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主仆契约
巫妖紧随其后，法杖一挥，在身后布下了一层暗绿色的毒雾，用来阻挡可能的追击。
为了怕老店主和吸血鬼阻止它们撤离，另一个骷髅法师甚至不惜自爆了手中那个陶罐，罐中剩余的黑烟瞬间全部释放出来，黑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周扩散，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黑烟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腐蚀性和致幻性的特殊物质，接触到的岩石会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吸入的亡灵会陷入短暂的幻觉之中。
一直被中年吸血鬼的三根木桩喷出的红色光幕压制的黑气，在陶罐自爆的瞬间突然爆发出极强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来自黑烟本身，而是来自陶罐碎片中封印的某种能量。
黑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向红色光幕，光幕在黑烟的冲击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黑烟从缺口处涌了出去，在山坳中弥漫开来，把三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等黑烟散去，三名高级亡灵已经不见了踪影，山坳的出口处只有几缕残留的黑烟在缓缓飘散，朝着山下的方向延伸，然后被雾气吞没了。
老店主和中年吸血鬼都没有出手阻拦。老店主的骨杖垂在身侧，深紫色的长袍下摆还在微微飘动，它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三个亡灵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中年吸血鬼收回了那三根血色木桩，木桩从地面弹出来，缩小，飞回了它的袖口。血色光幕消失了，战场上的血腥气味也慢慢散去。它转过身，暗红色的竖瞳落在了老店主身上。
“紫僵老人，你也看上了此处泉眼？”中年吸血鬼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
老店主没有理它。它的目光从吸血鬼身上移开，落在了莫提身上。
这个人类小孩，珈蓝法师即使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救，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和珈蓝法师是什么关系？
它仔细打量着莫提，凌乱的短发，脏兮兮的小脸，灰扑扑的、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色长袍，还有那双大大的、浅蓝色的眼睛。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莫提的耳朵上。
那双耳朵从短发中露出来，比人类的耳朵长一些，尖一些，耳廓的弧度更加优美，耳尖微微向上翘起。
这……这是精灵族的耳朵？老店主的眼中闪过惊讶之色，竟然是个精灵？不对，应该是半精灵。
它活了百多年，对各族的特点了如指掌。纯血精灵的耳朵比这更长，更尖，姿态也更优雅。
眼前这个小孩的耳朵虽然也是尖的，但长度和弧度都介于人类和精灵之间，而且他的五官轮廓也不像纯血精灵那样精致到近乎不真实。
半精灵，人类和精灵的混血后代，在两个种族都不太受欢迎的存在。
老店主的目光在莫提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精灵这个种群崇尚自然，他们施展的法术大多是生命力盎然的木系法术。在冥瘟位面这种死气汇聚之地，木系法术大多会被压制，威力至少下降两到三成，施法消耗也会大幅增加。
这个小孩虽然是半精灵，但应该也会被压制才对。可是老店主仔细感应了一下莫提身上的魔力波动……这小孩明显才晋级高级不久，境界刚刚稳定的样子，但身上没有任何被压制的痕迹。他的魔力运转流畅，法杖上的翠绿色光芒稳定而明亮，完全不像被压制的样子。
这小家伙身上有秘密，老店主非常肯定，这吸血鬼竟然带他过来，肯定是有所发现，不如试探试探？它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对面的中年吸血鬼身上。
“子爵大人，”老店主的声音不急不慢，“听闻令子天赋极佳，也已达到了高级高阶。怎么这次没有随你来，反而带了这么一个小家伙？”
“我儿还年轻，下次再来也不迟。”中年吸血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以我族的生命力，即使再推迟百年也不算晚。至于为何带此子来……我自有打算，难道还要向你报备？”
老店主呵呵一笑，那笑声沙哑低沉，它摆了摆手，姿态随意。
“自然不用。真是羡慕你们吸血鬼一族，我们僵尸一族生命力够长久的了，但和你们比起来，差得不止一点半点。”
它顿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既然子爵大人有如此悠久的生命，不如将这泉眼的位置让给老夫如何？反正子爵大人也不差这十年八年。”
中年吸血鬼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嘲讽。它的暗红色竖瞳在老店主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尖尖的獠牙。
“你这老僵尸，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它的声音里满是讥讽。“我要不是预感到接下来几年是我晋级的最佳时间，还真想再等等，打磨打磨呢！”
老店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它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信息……最佳晋级时间？接下来几年？它的猩红色眼睛眯了起来，眼角若有若无的扫过一旁的提莫，难道和这小半精灵有关？
它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接下来几年？应该是一年之内吧，别人或许不知，但你我这等存在还遮遮掩掩干嘛？这泉水泡过之后，一年之内晋升最佳，能在原来的效果上再增加半成几率。时间拖得越久，效果越小。”老店主毫不在乎的说出其中的秘密。
中年吸血鬼被点破了心思，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尴尬的表情。它双手往后一靠，姿态从容，像是早就知道老店主会这么说。
“这处泉眼，恕我不能拱手相让。阁下想占泉眼，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听说这次泉眼共五处，还剩下四处呢。”
在老店主和中年吸血鬼针锋相对的时候，珈蓝几步就跨到了莫提身边。他蹲下来，让自己和莫提平视。
莫提抬起头，看着珈蓝兜帽下面的那张脸。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疲惫的、但真心实意的笑容。
“珈蓝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他还是在笑，笑得很甜，和他在低语密林时一模一样。
珈蓝伸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短发。那头发很久没有洗过了，有些油腻，有些打结，手感不太好，但珈蓝没有在意。他的手指在莫提的头顶停了一下，感受着那熟悉的手感，然后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那吸血鬼的奴仆？”
莫提大大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下去，下巴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闷。
“老……老师他……”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在空间裂缝里，我遭遇到了空间风暴，然后落到了冥瘟位面，这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到处是亡灵。我受了很重的伤，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躺在地上动不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
“那个吸血鬼发现了我。它很高兴，说我的血脉很特殊，是很好的材料。它逼我签了主仆契约，如果不签，它就杀了我，我……没有别的选择。”
珈蓝的脸沉了下来，他自然知道主仆契约的恐怖。
这种东西，一旦签订，仆从的生死就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主人可以让仆从做任何事，仆从不能反抗，不能拒绝，甚至连心里想一想都不行。
除非主人主动解除契约，否则仆从基本上再无自由之身。即使以后仆从的境界比主人高，只要不是高两三个大境界，基本上也无解。
吸血鬼是高级巅峰，莫提才高级初阶，这个差距，大到莫提几乎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摆脱。
珈蓝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先弄清楚莫提的情况。
他把手搭在莫提的头上，五根手指张开，轻轻按在他的头顶。然后他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探入莫提的精神空间。
莫提对珈蓝根本不设防，珈蓝很轻易的就进入了他的精神空间。
莫提的精神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稳固。一个才晋级高级不久的施法者，精神空间的壁膜应该比较薄，比较脆弱，但莫提的却不一样，他的精神空间壁膜厚实而有韧性，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在缓缓流转。那是木系法师的特征，生命能量在滋养着他的精神空间，让它在受伤后快速恢复。
珈蓝的精神力穿过壁膜，进入了莫提的精神空间内部。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看到了莫提的精神核心。
那是一个三芒星，和珈蓝自己那个蓝银相交的三芒星不同，莫提的三芒星是绿色的，翠绿色，带着一种浓郁的、充满生机的气息。那是他主修木系魔法的标志，光芒稳定而明亮。三芒星的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纹路，像是树干的年轮，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
但在翠绿色的底色中，珈蓝看到了丝丝黑色花纹。那些花纹很细，像是用最细的笔在核心表面画上去的，颜色是深黑色的，带着一种暗沉的光泽。
它们在翠绿色的光芒中蜿蜒、分叉、交织，像是一根根黑色的藤蔓缠绕在绿色的树干上。珈蓝知道，那是莫提的黑暗天赋，他在精灵族的木系天赋之外，还拥有一种罕见的、和他血脉格格不入的死灵天赋。
正是因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天赋同时存在于他身上，他的老师才会觊觎他，要将他血祭。
珈蓝只是好奇的看了看就将注意力落在了别处。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研究莫提的天赋，而是寻找那个控制他的契约。
莫提的精神核心表面，缠绕着一道暗红色的锁链。锁链一环扣一环，紧紧地箍在三芒星的外围，像是一条盘踞在猎物身上的毒蛇。
锁链的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锁链的两端消失在精神空间的黑暗中，不知道通向哪里，但珈蓝知道，那一端连着中年吸血鬼的精神核心。
这就是吸血鬼控制莫提的手段。只要莫提有了背叛之心，或者吸血鬼觉得莫提不听话，它就能通过这条锁链发动攻击。
锁链会收紧，挤压莫提的精神核心，让他在极度的痛苦中失去反抗能力。如果吸血鬼愿意，它可以直接摧毁莫提的精神核心，让他在几秒内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
珈蓝仔细观察了那道锁链。它的结构很复杂，比他预想的要精密得多。锁链的每一环都刻着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味。这不是普通的契约，而是经过了精心设计和反复打磨的高等契约，应该是吸血鬼家族的秘传手段。
珈蓝观察了良久，才缓缓地将精神力从莫提的精神空间中退了出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在莫提的头顶上轻轻叩了两下。
正在这个时候，吸血鬼对老店主说的话传进了他的耳朵。“这处泉眼已经被我占了，阁下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语气傲慢，不容置疑。
“阁下。”珈蓝突然开口，他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那中年吸血鬼的脸上。“你的仆从是我的一位好友。如果阁下愿意主动解除契约，我们马上离开。”
中年吸血鬼愣了一下，暗红色的竖瞳从老店主身上移到了珈蓝身上。它上下打量了珈蓝一番，然后缓缓转过头，对老店主说道：
“你的这位仆从，好大的胆子。我们之间的谈话，他竟然敢插嘴。竟然还敢提出此等无理的要求。”它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因为他的境界和我们相当？”
“他的建议，还请阁下慎重考虑。”老店主的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严肃。它的猩红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中年吸血鬼，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和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