮,躁乱如沸。

    自佛门流言传开,整座苏州城早已被恐惧攥死。

    城郊村镇接连有人无端暴毙,夜里村寨黑雾锁屋、鬼哭绕梁,偶有活人骤然疯魔、撕咬自身。

    所有诡异,全被报恩禅寺的僧人归罪于南下的杨兴一行人。

    百年佛化浸骨,江南百姓只识佛音,不认官法。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队京城来人,就是亵渎金身、触怒上苍、降下天罚的祸根。

    “赶走镇邪司!”

    “勿让天罚再降江南!”

    “跪请官府斩杀祸源,平息佛怒!”

    震天的呼喊,此起彼伏,回荡整座府城。

    无数百姓跪在府衙门前,磕头泣血,痛哭哀求。

    府衙大堂之内。

    府尹面色惨白,双手发抖,听着门外山呼海啸的百姓呐喊,彻底乱了方寸。

    “完了……彻底完了……”

    “佛门这是要借万民之口,逼死我们!”

    沈砚双拳紧握,眼底怒火滔天,却又满心悲凉。

    他见过妖鬼屠城、异种灭村、诡祟祸民。

    却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世道。

    最可怕的从不是妖魔鬼怪,不是域外洋邪。

    是被信仰洗脑、被阴谋操控、自愿帮恶人屠灭善人的万千愚民。

    杨兴静立大堂窗前,隔着窗棂,望着门外人山人海、跪地盲从的万千百姓。

    烟雨朦胧,落在他青衫肩头。

    他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彻骨的清冷与悲悯。

    佛夷勾结,外邪乱国,伪佛欺世。

    最可悲的,是苍生困于愚昧,为虎作伥。

    沈砚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怒火,看向杨兴。

    “他们的动作好快,杨兄,这次怎么办?”

    不同于兵工厂那些工匠残躯,出手毁了就毁了。

    眼下可都是活生生的百姓,真要是动手了,只怕佛门振臂一呼,江南百姓闻风而起,他们谁也挡不住。

    府尹面色灰白,十指紧绷,也茫然的看向杨兴。

    “先出去看看吧。”

    杨兴终于开口,沈砚和府尹却都是一愣,眼下群情激奋,贸然出去,一旦出事就无法挽回了。

    但如果一直躲在府衙里面,似乎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最终府尹和沈砚还是随着杨兴一起来到府衙大门口。

    伴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府衙外的百姓先是一静,旋即愈发鼓噪起来。

    衙役连声呼喝,却根本没有人理会。

    他们握着刀柄,进退两难,一旦动武,便是官逼民反。

    若束手旁观,群民冲衙,镇邪司众人必定惨死于此。

    沈砚周身紧绷,身后十余名镇邪司精锐结阵护在门前,机械甲片微寒,符箓暗燃,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民怨滔天,愚昧最是无解。

    杨兴立在檐下,细雨落不到他肩头,周身气息清宁沉定。

    面对数万汹汹万民,他没有开口辩驳半句虚妄的天罚流言。

    口舌之争,在根深蒂固的愚昧面前,最是苍白。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眼前这些百姓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