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班珠尔港
天亮了,阿积靠着断木坐下,胸前的抓痕已经结痂,边缘还有血迹。骆天虹蹲在一旁,汉剑横在膝上,手背裂开的口子也已结痂口,皮肉间有一条红痕。
两人一夜未停,只认准太阳升落的大概方位,一路向西。
玛丽莲和那两只半成品怪物在后头追了三天三夜。
头一夜,两人在林里绕行,借密树和藤蔓拖慢对方。第二天,阿积带着骆天虹翻过石坡,进了一片长草地,地面满是碎洞和烂泥,半成品怪物陷进去两回,都被玛丽莲拖了出来。第二夜,他们穿过一条枯河道,顺着河床走了十几里,脚印和血迹都留在了乱石上。第三天傍晚,阿积找到一片被山火烧过的荒地,带着骆天虹横躲进去。地上焦黑,风一吹,灰烬四散,怪物也不好追。
直到第三夜过去,后头追踪的动静终于没了。
骆天虹吐掉嘴里的草根,骂道:“总算甩开了。再跟下去,老子都要以为那女人看上我了。”
阿积拿匕首削下一截树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看上的是人肉。”
骆天虹抬头看着他:“人肉?老子迟早劈了她。”
阿积看了眼西边:“走吧,多留无益。”
骆天虹把剑收回背后,站起身,朝来路看了看。他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苦起脸:“哈桑、扎因、比尔、阿川、泰德,估计都悬了。”
阿积走了几步,才说:“分开的时候,各跑各的。能活一个算一个。”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子渐渐稀疏,灌木和稀树越来越多,地面干硬,杂草里藏着蛇影。中午时分,一条黑蛇从石缝边弹出来,直扑骆天虹小腿。骆天虹抬剑一拍,蛇身横飞出去,落地还在扭动。阿积上前一刀钉住蛇头,割开腹部,扔到火堆上烤。
骆天虹闻着肉味,靠着石块坐下:“西非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前头是林子,后头是怪物,脚边还全是蛇。”
阿积把蛇肉翻了个面:“这边本来就乱。海边湿热,内陆草原多,林子和沼地夹在中间,再往北就是沙漠地带。你以为在尖沙咀逛街?”
骆天虹接过一截烤熟的蛇肉,咬了一口:“哈桑以前不是讲过,这边有些地方,白天走草地,晚上就能碰上狮子。”
“还有猎豹。”阿积说,“碰到土着部落,有的讲法语,有的讲英语,有的只认自己那套话。你带着枪去,人家拿矛和弓盯着你。你带着钱去,人家先看你够不够命花。”
骆天虹笑了一下:“很好,合我胃口。”
阿积看了他一眼:“真碰就看你的了。”
午后两人继续赶路。
这一带野路极多,有时候是半人高的草,有时候是低矮沙地。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处干水坑边看见一头公狮,鬃毛发黄,趴在坑底啃食一具不知什么动物的尸体。骆天虹手已经扶上剑柄,阿积抬手拦住,带着他从侧边绕开。
走出几百米,骆天虹才问:“不下手,以后怎么吹牛?”
阿积说,“没必要。”
天快黑时,两人又碰上一队土着猎人。对方五六个人,身上挂着旧皮袋和骨饰,手里拿着长矛,远远望着他们。阿积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骆天虹站在他侧后,脸色不耐。
双方对视一阵,那队人先退进灌木,没再露面。
骆天虹等人走远,才说:“刚才他们要是冲过来,老子就砍了他们。”
阿积问:“没必要,走!”
骆天虹抬手摸了摸后颈已经收口的抓痕,强化后,这趟西非,才知道强化的厉害。三倍的体能,快得吓人的恢复力,让他们从庄园一路撑到现在。
换成别人,别说三天三夜,第一晚就得给玛丽莲撕开肚子。
走到第四天上午,荒地尽头终于有了人烟,通过询问知道前面就是班珠尔。
先是土路,再是木棚,往前能见到卡车和港口吊臂。
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远处船笛一声接一声。
圣玛丽岛东岸的港口不算大,码头上堆着成袋的花生和棕榈果,工人推着板车来回穿梭,近海停着货轮和旧拖船。岸边仓库连成一排,有的门口挂着英文牌子,有的墙上刷着剥落的标语。
街上跑的多是旧丰田和标致,夹着几辆巴士。
骆天虹站在高处看了几眼,咧嘴说:“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阿积看了港区一圈:“港口不小。进出口全靠这里,货多,人也杂,正好藏身。”
骆天虹朝码头那边抬了抬下巴:“先吃饭,还是先弄钱?”
阿积说:“一起。”
说完,两人直接往码头区走去。
港口这种地方,从来不缺靠拳头吃饭的人。
两人刚进一条靠近仓库的巷道,就被三个当地混混拦住。领头的穿着旧背心,腰里别着刀,见两人衣服破烂,脸上还带血痕,先用英文骂了一句,后头两个跟着围上来。
骆天虹抬手指着自己胸口:“你骂我?”
领头的伸手去推他。骆天虹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折,骨头当场响了一声。那人还没叫出声,骆天虹的膝盖已经撞进他肚子。人一弓,汉剑连鞘砸在脸上,直接翻倒在地。
另外两个还想扑上来,阿积身子一让,贴过去一刀扎进一人的大腿根,抬手又把另一人按在墙上,刀尖顶住喉咙。
“钱。”阿积用英语说了一个字。
那人全身发抖,忙把口袋里的钞票掏出来。
骆天虹踩着地上那人的手背,弯腰把钱包扯出来,冲阿积笑:“这里的人,比庄园那老鬼懂事。”
阿积收了钱,把人一推:“换地方。”
整个下午,两人在港口边转了三处。
第一处是一群在卸货区吃抽头的混混,七八个人,拿着木棍和砍刀。骆天天上去就挑翻两个,剩下的人一散,阿积追上去放倒领头的,从他身上摸出一卷钱和一把钥匙。
第二处是在酒吧后巷收保护费的一伙本地烂仔,阿积把门一关,十分钟后,两人出来时,每人手里都多了一支手枪和几袋子弹。
第三处是一间地下赌档,老板请了四个壮汉看门。骆天虹一脚踹翻牌桌,把整个场子打得鸡飞狗跳,最后老板把现金、酒和一只烤羊腿全送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天黑后,两人坐在一间临海小旅馆二楼。
窗外能看见码头灯火,远处海面飘着几盏船灯。
桌上摆着炖肉、面包、花生酱和半瓶烈酒。
骆天虹大口啃着肉,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妈的,总算舒服一点点了。”
阿积靠在椅背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骆天虹把骨头扔到盘里:“在想那几个?”
阿积嗯了一声。
骆天虹说:“别想了。我们能跑出来,已经算命硬。哈桑他们几个,要么死在林子里,要么找不到路。真有本事活着出来,我给他们安排个好差事。”
阿积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桌沿:“老大交代的第一支探索队,就这样完了,回去没法交差。”
骆天虹把酒瓶放下,“人没带回去,花也没找到。我最不爽的不是输给玛丽莲,是没脸见青哥。”
阿积说:“博士也没带走。”
骆天虹道:“你别提。我现在想起那老鬼,手就痒。”
阿积道:“出了这么些事情,要联络青哥了。”
骆天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里离港岛远,靠船回去太慢。先打电话,至少把消息送回去。”
阿积说:“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带着抢来的钱和枪,去港区一带打听国际长途。
班珠尔这地方不比港岛,街上有电话的人不多,能打国际长途的更少。
两人问了旅馆老板,对方摊着手说只有政府部门和几家外资公司能用国际通讯。又去了邮政楼,门口守卫听完就摇头,让他们出示公函。
最后绕到一间做进出口的欧洲公司,前台看他们的样子,连门都没让进。
骆天虹从外头出来,脸色很臭:“一个电话而已,搞得跟进总督府一样。”
阿积站在街口看了看对面高楼,楼顶挂着港务局的牌子:“既然电话在他们手上,那就找拿钥匙的人。”
骆天虹看着他,笑道:“好。”
两人花了半天打探港务局的情况。
那栋楼一共四层,靠着码头区主路,白墙旧窗,门口有两名警卫。进出的人不少,穿制服的、搬文件的、拿公文包的,都从正门走。
中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车里下来,穿西装,手里提着公文袋,身边还跟着两名下属。门口警卫见了他,立刻站直让路。
阿积在街对面摊位边吃花生,看了几眼:“这个。”
骆天虹靠着墙:“港务局高管?”
“八成。”阿积说,“有车,有人陪,警卫见他要站直。”
骆天虹舔了下牙:“白天动手?”
“白天人多,反而方便。”阿积把最后几粒花生扔进嘴里,“晚上再找人,耽搁时间。”
两人盯到下午。
三点过后,那高管带着文件从三楼办公室出来,往档案室方向走。阿积和骆天虹提前混进楼里,一个冒充来送货的搬运工,一个在后侧楼梯口等着。
走廊没人时,阿积先从拐角撞上去,肩膀顶在那高管胸口,把人推进旁边空办公室。骆天虹随手把两名下属打晕,拖进储物间,反锁了门。
办公室门一关,阿积的短刀已经抵在那人后腰。
“坐。”阿积说。
那高管脸都白了,额头全是汗,嘴里用英语连问了几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骆天虹把椅子一拉,反身坐下,汉剑往腿边一靠:“别吵。我们只借个电话,你肯配合,大家都没事。”
阿积从口袋里拿出一卷钞票,扔到桌上:“帮我们打通港岛国际电话,钱归你。”
高管看了一眼那卷钱,又看了眼阿积腰间的刀,喉结动了动:“你们……你们打完就走?”
“对。”阿积说,“你只管拨号。”
高管慢慢走到桌边,拿起话筒,手在发抖。
这是间单独办公室,桌上有国际线路电话,墙边放着文件柜,窗帘半拉着。楼外能听见港区车声和码头吊臂的金属响。
阿积站在他身后,刀尖顶着后腰。
“拨号,国际转接电话。”阿积说。
高管点了点头,拿起话筒,开始拨。
他的手指在号码盘上一格一格转过去。前面几位都没问题,拨到第六位的时候,手指忽然一滑,电话啪地断了。
高管肩膀一颤,回头挤出个难看的笑:“对不起,手抖,我重拨。”
骆天虹眼皮一抬,骂道:“你玩什么?”
高管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太紧张。”
阿积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才说:“继续。”
高管咽了口口水,再次拿起话筒。
这一回,他号码一个接一个转过去,阿积没看号码盘,他一直在看这人的肩膀、手、呼吸。
号码拨完,高管把话筒贴到耳边。
就在贴上去前,他的手指在话筒边沿轻轻敲了起来。
嗒……嗒……
接着对电话那头说:“喂,您好,我是班珠尔港务局这边的,我这里有一位客人需要转接国际电话,电话号码是港岛……”
他说到“客人”两个字时,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骆天虹觉得这个说话别扭,转头看向阿积:“他到底接通没有?”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好的,正在转接,请稍等。”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线路里的电流音。
骆天虹等了十几秒,皱起眉:“港岛又不是伦敦,转个电话要这么久?”
高管额头的汗越冒越多,握着话筒的手也绷紧了:“国际长途……本来就慢。”
阿积盯着高管耳后那片皮肤,看见那地方的汗正沿着脖子往下流。
阿积忽然抬手,把话筒从高管耳边拿开。高管脸色当场变了,手下意识往回抓。阿积刀锋往里一送,在他后腰划开一道浅口。
血立刻渗了出来。
“你在拖延时间?”阿积盯着他。
高管瞳孔一下收缩,嘴唇发颤:“没……没有……”
话音刚落,楼外忽然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车,两辆车,接着第三辆。
骆天虹猛地起身,几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一看,脸色当场黑了。
“阿积,来活了。”
楼下街道上,三辆破旧丰田皮卡正从不同方向冲到港务局门前。车身沾着尘土,车斗里站满了人,手里不是AK,就是砍刀。有人已经跳下车,抬头朝楼上望。门口那两个警卫连拦都不敢拦,靠边让开。
楼道里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骆天虹回头一把揪住高管衣领,直接把人提离地面:“你个扑街,真敢玩花样?”
高管脸都憋红了,手里的话筒掉在桌上,颤着声说:“那是……萨卢姆集团的人……你们跑不掉了……”
骆天虹手背青筋全冒出来:“老子先送你上路。”
阿积抬手拦住他:“现在杀他没有意义。”
骆天虹瞪着他:“外头都包上来了,你还讲意义?”
阿积把窗帘再掀开一条缝,看得仔细。楼下起码二十多人,皮卡旁边还有人在下弹匣,街角不远处有两辆摩托也停住了。要是楼里再有接应,这栋港务局大楼已经成了口袋。
“外面至少二十个,后头还会有援手。”阿积说,“我们在这里开枪,就会把港口军警一并招来。就算冲得出去,也没时间再联络青哥。”
骆天虹咬着牙,手上一松,高管摔回椅子里,大口喘气。
“那你说怎么办?”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在喊话。
阿积的短刀一翻,贴着高管脖子掠过去,血线立刻开出一道。高管两只手捂着脖子,椅子往后一倒,人连着摔在地上,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骆天虹盯着尸体,喘着粗气:“你刚才不是说杀他没意义?”
“现在有了。”阿积把刀上的血在桌布上擦掉,“少一个认识的。”
骆天虹骂了一句,转头去看门口:“外头已经堵上来。你别告诉我,你想从正门杀出去。”
阿积走到窗边,再看了一眼外头的街道和港口方向。
这栋楼三层不算高,后侧临着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仓库区,再往外就是码头。码头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也最容易找到路。
他收回目光:“我们不知怎么被盯上了,这里不能久留。”
骆天虹皱眉:“你的意思是?”
阿积说:“找偷渡的船。”
骆天虹道:“等回头,我亲自带人回来,把那个什么萨卢姆集团连根掀了。”
楼道外已经有人撞门。
阿积从高管身上摸走钥匙、证件和几张纸币,又一刀割断了电话的接线:“走后窗。”
骆天虹提起汉剑,抬脚踹翻靠墙的文件柜。柜子横着砸在门后,先顶住了外头撞门的。
“走。”
两人冲到后窗边。
阿积先翻出窗台,落到下方窗台,再借力落地,骆天虹紧跟着跳下。
头顶已经传来破门声和叫骂。
阿积抬手指了下码头深处:“走。”
骆天虹跟着他冲进巷子,边跑边骂:“这趟西非,真是从头烂到尾。等见到青哥,我先认罚,再借人借枪,把庄园、怪物、这帮扑街,全算一遍。”
阿积边跑边道:“看青哥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