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铁壁要塞
卡尔文连忙点头,法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开口道:“阁下愿意来‘铁壁’要塞休整,是我们的荣幸,要塞里还有几间空置的静室,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安静,不会有人打扰。阁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他说话时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每一个字都斟酌着用,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雷蒙德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收敛了许多,像是面对上级军官时的那种严肃。
卡尔文把角鹿从林子里唤了回来,雷蒙德也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召回了他的电马,两人翻身坐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跟上的手势,就在前面领路。
晋级大法师之后,珈蓝对飞行法术的理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全靠法袍上附着的飞行符文才能升空,那些符文是法袍自带的东西,固定在那几根银线绣成的线路上,他只是一个使用者,一个操作者,而不是掌控者。
现在,珈蓝的精神力在魔力空间中快速编织出几个细密的冰系与风系符文,蓝白色的光芒和青色光芒在他的脚底和背后成形,托着他和莫提平稳地升到了空中。
那种感觉和以前靠法袍飞行完全不同,法袍飞行的时候,他像是踩在一块固定大小的浮板上,速度、高度、转向的角度都有上限,被那几根线路限制得死死的。
而现在,浮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看不见的流风,贴着他的身体流动,随着他的意念起伏。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那层流风就会主动改变方向、调整角度,快一些、慢一些、升一些、降一些,完全没有迟滞感。
他悬停在角鹿和电马侧后上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风从他身边流过,拂过法袍的领口和下摆,他不需要掐诀,不需要刻意维持,那层由精神力编织的飞行符文已经和他的魔力空间融为一体,稳定地运转着,把那些细微的魔力波动转化成持续的升力。
他试着加速,流风在他身后猛地一推,他的身体向前冲出,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风声在耳边骤然变响,法袍的衣摆在气流中被拉成一条直线,下方卡尔文的角鹿和雷蒙德的电马在针叶林中奔跑的身影一下子被甩到了身后。
他又试着减速、悬停,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一样,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既不晃也不偏。
他又试着转向,身体微微侧倾,流风就顺势托着他的肩膀和腰侧划出一道弧线,那种流畅感比他靠法袍转向时强了不知多少。
莫提缩在他身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他发现珈蓝飞得非常稳,没有颠簸,没有突然的下坠或加速,只是悬停在半空中时偶尔被气流带起一层轻微的风声,他紧绷的小身板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们离开后不久,大批的冒险者、佣兵和散修陆陆续续赶到了那处山谷。各种颜色的斗篷在灰白的雪地上晃动,几十个人在山谷中来回翻找。
找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宝物,没有洞府,没有遗落的魔法武器,连一丝残留的能量波动都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了。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三三两两的,没多久就散得差不多了。山谷中只剩下风穿过碎石堆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和被踩乱又覆上新雪的脚印。
卡尔文的角鹿和雷蒙德的电马在针叶林和雪原之间一路奔驰,角鹿的蹄声沉闷而密集,电马的四蹄踏着细碎的电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留下一串明灭不定的光痕。
角鹿和电马的速度都很快,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那道青黑色的城墙就从树影之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城墙上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箭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和几年前珈蓝经过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
珈蓝悬停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那座横亘在针叶林边缘的雄伟要塞,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当年那场大战。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低级法师,因为太阳果树的缘故,铁壁要塞遭遇了兽潮。火光、蹄声、烟雾、喊杀声混在一起,整个要塞像一口沸腾的锅。
他记得肯迪大队长,那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军官,带着一队士兵堵在城墙缺口上,盾牌都碎了,就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硬生生撑到了援军赶到。
他记得艾伯特老法师,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笑起来满脸褶子的土系法师,在城墙上连续施放了十七道沼泽术,魔力耗尽后靠着城墙坐着,手里还捏着法杖,说再打一波就够本了。
他记得安娜牧师,穿着沾满血迹的白袍,在伤员之间穿梭,双手不停地释放着治愈术,从战斗开始一直忙到结束,最后自己累倒了。
他记得阿盖尔,战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塞到他手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记得约翰,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军官,在兽潮的最后一波冲击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不回头。
当年那个小小的低级法师,站在城墙上连冰锥术都扔不太准的年轻人,如今也已经晋级到大法师了。他飞在曾经战斗过的天空下,法袍的下摆被风吹起,地面上那些曾经需要仰视的城楼和箭塔,现在都成了俯视的角度。
卡尔文早已翻身下了角鹿,快步上前和城门口的守卫交代了几句。守卫们连忙行礼让路,卡尔文将珈蓝请进了铁壁要塞最好的静室。
那是一间位于要塞东侧深处的独立院落,院墙高厚,门窗封闭,室内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墙角甚至有几块魔晶为阵法供能,可以隔绝外界的气息和声音。房间内简洁而干净,一张宽大的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架上一排空着的木格,看得出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
莫提也被安排了最好的住宿,就在隔壁院落,中间隔着一道小门,推开就能互通,既独立又方便照应。
不说他和珈蓝的关系,单单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是高级法师,卡尔文和雷蒙德就不敢怠慢。
谁知道过个几年,这小孩会不会也成为大法师?有了珈蓝珠玉在前,有这么一个能在不到十年里从初级走到大师的年轻人在前面引路,那小孩就算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本身的资质也是连魔导士都看得上的,谁知道再过几年,龙盛帝国会不会又迎来一位新的进阶奇迹。
莫提自小就在低语密林长大,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他在密林里见过毒蛇、见过树蟒、见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藤蔓和大得吓人的昆虫,却从没见过人类的要塞,城墙这么高,房子这么整齐,路面这么平坦,四处走着的是带着铁盔的士兵和穿着皮甲的佣兵,而不是那些裹着树叶和兽皮的密林猎人。
他看什么都稀奇,拴在木桩上的角鹿他要蹲下来看半天,路边铁匠铺里敲打的火星他要伸着脖子张望,连驿站门口那几个来回巡逻的卫兵身上的铁甲花纹都能吸引他驻足。
珈蓝闭关稳固境界的期间,莫提兜里揣着珈蓝给的龙盛帝国金塔纳,整天在外面疯玩。
他用半生不熟的口语和路边摆摊的商贩换糖块,和铁匠铺里打杂的小学徒用树枝比画着聊半天,还溜到马厩边看那些驮货的矮脚马吃草料,被巡逻的士兵拦住问话时,他就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珈蓝法师的弟弟。
很快,大部分将士都知道了要塞中多了一个半精灵孩子,整日不待在屋里,到处乱跑,但那孩子毕竟是卡尔文首席亲自带回来的客人,大家也就由着他去,遇到他时还会顺手塞他一两个果子或一小块干粮。
一个月后,珈蓝终于稳固了大法师的境界。精神空间中的四芒星精神核心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形态,旋转的速度稳定下来,魔力空间中的魔力结晶也不再膨胀,进入了一种平和而充盈的状态。
他体内的魔力流动顺畅,精神力运转自如,先前刚晋级时那种无法收敛气息的失控感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坐在静室中睁开眼睛,目光里的光芒已经内敛,和普通的年轻法师看起来没有太多区别。
在这一个月里,他还初步掌握了一个大法师级的法术,冰镜分身术。
在冥瘟位面,那头冰霜尸巫曾经用冰镜分身术逼得他手忙脚乱,一面冰镜,一个影像,影像能攻击能瞬移,虽然只有本体的两三成实力,但在混战中能起到极好的牵制作用。
那场战斗之后,他拿到了冰霜尸巫的空间戒指,里面有冰镜分身术的完整记载,他一直在等自己晋级大法师后修炼。
现在他终于可以学了,虽然时间太短,他只是刚刚摸到了一点皮毛,还远谈不上精通,但已经能成功地召唤出一个镜像分身。
那镜像和他的本体一模一样,身形、面容、法袍,甚至连动作都同步,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就消散了,实力也只有本体的五分之一,远远不及冰霜尸巫的版本,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冰镜分身,能够移动,能够施法,能够在战斗中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那冰镜分身术不愧是大师级法术,据书上记载,修炼到最深处能同时召唤三个镜像分身,每一个都有本体三成的实力,但那种境界,显然不是他现在的层次能够触及的。
珈蓝估摸着,想要达到那种程度,最少也要高阶大法师的境界才行。
至于另一个大师级法术,冰环术,就太过复杂了。
那个切割力极强的旋转冰环,法术书上的符文结构复杂到他看了几遍仍然只能记下一半,各种能量回路的走向、施法时的精神力调配方式都远比他想象的要精密。
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学会,他翻了翻书页就把书合上了,准备以后再慢慢琢磨,不在眼下浪费时间。
他走出静室,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冬日的风从城墙上方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松木气息。莫提的院落里没有动静,估计又溜到要塞的哪个角落去疯跑了。
在珈蓝决定出去走走,他把斗篷整理了一下,推开了院子的木门。
冬日的阳光被云层滤成一片均匀的灰白,洒在要塞的石板路上,没有温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光。
他沿着东院外的小路慢慢走着,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只是想在这座留下过很多记忆的要塞里走一走,看一看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方。
他拐过一道弯,走进要塞主街。主街比几年前更加平整了,两侧的营房和店铺也修葺过,挂着褪了色的招牌和旗帜。几个士兵从身旁列队走过,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一个推着板车的商贩在路边和店铺老板争论着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夹杂着一些他没听过的方言。一切都和记忆中相似,又不太一样。
走着走着,珈蓝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偷偷看他。
那道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某种犹豫。
珈蓝如今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极广,只是轻轻一扫就捕捉到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那是街角一队五人巡逻小队中的最后一个士兵。青年士兵穿着铁壁要塞标准的灰蓝色军服,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制式短剑。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皮肤偏黑,留着寸头,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正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努力克制但又压不住的目光偷看珈蓝。
珈蓝发现自己好像见过那个士兵,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张脸的轮廓慢慢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竟然是当初从精灵遗迹出来时遇到的那个佣兵小队中的少年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