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6章 不愿意了
第1976章::不愿意了
李世民看着突然跪在地上的禄东赞,眉头微蹙。
他想求什么,李世民心里有数。
去年没有办成的事情,今年又来提。
他们觉得,提一次不够,那就两次,礼物送一车不够,那就送十车。
无外乎就是依旧想要为松赞干布求娶大唐的公主。
“吐蕃的将来?”李世民反问:“朕倒是不知道,你们吐蕃,想要什么将来,你们所想要的将来,是求到了大唐身上,让大唐做出让步是吗?”
“所以,先前你们赞普带兵攻打党项和白兰羌,就是向大唐示威,逼迫大唐同意,你们所想要的未来。”
“朕说的,没错吧?”
李世民见禄东赞脸皮已经厚到这种地步了,干脆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来直往,实话实说。
这些番邦蛮子,但凡说话委婉一些,他们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李世民心头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外臣惶恐。”禄东赞前额触地,连称不敢。
即便是一开始存了这样的心思,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认。
他们也没想到,牛进达的五千先锋军竟然这么厉害,赞普率领三万大军,都没能打的过,只能狼狈撤离,返回逻些。
因此,今日自己跪在这里,连跟大唐谈判的条件都没有。
“朕看,你可不惶恐,至少,你还有勇气把话说出来。”
“吐蕃做下的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朕一开始还真是想不到,松赞干布会派遣使者到长安来,向大唐提要求.......”李世民嗤笑一声。
“陛下,吐蕃始终挂念着与大唐之间的情义,赞普派遣外臣来长安,来向大唐请罪,吐蕃与大唐之间,互相都不希望再起刀兵,可是为了双方都能够安心,还请大唐陛下恩赐,准予吐蕃与大唐和亲。”
“大唐与吐蕃,互市是利,利可以算;和亲是义,义不是算出来的。”
“大唐与吐蕃之间,缺少的,便是算不清,道不明,令双方都安心的关系。”
李世民哈哈一笑。
“大相倒是巧言令色,话说到这个份上,朕也不妨直说了。”
李世民收敛了笑容。
“和亲的事,朕去年已经回绝过一回。”
“如今你们呢旧事重提,那朕不妨再说的明白一些,大唐,没有合适的公主,与你们的赞普结亲。”
禄东赞直起身子。
“陛下,外臣听闻,长乐长公主.......”
禄东赞话未说完。
“嘭!”
一声脆响,白色的陶瓷在禄东赞面前炸开,混合着茶叶,茶水,散落一地。
禄东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从那堆碎裂的白瓷上缓缓抬起来,落在李复身上。
李复面不改色的坐在一边的桌案后头,手中空空如也。
这一声响动,将殿内众人都吓得不轻。
李复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复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笑得十分诚挚。
“抱歉,手滑了一下。”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禄东赞和李复之间轻轻移了一瞬,没有说话,也没有责备。
他可不反对李复这一下子。
禄东赞僭越了。
竟然敢提起长乐公主。
李世民的眸光冰冷,丝毫不打算放由禄东赞继续说下去。
禄东赞的目光在那堆碎瓷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大相,方才说到哪儿了?”李复不仅坐直了身子,甚至往前倾斜了几分,目光死死的盯着禄东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陛下,外臣失言。”禄东赞跪在地上再次叩首。
“大相知道就好。”
回应禄东赞的,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仍旧是李复。
“不知道大相听说过没有,上一个来长安,觊觎长了长公主的外族王子,他的名字叫高桓权,是曾经高句丽王高建武的儿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高句丽国王。”
“只不过,他没有成功,回去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他爹就死了,他自己登基之后没两年,高句丽也没了,你说巧不巧。”
“有些人,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可千万不能强求。”
“一旦强求,说不定眼前美好,转瞬之间,就要灰飞烟灭了。”
李复语重心长,话里话外都是我为了你好。
只是语气里的愤怒和威胁,都要溢出来了。
李世民没有开口。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怀仁这个叔叔当的还真不赖。
用不着自己去说,他就站出来了。
上一回听闻高桓权是冲着长乐来的也是如此,费尽心思的要搅和亲事。
如今自家闺女还能安稳待在公主府里,去忙活她自己喜欢的事,怀仁这个叔叔,是功不可没。
李世民放下茶盏:“大相,起身吧。地上凉。”
语气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禄东赞站起来,退了一步,对着御案深深行了一礼。
“其他的事情,吐蕃若是有诚意,还可以再谈,和亲的事情,往后就不要再提了。”
“除却皇家的儿女自愿,或是两情相悦之外,朕不会强行令任何一个女儿家,前往番邦。”
“为人父母,疼爱子女,大相这般年纪,也是有妻儿老小的,应该明白这一点。”
“你们吐蕃地处高原,中原人到高原上去,水土不服,实在难以生活。”
“和亲的事情,大唐已经很久没有过诏令了,贞观这一朝,不会再有了,所以大相,朕希望你明白,大唐没有针对吐蕃,而是向所有番邦附属,异族王公昭告,贞观一朝,大唐不会送女子外出和亲。”
“陛下之言,外臣定当一字不漏地带回吐蕃,禀告赞普。”禄东赞躬身行礼:“和亲之事,外臣不会再提了。”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大相能够明白,再好不过,若无他事,大相且回去休息吧。”
禄东赞躬身。
“外臣告退。”
这一次,他转身时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阳光从殿门口涌进来,落在他青色的袍子上,将那些缀在腰间的绿松石照得微微泛光。
殿内安静了片刻。
“怀仁,你方才那些话,说早了。”李世民笑了笑:“不过,你确实也吓到他了。”
“他会恨你。”
“会觉得,是你,坏了他的好事。”
李复轻笑一声。
“恨臣弟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坐在他身旁的李承乾一听,这嚣张的话语,这不屑的态度。
王叔,你整个人都在发光你知道吗?
李承乾看着自家王叔的眼神里,闪闪发亮。
这叫什么?
这叫上国气度。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脸上带上从容的笑意。
“是啊,恨你的人多了。可真正能把你怎么样的人,不多。”
“禄东赞不是那种会把恨摆在脸上的人。他会记住,记在心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用。”
李复哈哈一笑。
“那臣弟就等着了。”
如今吐蕃高原上的那些人,未曾受过什么教化。
等大唐的金珠玛米上了高原,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做礼貌,什么叫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去惦记了。
还得问上一句,可曾在逻些,做过什么贵族老爷?
哦对,禄东赞不用问,他包的。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
转着茶盏,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开口。
“高明,方才你也听见了,你王叔的那番话.......”
李承乾笑着应声:“儿臣听见了,有些话,阿耶不能说,儿臣身为大唐太子,也不能说。”
“但是王叔可以说,因为王叔并不在意禄东赞怎么看他,怎么想他。”
“可是一件事,不准许的,就是要说出来。”
“禄东赞若只是提起和亲,大唐可以礼貌的再次拒绝,可是他不应该,痴心妄想,将长乐牵扯进来。”
“长乐身份贵重,岂是他们吐蕃能肖想的?”
“想都不能想。”
李承乾目光坚定。
长乐公主李丽质,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大唐的长公主。
和亲?莫说大唐拒绝,便是大唐有意与吐蕃修好,区区一个吐蕃,他们也不配让大唐的长公主下嫁给他们的首领。
松赞干布,他算什么东西,还敢打大塘长公主的主意。
李复松懈了下来,绷紧的身体放松地歪斜在靠背上。
“今日禄东赞算是白跑一趟了,等待了半个月,就等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也不知道后续他还能搅闹出什么水花来。”
李世民摇了摇头。
“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至少他要送给大唐的礼物,送给朕赔礼道歉的礼物,送出手了。”
“他来大唐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和亲,早点晚点拒绝,没有什么区别,先前晾着他,无非是朕想为党项和白兰羌出口恶气罢了。”
“这两地的使者一走,朕这不就见他了嘛。”
“如此一来,这两部的使者,还得感激朕呢。”
党项和白兰羌的使者在九成宫的时候,李世民可是做足了姿态。
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大唐的皇帝是如何对待无礼的吐蕃。
要么拓跋毅和白鹄两人离开的时候,对李世民那叫一个奉若神明。
态度。
这可太重要了。
既然已经商定了要如何应对党项和白兰羌,那事情自然要做好,眼下大唐不宜对外扩张的太厉害,那就让这两部,死心塌地的为大唐守好西边的大门。
如此说起来,党项和白兰羌的使者还是走的早了。
李复这般想着,要是他们俩能沉住气,一直就在九成宫山脚下住着,那岂不是能急死禄东赞?
只可惜,那两人是一心想着回到部族,带着大唐赏赐的物资回去支援,不能多在长安停留。
李复作为旁观者,纯属乐子人,可体会不到拓跋毅和白鹄急切的心情。
“禄东赞这孙子,还厚着脸皮提和亲的事儿,明显是想着道德绑架,给大唐戴高帽,谋好处。”
“嘴上说的好听,给大唐带来了朝贡的礼品,道歉的礼物。”
“咱也不知道,他那几车礼物,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是朝贡啊,还是道歉啊,还是想要提和亲。”
“真是想着要花小钱办大事儿了。”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都快赶上倭国人了。
李复对禄东赞很是不满,非常不满,因此损起禄东赞来,都不带停歇的。
去年见禄东赞,是大唐与吐蕃之间的邦交,禄东赞作为使臣,李复虽然知道他不怀好意,但是依旧对他心怀敬意,毕竟只是立场不同,不代表禄东赞这个人有问题。
甚至禄东赞作为吐蕃的大相,李复很肯定他的才能。
可是今天他在这里,当面锣对面鼓的敢提和亲,敢提长乐。
李复不乐意了。
你个老东西,你踏马人品有问题,你异想天开,你痴心妄想,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承乾坐在旁边,听着自家王叔这一连串不带停歇的损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抬眼看了李复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便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汤里。
忍住。
李世民倒是没有压着。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李复把禄东赞从头到脚损了个遍,也不打断,也不接话,脸上笑容越来越甚。
长乐是他亲闺女。
损禄东赞?损的轻了,应该把卢国公叫来,半夜摸去驿馆,给他套麻袋打一顿。
:“说完了?”
李复靠在椅背上,像是把那股气撒完了。
“暂时是说完了。”
“他一天不滚蛋,这事儿一天不算完。”
李世民哈哈一笑。
“到时候他会着急回去的,侯君集已经到了松州。”
“长安这边谈不妥,到时候侯君集和牛进达可就要上高原了。”
“如今侯君集可是名声在外,禄东赞会担心侯君集对他的国家,做点什么。”
李复微微颔首。
侯将军就算是做点什么,那也不是侯将军的错,是吐蕃人的错。
此时,松州城外,侯君集坐在马背上,身后跟着三百先锋骑兵,这三百人,是他跟牛进达要的,说要先到松州外,探一探,反正现在松赞干布在逻些城里没敢出来,三百人,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