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五彩石

    珈蓝后来也仔细研究过小绿瓶,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那滴绿液到底是什么,但没有丝毫头绪。

    想不到在此,在冥魂山的泉水中,小绿瓶会再次自主颤动。

    这里是冥瘟位面冥魂山,周围不知道藏着多少看不见的眼睛,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这片区域暗中布置探测手段?珈蓝根本不敢将小绿瓶拿出来。他只能把外袍紧了紧,将内袋的袋口按住,然后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怀中,去感知小绿瓶的变化。

    他的精神力刚触碰到瓶身,就发现了异常。

    周围那奇异的能量,正在疯狂地涌向瓶口。那些能量从泉水中、从雾气中、从空气中同时涌过来,以瓶口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漩涡。

    能量的浓度在瓶口处急剧攀升,浓稠得几乎变成了液态。珈蓝的精神力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吸入瓶口,没入小绿瓶的内部。

    而小绿瓶它好像有无限空间,所有涌入的奇异能量都被它通通吞掉,涓滴不剩。

    珈蓝目瞪口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雾气越来越浓,从泉眼中涌出的奇异能量越来越盛,小绿瓶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

    珈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他的精神力在怀中和周围快速穿梭,感知着这一切。他不知道小绿瓶要吞多久,不知道它要吞多少,不知道它吞这些能量干什么。

    他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小绿瓶的存在……

    而此时,冥魂山的山尖。

    从山脚往上看,冥魂山的山尖终年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着,它贴着山体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灰色大河,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把山尖遮得严严实实。

    站在山下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都晕开了,分辨不清。

    山尖的岩石是深黑色的,和冥魂山其他地方的石质一样,但这里的石头更加光滑,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打磨过,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玉石的质感。

    没有植被,没有泥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永恒的寂静。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到了山尖就变成了呜呜的哀鸣,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山顶哭泣。

    在山尖的最深处,有一个山洞,洞口的光线从外面照进去,只能照亮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再往里就是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没有光线的黑,而是一种连精神力都无法穿透的、浓稠的、像是凝固了的黑色。

    任何探测类的手段到了这里都会失效,精神力被压缩在皮肤表面,根本延伸不出去。声音也被吸收了,说话的时候听不到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黑暗的最深处,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两只眼睛太大了,每一颗眼球都有磨盘那么大,大到让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眼球的颜色是暗黄色的,浑浊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从瞳孔的边缘向外延伸,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覆盖了整个眼球表面。

    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又像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着,散发着暗淡的、昏黄的光芒。瞳孔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岩浆,又像是血液,看不真切,只觉得那里面蕴藏着极其恐怖的能量。

    那双巨眼的主人没有动。它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轮廓,分不清大小,只能从眼睛的尺寸和位置来猜测,那至少是一个体型极其庞大的存在,盘踞在这座山的内部,不知道已经沉睡了多久。

    它可能是某种上古的魔兽,可能是某种修炼了数千年的亡灵,也可能是这座山本身孕育出的灵智。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探究。

    巨眼的主人感应到了什么。

    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一股精神力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沿着山洞的石壁向外延伸。那股精神力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它延伸的距离很远,穿过岩石,穿过泥土,穿过溪流,穿过雾气,一直探入到冥魂山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山洞中响起了自言自语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闷的、金属一样的质感,在狭窄的山洞中来回反射,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山洞都在微微颤抖,石壁上那些细小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洞底的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唉……又变弱了。”

    那声音里带着疲惫,带着无奈,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变迁的苍老。

    “再这样下去,我这冥魂山可真的名存实亡了。”

    巨眼转动了一下,暗黄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山洞顶部钟乳石一样的岩石。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冥魂山存在了多少年,它已经记不清了。几千年?上万年?它只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山是它的,山上的溪流是它的,那些能量也是它的。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觊觎。后来,越来越多的亡灵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它们像苍蝇一样围过来,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完。

    然后,冥瘟君主来了。

    那个存在没有动手,没有威胁,只是站在山脚下,静静地看了它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它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它选择了妥协。十年一次的冥魂浴,由冥瘟君主定下的规矩,它不敢改,也不能改。

    但它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溪水中的能量会越来越少。

    “要不,将这冥魂浴改为三十年一次?不,五十年?”

    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些犹豫和试探。

    改成五十年一次,效果会更好。但频率太低了,能收到的冥魂石会大幅减少,能分到的资源也会大幅减少。这是一个权衡,需要在效果和收益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只是……上头不好交代。”

    它的语气变了,从自言自语变成了低声嘀咕,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十年一次。这个规矩,它不敢改。

    “得好好想个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它得让冥瘟君主忙起来,忙到没有精力关注冥魂山这边的事。也许可以主动献上一些宝物,让他觉得冥魂山还有用。也许可以在其他事情上配合他的行动,让他觉得冥魂山是听话的。也许可以制造一些别的事件,让他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去。

    不管怎样,它得让冥瘟君主忘了这里。只要他忘了这里,它就能偷偷地把冥魂浴改成三十年一次,甚至五十年一次。

    它的声音渐渐隐没了下去,山洞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双大眼睛重新闭上了。

    山洞中最后一点昏黄的光芒也跟着消失,重新陷入了那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它不知道的是,别说五十年了。

    这次冥魂浴之后,冥魂山上的溪水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彻底枯竭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发生在这天,在珈蓝毫无察觉的时候。

    在溪水的最深处,在地下暗河的主脉里,有一块拇指大小的五彩石。它静静地躺在暗河的河床上,被水流冲刷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石头的颜色不是单一的,而是五种。

    暗红色的纹路像火焰,深紫色的纹路像星空,翠绿色的纹路像森林,湛蓝色的纹路像海洋,金黄色的纹路像阳光。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石头的表面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又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石头的内部流淌。

    它是冥魂山所有溪水的能量核心。千百年来,那些能让高级巅峰的亡灵增加晋级大师几率的奇异能量,都是从这块五彩石上散发出来的。

    它是冥魂山存在的根本,没有了它,那些溪水就只是普通的水,没有任何特殊的效果。那些溪流、那些水潭、那些泉眼,都会变成普普通通的山水,和冥瘟位面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五彩石从暗河的主脉中缓缓地飘了起来,离开它躺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河床,它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引着,从暗河的主脉中被吸了出来,沿着一条条细小的支脉,穿过岩层的缝隙,穿过碎石的空隙,穿过泉眼的出水口,混在清澈的泉水中,一路向上,向上,向上……

    漂进了珈蓝所在的那口潭子里。

    潭子里的水很清澈,五彩石在水流的推动下,在潭水中打着旋,一圈,两圈,三圈。它的五色光芒在水流的冲刷下收敛得几乎看不出来,和潭底那些普通的灰白色石头混在一起,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彩色玻璃。

    它从珈蓝的腰间漂过去。珈蓝的法袍被水浸湿了,贴在身上,五彩石碰了一下法袍的布料,布料在水中的飘动把它轻轻推了一下,它转了个方向,朝珈蓝的胸口方向漂去。

    最终,它碰上了珈蓝怀里的小绿瓶。

    五彩石在接触到瓶口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它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泉水中被吸了进去,没入了小绿瓶的内部。

    五彩石消失了,而近在咫尺的珈蓝没有丝毫察觉,尽管他一直用精神力笼罩着小绿瓶。

    从这一刻起,冥魂山的溪水失去了能量来源。那些还在泡澡的亡灵们,那些还在小溪小沟里凑合的亡灵们,都将成为最后一批享受到冥魂浴福利的人。

    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当其他亡灵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会发现溪水变得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冥魂山,将从此时起,名存实亡。

    冥魂山脚下,传送阵的银白色光芒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一批接一批的亡灵从光芒中走出来,踩着传送阵边缘的石阶,踏上那片灰黑色的碎石地面。

    骷髅守卫站在两侧,长戟横在身前,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幽幽地跳动着,静静地看着这些从山上下来的人

    亡灵们的收获各不相同。

    有的“红光满面”,当然,这里的“红光”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真实的、肉眼可见的光泽。它们从传送阵中走出来的时候,周身的能量波动比进去时明显强了一截,灵魂之火中带着兴奋和满足,步伐轻快,它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但这样的亡灵是少数。

    大多数亡灵的神色是失落的,它们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黯淡无光,像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有的站在传送阵外面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传送阵,带着一种沉重的、不甘心的味道。

    这和往年有着很大的不同。往年虽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增益,但至少大部分人都能泡到那股奇异的能量,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效果。失落的人当然也有,但不会像今年这样,失落的竟然占了大多数。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只知道自己泡着泡着,溪水中那股能增加晋级大师几率的奇异能量就飞快地消失了。

    它们都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选的位置不对,选的溪流不够好,没有抢到泉眼附近的有利位置。

    它们不知道,原本属于它们的奇异能量,都被一个不起眼的小绿瓶给吞了。

    那个小绿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珈蓝怀里,翠绿色的瓶身在贴身内袋中微微发着热,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打盹的小动物。

    瓶身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不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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