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履新
周一早晨,陆鸣兮站在发改委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三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三年后他又走回来了。
大楼还是那栋大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窄长。门卫换了人,不认识他,看了他的工作证才放行。走廊里的灯还是一样的灯,地板还是一样的地板,连空气里那股旧文件的味道都没变。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北,终日照不进阳光。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能源结构调整的中期评估报告。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合上了。这份报告他熟悉,三年前是他主笔的。三年后,还在评估。
敲门声响了。杜处长站在门口,笑容恰到好处。“陆主任,欢迎回来。”陆鸣兮站起来,伸出手。“杜处,以后多关照。”杜处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您客气了。您在河阳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开发区那几块地,处理得漂亮。”陆鸣兮笑了笑。“都是工作。”
杜处长走后,陆鸣兮关上门,站在窗前。窗外是长安街,车流很慢,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发改委的节奏比河阳慢,慢到让他有些不适应。在河阳,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在北京,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他不知道哪种更累,但他知道,他得适应。这个位置,是赵怀远替他争取的。省发改委副主任,分管能源、交通、重大项目。权力不大不小,位置不偏不倚。既不是核心,也不是边缘。赵怀远说,你先在这里待着,等机会。他没问等什么机会。有些事,不该问。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中午,他已经接到了好几个“祝贺”电话。有真心的,有客套的,有试探的。他一一应付,滴水不漏。
傍晚,陆鸣兮走出大楼。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落在他身上,暖的。他点了一根烟,站在台阶上,看着长安街的车流。
柳如烟在画廊等他。她今天没有画画,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风铃叮当作响。他推门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给他倒了杯茶。“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节奏。在河阳,一天处理十件事。在这里,一件事处理十天。”
她端着茶杯,看着他。“那你喜欢哪种?”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既然回来了,就得把这里的事做好。”
她把茶杯递给他。“那就做好。不急。”
周晚棠的茶会又来了。这次不是在别墅,是在她新开的会所。柳如烟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祁幼楚没来,沈知意也没来。
来的都是周晚棠的姐妹淘,一群三十到五十岁的女人,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柳如烟被安排坐在周晚棠旁边。她知道这不是优待,是靶子。
“如烟,听说鸣兮回发改委了?”周晚棠给她倒了杯茶。
“嗯。”
“发改委那个地方,不好待。人多,嘴杂,关系复杂。”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怕复杂。”
周晚棠笑了笑。“他是不怕。但你怕不怕?”
“我怕什么?”
“怕他被那些人吃了。”周晚棠放下茶杯。“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很静。“他被吃不了。他不是一个人。”
旁边一个穿粉色套装的女人插嘴。“柳小姐,你对你男朋友真有信心。”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她。“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未婚夫。”
粉色套装女人愣了一下,笑了。“那恭喜你啊。什么时候办喜酒?”
“快了。到时候请你。”
唐映在画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文化公司的策展人,说看过她的简历,想约她聊聊。她问对方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对方说从柳如烟画廊的官网上看到的。
她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柳如烟回复:“去不去你自己定。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掉。不要有压力。”
唐映想了想,回复:“我去。”
她跟江予舟说了这件事。江予舟正在剪片子,听见她的话,停下手里的活。“你想去?”
“想去。看看他们说什么。”
“那我陪你去。”
她看着他。“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去看看,又不一定去。”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我陪你去。”
两个人约了策展人在三里屯一家咖啡馆见面。对方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她介绍了公司的情况,说他们正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想邀请唐映参展。唐映问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她的画。
策展人说,有人在画廊见过她的画,推荐的。唐映问那个人是谁,策展人说对方不让透露。
江予舟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唐映和策展人谈完,两个人走出咖啡馆,他才开口。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画了什么,就邀请你参展?”
唐映看着他。“你觉得有问题?”
“有。”他顿了顿。“但如果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她握着他的手。“我不去了。不踏实。”
他笑了。“好。那就不去。”
陆鸣兮晚上回到家,柳如烟在厨房热汤。他换了鞋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她切菜的手没停。
“鸣兮,今天周晚棠跟我说,发改委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她没说错。”
“那你怕不怕?”
“不怕。我有你。”
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很短。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