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万象深耕 鬼影潜归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已是民国三十七年初秋。

    国内战场硝烟漫天,战火绵延数百里,层层笼罩、席卷苏北、皖北全境。乱世洪流滚滚不息,断续的枪炮声遥遥传来,裹挟萧瑟秋风,掠过蚌埠城的街巷屋瓦,让这座依粮运兴盛起来的皖北重镇,常年萦绕着紧绷、惶然的肃杀气息。

    战事持续胶着,军政调度混乱无序,全城电力供给彻底瘫痪。

    往日里尚且能断断续续亮起的街灯、厂区电机、衙门公务供电,至此尽数废止。全城断电已成常态,白日尚可凭借天光勉强劳作营生,待到暮色垂落,整座蚌埠便彻底坠入昏暗。家家户户、商铺工坊皆是油灯摇曳、烛火零星,满目凋敝,萧瑟苍凉。

    官场紊乱、物资匮乏、民生凋敝,便是当下皖北大地最真切的写照。

    可与全城的颓败乱象截然不同的是,蚌埠城郊方圆数十里的地界,从许家寨大本营,到芡河岸畔的砖窑厂,再到城郊大型面粉厂,皆是灯火不息、机器轰鸣,一派井然有序、蓬勃繁盛的全新气象。

    数月之前,黑宸从李品和手中斩获二十万银元巨款,除却拨付两万大洋铺设全域电话通讯线路、盘下并翻新大东旅社之外,剩余银两尽数投入麾下实业升级、防务加固与产业拓新之中。不过短短数月,他名下所有根基产业脱胎换骨,面貌焕然一新。

    彼时的皖北,电力稀缺、燃油金贵,寻常商户、乡镇工坊连基础照明都难以保障,更谈不上机械量产、昼夜赶工。黑宸深谙乱世生存之道,自持与效率便是立足的根本,但凡受制于人者,终将被乱世洪流彻底淘汰。

    他当机立断,斥重金托付南京商旅辗转购入四台进口柴油发电机,分别安置于四大核心据点,实现四地独立供电,彻底挣脱了全城断电的桎梏。

    许家寨大本营安置一台大功率主力发电机,昼夜不停全速运转,稳稳保障寨内防务岗哨照明、器械修缮、库房运维、物资仓储的全天候运作。漆黑秋夜之中,许家寨高墙之内灯火通明,探照灯反复扫过寨外旷野,明哨暗岗清晰可见,森严守备远超周边各县府安保,俨然是乱世之中一座固若金汤的独立堡垒。

    芡河岸边的砖窑厂,自全新发电机落地投产后,彻底终结了靠天生产、日落停工的老旧桎梏。

    自锁根、徐贵全权负责砖窑厂以来,二人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深知这份基业来之不易,日日扎根厂区整改弊端、打磨生产工艺。昔日的砖窑厂工艺单一、设备简陋,仅能烧制青砖、土砖两类建材,品类单薄、利润微薄。

    借着资金充裕、设备升级的东风,许家寨广贴招工告示,在蚌埠周边乡镇高薪招揽一众精通工艺、锻造、建材烧制的资深匠人,同时斥资添置全套瓦片压制、高温烧制、打磨定型设备,彻底拓宽、完善生产线。

    如今的砖窑厂早已今非昔比。

    青砖、红砖、实心砖、空心砖轮番烧制,青瓦、灰瓦、滴水瓦、屋脊配饰一应俱全,三条窑炉火势长明、生产线昼夜轮转,产能较往日翻了数倍不止。厂区严格把控原料配比与烧制火候,产出的建材质地紧实、抗风耐雨、规格规整,且定价公允亲民,在周边一众窑厂中堪称质优价廉。

    消息很快传遍蚌埠全城,以及怀远、凤阳、固镇、五河、宿县、定远等周边县域。远近建房修屋、筑寨建院的乡绅百姓、商户团体、乡镇公所纷纷慕名而至。芡河岸边车马络绎、货船云集,一车车砖瓦源源不断外运,砖窑厂日日产销爆满,稳稳占据皖北建材市场半壁江山,成为一方稳定盈利的核心实业。

    城郊面粉厂的光景,更是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发电机稳定运行后,磨面机组、筛分设备、除尘器械全天候运转,不受昼夜、电力、天气的丝毫制约。张若卿坐镇厂区统筹全局、调度有度,管理精细条理,全厂数百名工人分班轮岗、各司其职,生产秩序井然有序。

    机器轰鸣不绝于耳,雪白细腻的精面粉源源不断从流水线产出,打包封装、分类入库,层层堆满偌大的仓储库房。厂区每日精面产量稳定数千斤,除对外售卖、供给许家寨伙房、厂区食堂,以及接济周边贫苦百姓之外,仍有大量盈余囤积。粮仓日日充盈,粮储家底愈发厚实,足以支撑所有开销,且持续盈利增收。黑宸眼见这般盛况,心中笃定,有这座面粉厂兜底,应对乱世粮荒已然绰绰有余。

    面粉量产不息,附属产物麦麸也随之大量堆积、日渐过剩。

    麦麸质地粗糙,无法作为主粮食用,往日仅能投喂牲畜,可随着产能暴涨,厂区侧仓堆满麦麸粮垛,存量惊人,长期存放极易受潮发霉、腐坏变质,造成极大的物资浪费。

    看着日渐爆满的麦麸仓库,张若卿多次实地核查、精细统计,连夜梳理产能与账目,最终找到黑宸,呈上一套盘活库存、惠民增收、收拢民心的两全之策。

    “队长,如今厂区产能稳定,精面粉日产盈余充足,但麦麸囤积过剩严重,仓储压力极大。”张若卿手持账册,条理清晰地如实汇报,“现下蚌埠及周边乡镇百姓度日艰难,粗细粮食尽数紧缺,不少贫苦农户连麦麸都难以饱腹。我思虑再三,拟定一套方案:凡客商、百姓前来采购面粉,一次性购入百斤精面,便无偿附赠五斤麦麸。此法一来可快速消耗积压库存,避免物资浪费;二来惠及底层民生,收拢四方民心;三来能够拉动面粉销量,稳固我方皖北粮业根基。”

    黑宸听罢深以为然,当即拍板应允。

    政令落地之后,迅速传遍蚌埠全城、周边乡镇及邻近县域。

    乱世粮贵,一石精面堪比黄金,买细粮附赠粗粮麦麸,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奔波牟利的粮商而言,无异于天大的利好。

    自此,蚌埠面粉厂门前车水马龙、人流不绝。

    每日天色微亮,通往厂区的官道上便车马涌动、人声鼎沸。独轮车、板车、骡车、马车排成绵长队伍,方圆数十里的百姓、大小粮商、乡镇摊贩接踵而至、排队购粮,喧嚣从清晨持续至日暮,从未间断。

    过剩的麦麸库存飞速清空,厂区仓储压力彻底解除,面粉销量节节攀升。黑宸执掌的粮业公会平价配售、惠民利民的口碑深入人心,深得商户与百姓信服,彻底成为稳住皖北粮业的定海神针。

    实业蓬勃发展的同时,许家寨的农事耕种、畜牧养殖也迎来全新格局。

    邹诗涵平日里除了训练新晋队员、协同教书先生教导寨中孩童读书识字之外,始终牵挂寨中烈士家属的生活起居。

    寨中不少烈士遗老,平日里无所事事,终日闲坐度日。他们感念许家寨的照料庇护,却又自觉无用,每日闲居吃穿,心中满是愧疚,总觉得自己是累赘,拖累了许家寨,拖累了黑宸与邹诗涵,终日郁郁寡欢、寝食难安。

    这一切,邹诗涵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了让老人们重拾价值、安度余生,她特意统筹规划,安排锁根、徐贵调拨砖瓦材料,在寨内空余地块扩建马厩、猪圈、牛羊棚舍,组织烈士家属参与养殖畜牧、农事劳作,并设立劳动竞赛,让老人们老有所为、发挥余热。

    一众老人得知能为寨中出力,个个干劲十足、精神焕发,尤以何母最为欣喜。她素来感念女婿黑宸的付出,终日愧疚自己只能坐享其成、无力相助,如今得以参与劳作、养殖畜牧,总算不再是吃闲饭的闲人,每日勤勤恳恳、满心欢喜。

    历经数月打理,许家寨畜牧产业初具规模,鸡鸭鹅存栏数万余只,生猪上千头,牛羊各逾千只,畜牧富足、物产充盈。

    眼见寨中各业兴盛,邹诗涵欣喜之余,也察觉到了新的发展难题。

    初秋秋收落幕,皖北大地即将迎来深耕种麦的关键农时。如今乱世动荡、人口流失,皖北地界地广人稀,大片肥沃良田荒芜闲置,着实令人惋惜。邹诗涵俯身蹲在田间,抓起一把松软黄土,鼻尖萦绕淡淡泥土芬芳,心中暗定:这般沃土,绝不能白白荒废。

    她当即号召寨中全员劳力,开荒拓土、深耕整地,全力扩种冬小麦,抢抓农时、增产储粮。

    可难题接踵而至,彼时许家寨可用耕牛仅有百余头,面对数千亩待耕良田,人力、畜力严重不足,耕种进度难以推进。

    彼时寨中常年蓄养着五百余匹精良战马,皆是历年清缴匪帮、整编队伍、重金采购所得,品种优良、体魄健壮,本是为备战征战所用。

    近半年来,蚌埠全境匪患肃清、官场安稳、无战无乱,护卫队全员驻守练兵、常态化安防值守,极少再有长途奔袭、策马作战、外勤巡逻的任务。五百余匹战马常年圈养休憩、饱食闲居,久不驰骋征战,个个养得膘肥体壮、皮毛油亮,却也褪去了战马本该有的迅捷凌厉、悍勇野性,长此以往,战马必将废弛无用。

    邹诗涵察觉隐患,当即致电黑宸,详细汇报寨中农耕困境与战马闲置废弛的问题。

    次日黑宸赶回许家寨进马场巡查,眼见一众战马臃肿慵懒、不复锋芒,心中早有考量。

    战马久闲则废,长期不经风霜、不驰疆场,体魄耐力、爆发速度、应急战力都会持续退化,一旦战事突发,根本难堪作战重任。且许家寨周遭数千亩良田土质肥沃、水源充足,往年仅靠人力、少量骡马耕作,效率低下、屡屡错失农时。如今诗涵计划开荒扩种、全域种麦,正是盘活资源、固本增收的绝佳时机。

    乱世立足,粮草为根、农事为本,唯有良田丰产、粮草充盈,方能支撑许家寨长久安稳立足。

    思虑既定,黑宸当即下令,拨付五万银元,交由邹诗涵统筹调度,赴各地大批量采购健壮耕牛,以耕牛替换部分高龄闲置战马,将富余战马投入农事开荒、深耕劳作,盘活闲置资源、提速农耕生产。

    重金开路,诸事迅捷。短短数日,数百头壮硕耕牛尽数入寨,分批分配至各片良田地块,交由寨内农户、闲散队员专人打理、分片耕种。

    牛耕效率远超人力与闲马,许家寨数千亩良田的耕作进度一日千里,远超周边所有村镇。邹诗涵更是带头组织全员劳力,开荒拓土,将河畔闲置的河滩荒地尽数开垦为良田,仅此一项,每年便可为许家寨增收数万斤粮食。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田间劳力深耕整地、开荒播种,劳作之余随口哼起民间戏曲小调,欢声笑语、干劲十足。寨中人人各司其职,年轻人进厂务工、创收兴业,年长者深耕农田、畜牧固本,一派热火朝天、安居乐业的繁盛景象。

    许家寨的底蕴实力,便在这无声无息间层层积淀、稳步暴涨。

    全域产业蓬勃腾飞的同时,黑宸开始着手细化人事调度、规整人才体系,力求人尽其才、岗尽其用,让整个势力体系运转得更加精密、高效、稳固。

    历经数月全面修葺、重装整改的大东旅社,已然彻底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旅社内外破旧陈设全数更换,墙面翻新、院落规整、客房精修、厅堂重塑,环境卫生彻底整治,清退所有闲杂人员,重新订立经营规矩与待客准则。

    这座坐落于蚌埠城中心黄金地段的顶级商旅场馆,再度绽放鼎盛荣光。

    雕窗亮瓦、厅堂雅致、客房整洁、陈设精致,兼具奢华格调与静谧安稳,南北往来的商旅权贵、军政人员、商会大佬尽数慕名入住。旅社门前日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车马轿子往来不息,既是蚌埠城内最鼎盛的顶级商旅枢纽,更是全城人脉、讯息、资源汇聚的核心重地。

    半年以来,黑宸暗中观察麾下众人履职状态,早已将每个人的品性、能力、专长摸透摸清、了然于心。

    巫珊珊心思缜密、细致入微,做事沉稳耐心、一丝不苟,对账目数字、收支明细、项目盈亏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度,从业以来从未疏漏分毫、从未徇私贪利。但凡繁杂账务、资金调度、成本核算,经她之手皆条理清晰、账目分明、无半分差错。

    这般心性与天赋,恰好适配大东旅社的核心管理需求。

    大东旅社客流繁杂、营收庞大、账目琐碎,每日食宿营收、茶点消费、客房租赁、人情开支数不胜数,最忌粗心疏漏、中饱私囊。黑宸反复斟酌,最终敲定人事任免,正式任命巫珊珊全权执掌大东旅社财务,总揽所有收支核算、账目登记、资金调度、财务核查诸事。

    巫珊珊领命履职,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她每日逐笔核对收支账目,精细核算每一笔营收开支,严守财务关口,杜绝一切贪腐漏洞与物资浪费。在她的悉心打理下,大东旅社财务清明、收支规整、盈利稳步攀升,彻底成为黑宸麾下最稳定、最高效的核心现金流产业。

    实业扩张、产业升级、版图拓展,必然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人力补给。

    近半年来,面粉厂、砖窑厂、大东旅社、粮业公会、许家寨防务队持续广纳贤才,十里八乡的青壮年百姓、落魄商户、逃难流民、有志青年纷纷慕名应聘,许家寨门前日日人流攒动、络绎不绝。

    黑宸早已立下铁律:所有新晋入职人员不论男女,无论岗位高低、分工差异,无一例外,必须进入许家寨接受为期一月的封闭式岗前集训。

    整套严苛的岗前打磨体系,全权交由识人精准、处事公正、心思缜密的邹诗涵负责统筹执行。

    集训分为三重考核,层层打磨、全方位筛选,绝不敷衍了事。

    第一重为思想教化。邹诗涵亲自授课,宣讲乱世立身的道义初心、己方护民安土的宗旨、从业履职的规矩、忠诚守信的底线,矫正流民散漫、投机取巧、趋利避害的陋习,帮每一位新人树立踏实肯干、同心聚力、安分守己的立身信念。

    第二重为体能锤炼。全员每日晨练暮训,站军姿、练体能、磨意志、祛惰性,彻底褪去松散惫懒的习气,养成令行禁止、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优良作风。

    第三重为基础战备教学。传授基础防身格斗、应急避险、队列协作、敌情辨别技巧,不求人人上阵杀敌,但求遇事不慌、自保无忧、危难可用。

    整整一个月集训期,邹诗涵日夜值守、全程跟进,细致观察每一名新人的言行举止、性格秉性、天赋特长、心性善恶。谁沉稳踏实、谁机敏灵动、谁憨厚肯干、谁投机狡黠,谁适配务工生产、谁适配安防值守、谁适配后勤调度、谁适配外勤奔走,她尽数分门别类、了然于心。

    集训期满,她再依据每个人的特质精准推送适配岗位,真正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从根源上杜绝人员冗余、岗位错配、人心涣散的问题。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十余批新人轮番集训、上岗履职。新鲜血液源源不断涌入各个产业、各个岗位,黑宸麾下的势力体系愈发庞大、规整、稳固。

    短短半年太平光景,彻底颠覆了蚌埠全城的原有格局,重塑了皖北商圈与官场的制衡态势。

    昔日蚌埠官场,李品和一手遮天、权压全城,常年官商勾结、强权压榨、层层盘剥,肆意拿捏商户工坊,以权谋私、中饱私囊,靠着搜刮民脂民膏积累巨额身家,奢靡跋扈、风光无度。

    自黑宸执掌粮业公会,整合全城实业商户,将大小粮厂、商铺、工坊尽数抱团联合、统一阵线、纳入公会庇护体系后,局面彻底逆转。

    往日李品和惯用的敲诈勒索、苛税盘剥、寻衅打压、查封敛财的阴私手段,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但凡加入粮业公会的商户,皆受公会统一庇护、统一制衡,除法定正规税收之外,官府无权随意寻衅、无权肆意加税、无权无端打压。一旦有公职人员借机刁难,粮业公会即刻出面有理有据交涉,层层制衡、寸步不让。

    李品和手中赖以牟利的强权利刃,瞬间基本被斩断、近乎作废失效。

    半年以来,他往日源源不断的灰色贪腐收入彻底断绝,如今仅有烟馆、妓院、戏园及零星弱势商户上交的微薄保命钱进项。身居蚌埠市长高位,看似公职光鲜、地位犹在,实则早已权力架空、形同虚设。

    府衙固定薪资微薄,根本支撑不起他常年奢靡挥霍、铺张浪费的生活习性。昔日锦衣玉食、车马奢华、仆从成群、挥金如土的日子一去不返,骤然拮据窘迫的生活,让李品和日日焦躁郁结、戾气丛生。

    而这,尚且不是他最大的困境。

    其兄长李品仙身居高位,贪腐更甚,素来将李品和视作自己扎根蚌埠的专属敛财抓手、私人钱库。往日李品和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主动输送巨额金银,维系兄弟二人的官场绑定、势力根基。

    可近数月,李品和进项断绝、囊中羞涩,再也拿不出半分钱财上交。

    李品仙屡屡致电问责,又频繁派遣专人赴蚌埠索财,厉声斥责、步步施压,只为索取钱财,供自己官场打点、奢靡挥霍、培植私势。

    一次次电话追责、一次次上门逼索、一次次怒斥谩骂,层层重压将李品和逼得喘不过气、几近崩溃。

    他满心怨毒、憋屈悔恨,却无处发泄、无人倾诉。官场权力架空、敛财无路、兄长施压、强敌压身,曾经风光无限的蚌埠市长,彻底沦为坐困愁城、郁郁寡欢的孤家寡人。

    他日日枯坐在清冷奢华的市长办公室中,望着窗外黑宸麾下的盛世繁华——实业兴盛、商户安稳、民心归附、势大滔天,再对比自己如今的落魄窘迫、束手无策,心底的恨意与悔意日夜叠加、疯狂滋长。

    他恨黑宸断他财路、毁他仕途、夺他风光、破他权势;更恨自己当初贪心不足、贸然寻衅,最终落得满盘皆输、进退维谷的绝境。

    无尽郁气淤积胸腔,日夜煎熬、寝食难安,让他日渐颓靡、暴躁易怒。府衙上下人人皆知市长心绪乖戾恶劣,无人敢轻易触碰锋芒。

    秋风萧瑟,暑气散尽,寒凉浸透蚌埠全城。

    岁月更迭,转瞬秋去冬来。

    梧桐枯叶簌簌飘落,铺满整个市府庭院,枯黄飘零、满目萧瑟,恰似李品和此刻灰暗惨淡的心境。

    连日淤积的戾气、焦虑、愤恨,早已将他的心神磨至濒临崩溃。办公室内烟气缭绕、满地烟蒂,李品和瘫坐于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烦躁与怨毒,如同一头被困牢笼、无路可逃的困兽。

    咚咚咚——

    急促又轻微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办公室死寂压抑的氛围。

    声响不大,落在心烦意乱的李品和耳中,却格外刺耳恼人。

    他此刻满心戾气、暴怒丛生,压根不愿会客理事,头也不抬,语气暴戾不耐,积压多日的怒火骤然爆发:

    “进来!”

    秘书推门入内,躬身低语:“市长,会客厅来了一男一女两位访客,执意求见您。”

    “不见!”李品和厉声怒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市府衙门?真当这里是市井茶肆,随意进出?统统不见,让他们滚!”

    秘书闻言并未退去,反倒悄然侧身退出门外。他左右快速扫视整条走廊,确认无公职人员、无眼线闲杂,彻底隔绝窥探视线后,才轻轻推门侧身而入,反手扣死木门锁扣,杜绝一切偷听窥探的可能。

    屋内烟气凝滞、压抑窒息。秘书躬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嗓音,神色凝重肃穆,附耳低声密报:

    “市长,来人是一男一女,衣着低调却气度不凡,来路神秘、绝非等闲之辈。那女子特意叮嘱属下传话,她手握绝密计策,有十足把握彻底扳倒黑宸,毁掉他所有产业、瓦解他全部势力,让黑宸及其麾下众人死无葬身之地。此事机密万分、事关重大,绝不假手他人,只求单独与您面谈,恳请市长拨冗一见。”

    话音落地的瞬间,原本颓靡暴怒、满心烦躁的李品和,身躯骤然一僵。

    眼底萦绕多日的阴郁戾气瞬间凝滞,满脸的暴躁愤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抬眸,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秘书,语气沙哑低沉、满是迟疑:

    “你说什么?有人有办法对付黑宸?”

    秘书重重点头:“属下不敢谎报,来人确是这般所言,语气笃定、胸有成竹,绝非虚言诓骗。”

    李品和指尖微微颤抖,抬手点燃一根洋烟,烟雾缓缓吸入、徐徐吐出,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万千思绪翻涌交织、盘旋碰撞。

    他深耕蚌埠官场数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黑宸的根基有多稳固、势力有多庞大、手段有多恐怖。

    如今的黑宸,早已不是半年前仅握两座实业、一方寨堡的乱世豪强。

    他身为蚌埠粮业公会会长,执掌全城大半粮业命脉,掌控数万商户生计、牵动全城百姓温饱,民心所向、商心所归,根基深植皖北大地。麾下面粉厂、砖窑厂、大东旅社三足鼎立,产业遍布城郊核心,日日营收暴涨、财力雄厚,堪比一方割据诸侯。更让人揣测的是,此人极有可能在国府高层握有人脉,否则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毫无掣肘地疯狂扩张、站稳脚跟。

    最令人忌惮的,是他手中的私人武装力量。

    仅面粉厂一处,便常驻两百余名精锐护卫队员,个个身经百战、身手凌厉、枪术精湛、悍不畏死,全员荷枪实弹、装备精良、军纪严明,整体战力远超市府安团队伍。看似厂区护卫、寨内守卫,实则是一支只听命于黑宸一人、训练有素、战力彪悍的私人精锐劲旅。

    反观自身,他堂堂蚌埠市长,手握市府正统名义,麾下保安团、警察署全员相加不过千人,看似人数占优,实则军纪松散、战力孱弱、贪生怕死、疏于操练,常年混吃等死、敷衍履职。若是正面交锋,市府所有安保警力尽数出动,恐怕都抵不过黑宸麾下两百精锐,毫无半分胜算。

    就连驻防蚌埠、手握重兵的三十二师师长沈席儒,执掌军旅、枪炮齐全,尚且不敢觊觎黑宸分毫产业,只能隐忍退让、避其锋芒。

    这般连正规军旅将官都撼动不了的人物,如今竟有人扬言能一举将其覆灭、置之死地?

    荒诞离奇,难以置信!

    李品和怔怔端坐,眼底惊疑不定、半信半疑,心底却又燃起一丝绝境求生的侥幸。他沉声再问:

    “区区一男一女,无兵无权、无名无姓,仅凭两句空口白话,便敢扬言覆灭黑宸?你确定来人不是欺世盗名、借机诈骗、妄图攀附权贵的骗子?”

    秘书神色愈发凝重,微微摇头:

    “市长,属下观人多年,能辨虚实真伪。二人之中,男子三十余岁,文质彬彬、沉默寡言;女子年约五旬,气度冷冽、眼神锐利,周身萦绕久经杀伐的阴寒戾气,绝非市井骗子、寻常百姓可比。

    尤其是那名女子,言语沉稳、心思缜密、眼神幽深,举手投足皆是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沉稳诡异、来历莫测。她言明与黑宸恩怨渊源已久,绝非临时起意、空谈大话,只求与您单独面谈,全盘计划、利弊得失,市长一见便知。”

    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李品和眉头紧锁,心底惊疑、期待、疑虑、权衡层层交织。

    他深陷绝境半年有余,日日被黑宸压制、受尽屈辱、丢尽权势,满心怨毒、夜夜渴望翻盘复仇。如今走投无路、穷途末路,哪怕仅有一丝翻盘希望,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哪怕是赌、是搏、是铤而走险,他也要奋力一试!

    片刻沉吟,李品和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狠厉,咬牙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只准二人入内,清空走廊值守、隔绝所有侍从侍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办公室半步、窃听只言片语!严守所有机密!”

    “是!属下即刻安排!”秘书躬身领命,迅速转身退离。

    木门再度轻合,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光影。

    昏暗压抑的房间内,只剩李品和孤身端坐,心神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猜忌、期待、狠戾与忐忑。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攥得发白,心脏砰砰狂跳,静静等待着两位神秘访客的到来。

    片刻后,木门缓缓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容踏入办公室。

    为首的女子身形纤挺、身姿窈窕,一身素色布衣朴素无华,无半分富贵装饰,却难掩周身清冷凛冽的逼人气场。

    她年约五十上下,面容白皙清丽、眉眼淡雅温婉,可一双眼底,无半分温度、无半分烟火气,只剩历经生死杀戮、饱尝血海深仇的幽深冰冷。眼底藏着数年蛰伏隐忍的阴翳,藏着家破人亡、部众尽灭的怨毒,更藏着蛰伏数载、伺机复仇的凛冽杀机。

    紧随其身侧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青年。

    青年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冷峻、戴一副眼镜,全程沉默寡言、垂眸随行。周身气场死寂沉稳,无寻常人的浮躁轻佻,反倒裹挟着历经颠沛流离、看遍血雨腥风的沉冷肃杀。

    二人进门之后,不卑不亢、静立当场,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最终稳稳落定在李品和身上,无半分局促怯懦,更无半分攀附讨好。

    两道身影,却让这间常年肃正的市府办公室,骤然涌入一股刺骨寒意,一股源自尸山血海、绝境余生、久藏阴翳的森森鬼气。

    李品和目光紧锁二人,细细打量、暗自揣摩,心底惊疑愈发浓烈,缓缓开口:

    “二位请坐。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来路?这般心性气场、杀伐底蕴,绝非寻常市井之人、流亡百姓所能拥有。”

    女子并未应声落座,只静静伫立原地,薄唇轻启,吐出一口略带异国腔调、却极为流利娴熟的汉语,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数年隐忍沉淀的寒凉:

    “李市长,久仰大名。我知晓你对邹黑宸势大滔天、扎根皖北、风光无限耿耿于怀,心中恨极,欲除之而后快。”

    李品和久经官场,见惯风浪,神色不动,淡淡抬手示意:“请坐。不知二位有何能耐,敢夸下如此海口?”

    女子并未顺势落座,反倒从容移步至旁侧沙发落座,姿态从容平等、不卑不亢,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今日登门,是来与李市长谈一场对等合作交易,而非登门求事。我要的是平等洽谈、互利共赢,不是居高临下的施压磋商。若是李市长无合作诚意,你我今日便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她作势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李品和见状瞬间警觉,伸手一拉抽屉,摸出配枪,枪口骤然对准女子,声色凌厉:“你当我市府衙门是何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指尖刚要扣动保险,电光石火之间,原本静坐沙发的女子身形一晃,如鬼魅瞬移般瞬间贴近办公桌侧面。

    李品和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轨迹,只觉手腕一空,手中配枪已然易主,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瞠目结舌、语无伦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缓缓收起手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寒意森森:“李市长,如今还要用武力胁迫、与我试探周旋吗?”

    言罢,她转身重回沙发落座,神色淡然自若。

    惊魂未定的李品和双腿发软、心神俱震,连忙起身躬身致歉,亲手沏茶递上,语气满是敬畏歉意:“万分抱歉!不知阁下身怀绝世手段,是李某冒昧无礼、多有得罪,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女子淡淡一笑,敛去周身锋芒,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你我无需试探、不必客套。我此番前来,只为谈合作。我知晓一处绝密宝藏所在地,其中金银珠宝、珍稀古董数不胜数,价值连城。”

    李品和本就贪财好利,听闻宝藏二字,瞬间双目放光、心头狂喜,只觉久旱逢甘霖。可他久经世故、心思缜密,转瞬便冷静下来,沉声发问:

    “既然阁下手握宝藏、身怀通天手段,大可自行取走,为何偏偏要与我李某人分一杯羹、联手合作?”

    女子目光沉静,字字清晰:

    “宝藏钥匙在我手中,可取宝藏的唯一前提,便是借你之手,除掉邹黑宸。”

    此言一出,精准戳中李品和心底最深的执念。他对黑宸恨之入骨、日夜想除之后快,此刻闻言,心头杀意翻涌,却依旧心存戒备:

    “我承认我恨黑宸,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空口白话,我如何确认你所言非虚?”

    女子眼底寒光微闪,语气笃定冰冷:

    “你可以不信我,但放眼整个蚌埠、整个皖北,除了我,无人能帮你铲除黑宸、消解你这半年心头大恨。你如今身陷绝境、无依无靠,除了赌这一次,别无选择。”

    李品和强压心底波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稳住心神缓缓发问:

    “既然要合作,不妨直说。你为何偏偏找我联手?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女子抬眸直视于他,道出核心诉求:

    “现如今国共战事焦灼、时局动荡,党国大势渐颓。我需要你利用市长职权,为我与我儿子,办理两套全新、干净的身份档案。

    背景清白、无任何党派痕迹、无任何政治污点,彻底抹去我们过往的所有踪迹。不知李市长能否办到?”

    李品和目光骤然锐利,紧盯二人:“合作需坦诚相待!你们务必告知我真实身份,我方能全力配合、稳妥成事。”

    身侧青年微微侧身,眼神示意女子切勿泄露。

    女子抬手示意无妨,坦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暗藏惊雷:

    “我本名小泉惠子,曾任蚌埠日军特高课课长。”

    “什么?!”

    李品和瞬间惊起,豁然起身,满脸震惊与震怒,语气断然决绝:“你曾经是日军特高课的漏网之鱼!”

    他神色冰冷、态度强硬:“李某虽贪财好权、贪恋仕途,却绝不会与日寇余孽同流合污!你走吧,今日会面作废,就当你从未来过!

    当年蚌埠日军受降事宜,正是我兄长李品仙全权督办!你能从他手中脱身,足见你手段不凡,但家国大义在前,我绝不妥协!”

    小泉惠子闻言,忽然仰头朗声大笑,笑声寒凉诡异,裹挟无尽隐忍:

    “李市长误会了。我并非受降之时从你兄长手中逃脱的漏网之鱼。当年日军受降之际,我早已调离蚌埠,身处关外,从未参与蚌埠投降,自然无需你兄长督办处置。”

    李品和眉头紧锁,厉声质问:“日寇早已投降数年,家国战事已定,你们为何滞留华夏、不肯归国?莫非只为你口中所谓的宝藏?”

    小泉惠子眸光悠远,语气复杂难辨:

    “我十多岁便远赴中国求学,半生岁月皆在华夏度过。日本早已无我的亲人、无我的归处,这片土地,于我而言,才是半生故土。”

    “荒谬!”李品和怒声嗤骂,“日寇侵华,屠戮我华夏三千五百万同胞,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你们犯下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你怎敢说热爱华夏土地?何其厚颜无耻!”

    小泉惠子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缓缓辩驳:

    “战争是家国博弈、高层决断,从来不是你我凡人能够掌控。我初至华夏,一心求学向善,从未想过卷入杀伐战火、沾染血腥罪孽。

    我儿子的生父,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我的孩子,本就流淌着华夏血脉,算得上半个中国人。

    今日我不是来与你争辩过往、闲谈恩怨,只为谈合作、谋共赢。”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归冰冷强势:

    “我再问你一次,这件事,你能办,还是不能办?

    你为我母子办理全新清白身份,我助你斩杀邹黑宸、助你复仇翻盘。宝藏所得,你我二人平分。事成之后,你手握巨额财富,可辞官退隐、衣食无忧、荣享天伦,再也不必受制于人、憋屈度日。

    若是你不愿应允,你我即刻陌路、再无交集。”

    说罢,小泉惠子再度起身,作势离去。

    无人知晓,蛰伏三年的她,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与绝境过往。

    三年前,日寇战败投降,大势彻底倾覆,无数日军残部缴械投降、接受整编处置。唯有小泉惠子一众顽固死硬分子,拒不归降、负隅顽抗,兵败后在沈阳被苏军俘虏,几经辗转,侥幸得以释放,逃窜隐匿于东北长白山深山雪原之中。

    彼时,黑宸携苏芮、张敏、大师兄鸿儿一众人手,远赴关外,全力追剿日军残余顽寇(详情见一百五十六章)。

    长白山一役,小泉惠子势力覆灭、麾下死尽、母子被俘,彻底陷入绝境。

    当时负责押解俘虏的,是番号尚未改编、仍为八路军的警卫连,由孙连广统筹调度,指派警卫马福田、石磊二人,专职押解小泉惠子、其子及数名残余日军顽寇,辗转归营候审。

    彼时全军上下皆以为,大势已定、绝境已成,被俘顽寇插翅难飞,只能乖乖伏法受惩,再无作乱可能。

    谁也未曾料到,身陷绝境、看似手无寸铁的小泉惠子,暗藏滔天狠绝与缜密心机。她常年在衣袖深处私藏一枚寸许大小、薄如蝉翼的袖珍薄刃刀片,锋利无比、隐蔽至极,数年无人察觉。

    冰天雪地、林海茫茫、积雪没膝,雪原行路艰难,押送警卫疲惫松懈、防备松弛。小泉惠子趁机暗中发力,以薄刃悄然割断手腕捆绑的麻绳,动作轻柔无声,全程未被察觉分毫。

    绳索脱落后,她佯装雪地湿滑、体力不支,身形骤然踉跄,重重摔倒在厚雪之中,故意制造混乱、吸引警卫注意力。

    近身警卫石磊不疑有他,俯身便要伸手搀扶。

    电光石火、瞬息之间,隐忍许久的杀机、戾气、恨意尽数爆发!

    小泉惠子骤然暴起、反手夺势,寒刃出鞘,微光一闪,精准划破石磊咽喉!

    鲜血喷涌、无声无息,石磊当场殒命雪原!

    身侧的马福田大惊失色、仓促举枪呼救,已然为时已晚。小泉惠子手腕一抖,染血薄刃骤然脱手飞射,破空疾驰,精准钉入马福田咽喉!

    一击毙命!

    瞬息之间,两名久经沙场、忠诚果敢的八路军警卫,尽数惨死在她的阴狠利刃之下!

    得手之后,小泉惠子当机立断,快速解开其余被俘日军残部的束缚,带着仅剩的几名苟延残喘的顽固分子,趁着林海苍茫、风雪呼啸、通讯闭色、追兵未至,彻底遁入无边无际的长白山雪原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雪掩埋所有踪迹,山林隔绝一切线索。后续搜剿队伍数次进山地毯式排查,终究一无所获。

    世人皆以为,长白山天寒地冻、物资匮乏、猛兽横行,一众残寇身陷绝境、缺衣少食,定然熬不过凛凛寒冬,早已冻饿而死、葬身雪原、彻底消亡。

    整整三年,她销声匿迹、杳无音讯,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视野。

    无人知晓,这三年来,她隐姓埋名、避世潜行、苟延残喘,从未放下长白山兵败覆灭、部众尽亡、母子亡命天涯的刻骨仇恨。

    三年风雪蛰伏,三年卧薪尝胆,三年隐忍筹谋。

    今日,她携子千里辗转、隐秘潜行,跨越数省地界,悄然潜入皖北蚌埠,再度现世!

    昏暗的办公室内,秋风穿窗而入,裹挟深秋刺骨寒凉,席卷全屋。

    小泉惠子眼底翻涌着不死不休的偏执杀机,字字寒凉、句句泣血:

    “邹黑宸毁我部众、断我生路、逼我亡命雪原,让我母子三年颠沛流离、苟活偷生、受尽风雪磨难!”

    “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三年筹谋。今日我归来,便是要夺回所有失去的一切,让邹黑宸倾尽毕生基业、赔上性命血债!”

    她抬眸死死盯着神色震颤的李品和,语气冰冷决绝:

    “你恨他断你权势、破你仕途、夺你家财、辱你尊严。我恨他毁我根基、灭我部众、逼我绝境、予我流离。

    敌人的敌人,便是最牢靠的盟友。

    今日我登门,不求官、不求财、不求名位,只求给我母子一个全新的身份档案,同时与你联手共赢。

    你借我官场职权、人脉便利、立足之地。

    我献你绝杀妙计、隐秘战力、复仇良机。”

    阴冷决绝的话音落地,满屋寒意彻骨、鬼影森森。

    李品和怔怔望着眼前蛰伏三年、携恨归来的女寇,看着她眼底不死不休的凌厉杀机,心底升起彻骨寒意的同时,濒临熄灭的翻盘希望,再度熊熊燃起!

    风雷暗涌,杀机骤临。

    黑宸赖以安身立命的安稳盛世、鼎盛格局,便在这个深秋萧瑟的午后,悄然迎来一场隐匿暗处、凶险万分、不死不休的致命劫数!

    皖北大地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暗流已然彻底翻腾,席卷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