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击溃】
面对奎多尔那彻底异化、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姿态，夏亚的眼神也彻底冰冷了下来。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奎多尔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了他那张年轻而俊朗，但此刻却布满了黑色电路般纹路的脸庞。
他咧开嘴，发出了兴奋而低沉的笑声，“当然是……让你亲眼、亲身地，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这股‘未来’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猛然炸裂！
整个人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朝着夏亚猛冲而来！那杆由黑泥凝聚而成的长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刺夏亚的面门！
“铛——！！！！”
夏亚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格挡！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小巷都在嗡鸣！
恐怖的巨力，远比之前强大数倍，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夏亚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全速冲锋的巨龙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呵……”奎多尔一击未果，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的太多了。”他扭动着手腕，黑色的长枪在手中挽出一个枪花，“分明……你‘以前’和我交手过。那时候的你，没有这么强大的才对。”
“哪怕‘以前’的你，确实比我更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你，似乎比起‘以前’那个巅峰时期的你，还要更加……更加深不可测？”
“这些并不重要。”夏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冷冷地回应道，“重要的是，你，从来不应该用这种力量来解决问题。”
“这……只会让你从一个深渊里，掉落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之中！”
“深渊？！”奎多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无所谓了！这些都无所谓！！”
他猛地用枪尾顿地，黑色的气息再次暴涨！
“夏亚！只要能解决问题的力量，就是好力量！我们……至少要先改变‘现在’的这个结局吧！！”
“哪怕……哪怕未来会有别的、更糟糕的结局！说不定……也比‘那个’结局要更好呢！！”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夏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不再废话，提剑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铛——！”
一时间，狭窄的小巷中，剑与枪的碰撞声如同最密集的暴雨般炸响！
黑色的枪影与银色的剑光疯狂交织！
奎多尔在黑泥力量的加持下，力量、速度、乃至恢复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的每一击都大开大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甚至一度将夏亚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夏亚只能不断地格挡、闪避、卸力。他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为什么？！！”
奎多尔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愤怒！
他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获得了“那个未来”中，连魔王干部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力量！他明明已经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个夏亚，这个在“过去”死得最早、最窝囊的夏亚……却总能挡住自己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
奎多尔的攻击愈发癫狂，他的双目已经变得赤红：“分明你也是‘回来’的！分明你也已经经历过了那种绝望！！”
“为什么你还是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分明……分明我们完全可以成为盟友！分明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去尝试拯救一切！为什么你现在偏偏……还是这么天真！！”
“——你才是真正的不懂！！”
就在奎多尔咆哮着，即将说出更多话语的那一刻，夏亚猛地抓住了他一个因愤怒而露出的破绽！
“铛——！！”
又是一声脆响！
奎多尔手中那杆由黑泥凝聚而成的长枪，再一次被夏亚精准地斩断！
“什么？！”
“你！”
还没等奎多尔反应过来，夏亚已经欺身而近，蕴含着万钧之力的一拳，裹挟着风雷之声，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奎多尔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呃啊……”
他手上的黑色液体迅速蠕动，眼看就要又一次凝聚成长枪，想要继续和夏亚战斗——
“唰！”
银光一闪！
“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只没有持枪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齐地斩断！
黑色的血液（或者说液体）喷涌而出！
夏亚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是一次警告。”
夏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能斩断我想要斩断的一切东西。包括你的枪，你的力量，和你这条手臂。”
他看了一眼奎多尔那还完好无损的、习惯持枪的右手。
“但是我没有斩断你使用枪的那只手。”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警告了！”
“你！还要这么下去吗？！”
“……”
奎多尔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条断裂的、正无力地躺在地上的左臂。
伤口处，那些黑色的纹路和液体，正在疯狂地蠕动、汇聚，试图将断臂重新接续……
但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那平滑的、仿佛被某种更高法则所切割的伤口上，始终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阻止着一切的再生！
他……他引以为傲的黑雾雾的恢复力……
……失效了？！
“呵……呵呵……”
奎多尔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夏亚，口中缓缓地吐出了黑气。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你真的很强，夏亚。”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在‘回到’这个时候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得这么强。”
“但是，我没有。”
“我没有你那样的奇遇。”
“而且……哪怕你拥有这股力量，”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充满了绝望，“……你也依旧……是打不败‘魔王’的。”
“‘魔王’的力量……永远不是我们可以企及的。我们，甚至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点。”夏亚平静地打断了他，“我比你清楚。”
“……”
奎多尔又是一愣。
“呵呵……是吗。”他惨笑了起来，“我打不赢你。哪怕……哪怕有了这股力量，我也依旧打不赢你。”
“我想过我们之间有差距……但我真的没有想过，差距……会这么大。”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把朴素的、甚至有些卷刃的冒险者之剑，“你的那把剑……明明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依旧可以斩断我的黑枪，斩断……我的‘力量’……”
“我……看不懂你，夏亚。”
他眼中的疯狂与战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么，就按你自己的路走下去吧。”
“如果你想要的话……现在，就杀死我吧。”
“你这家伙！！”夏亚闻言，反倒是被气到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就这么想死吗？！”
“呵……”奎多尔睁开了眼，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自嘲。
“自从……自从这股力量融入我的体内之后，我就很难……再克制下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巷子角落里，那个正瑟瑟发抖的老妇人艾琳。
“杀戮、破坏、吞噬……我的脑子里，每天都充满了这些念头。”
他转回头，看着夏亚，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也……我也更想要人类有一个更正常、更完美的结局啊！”
“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找不到别的路！我能够找到的、能让我们不重蹈覆辙的‘结局’，仅仅只有这么一个！”
“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一个！”
“我再怎么变强！再怎么拼命地修炼！在‘魔王’面前……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只有……只有依靠这种办法！我才能……才能勉强地、缓缓地，向前爬去……”
“……”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奎多尔没有撒谎。这个偏执的武痴，这个在“未来”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系统”，自己现在……或许会比奎多尔更加不堪。
怎么办？
杀了他？他是“西之枪圣”，是人类的英雄之一……
放了他？他已经被这股力量侵蚀得太深，放任他离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夏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需要……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一个既能制服奎多尔，又能处理他身上那股诡异力量的人。
“该死……”
夏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娇小的红发身影。
他下意识地、急切地，想要呼唤那个名字——
“夏——！”
一个音节刚刚出口，一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系统法则”，瞬间锁死了他的喉咙！
【——称谓修正——】
“——母亲！！”
一个响亮、清脆、充满了“孝心”的词汇，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猛然蹦了出来！
“——帮帮忙！！！”
“……”
“……”
“……”
整个小巷，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艾琳教授：“？？？”
断了一只手臂、满脸绝望的奎多尔：“……？？？”
夏亚自己：“……………………！！！！！！”
“轰——！！！”
一股比刚才被奎多尔重击还要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夏亚的天灵盖！他的脸颊，在短短的0.1秒内，瞬间变得通红！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我tm的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奎多尔·索尼克斯的面前！管那个萝莉叫“妈”？！还让她来“帮帮忙”？！】
夏亚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他想直接自裁！
“……‘母亲’？”
奎多尔那只独眼，此刻充满了人类所能表达的、最极致的困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羞耻到快要原地爆炸的“南之剑圣”，完全不明白……他在叫谁？
而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一丝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巷口传了过来。
“哎呀呀，真是的……”
“才刚吃完饭，就跑到这种黑漆漆的地方来打架。”
“小夏亚，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呢。”
夏亚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般转过头。
只见夏娜，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圣洁的白色睡衣纱裙，赤着小脚丫，正俏生生地站在巷口的月光下，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奎多尔也下意识地顺着夏亚的目光望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红发少女的面容时，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那股因为“黑泥”而带来的癫狂与绝望，在这一刻，甚至都被一种纯粹的、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你……”
“‘魔女’……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