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身边有她,下什么都行

    陈淮安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只有一行字:“京A****,登记在国管局名下,使用人是某退休领导的秘书。”陆鸣兮看着这行字,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事,知道到这个程度就够了。追得太深,反而不好收场。

    那个人去画廊,不是看画,是看唐映。唐映在河阳信访办实习过,接触过很多信访件,也许看过不该看的东西,也许只是有人想通过她,摸一摸他这个河阳市委书记的底。

    陆鸣兮把烟掐灭,拨了柳如烟的号码。“如烟,昨天那个人,你不要再提了。唐映那边,你也让她别多想。该干什么干什么。”柳如烟没有多问。“好。”

    王仲桓被约谈后的第三天,省委主要领导又找了他一次。这次不是在办公室,是在家里。晚上八点,主要领导让秘书打来电话,请他过去坐坐。王仲桓到的时候,主要领导正在书房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摘下老花镜。

    “仲桓同志,坐。”

    王仲桓坐下。主要领导给他倒了杯茶,茶汤金黄,香气清幽。

    “仲桓,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景行的事。”

    “书记,您说。”

    主要领导看着他。“景行的案子,省纪委还在查。查出来的问题,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我现在问的不是景行,是你。你在这个案子里,到底参与了多深?”

    王仲桓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台灯的光照着他的白发,一根一根,亮得刺眼。

    “书记,我没有参与。但我知道他干了什么。我没有制止他,也没有举报他。这是我的错。”

    主要领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仲桓,你也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对子女的纵容,有时候比子女自己犯的错还严重。景行走到今天,你有责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回去以后,把你知道的情况写个材料,交给省纪委。该认的认,该退的退。组织会考虑你的态度。”

    王仲桓站起来,鞠了一躬。“书记,谢谢您。”

    京城,陈家老宅。陈远山坐在书房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没有点。陈知非站在他对面,低着头。老爷子已经几天没睡好了,眼袋很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知非,省纪委那边,又找你了吗?”

    “没有。他们只让我写了说明材料,交了罚款。案子应该算了结了。”

    陈远山看着他。“算了结了?你觉得这件事真的了结了?”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王仲桓被约谈了,王景行的案子还在查,你这边虽然暂时没事,但只要陆鸣兮想查,随时可以把你再拉进去。你以为交了罚款就没事了?你太天真了。”

    陈知非抬起头。“爷爷,那我该怎么办?”

    “等。等这个案子彻底尘埃落定。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事都不要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河阳,市委大院。陆鸣兮办公室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韩副主任从省城专程赶来,没有提前通知。孙秘书长把他领进来,陆鸣兮站起来迎他。

    “韩主任,你怎么来了?”

    “送一份材料。”韩副主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王景行的新口供。他交代了王仲桓在省城的一个关系人。姓刘,统战部下面的一个处长。这个人帮王景行协调过不少事,包括河阳的项目。”

    陆鸣兮抽出材料看了几行,抬起头看着韩副主任。“王景行怎么突然交代了?”

    “他崩了。昨天在审讯室里哭了一场,哭了半个小时。哭完以后,什么都说了。连他爸在省城有几个关系户,每一个都说清楚了。”韩副主任顿了顿。“陆书记,这个案子,快到头了。”

    陆鸣兮把材料收好。“韩主任,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柳如烟在画廊接到了祁幼楚的电话。祁幼楚约她喝咖啡,还是国贸那家酒店的大堂吧。柳如烟到的时候,祁幼楚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大半。她看着窗外东三环的车流,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

    “坐。”

    柳如烟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两个人看着窗外,谁都没有先开口。

    “柳如烟,王景行的案子,快了吧?”

    “快了。我听鸣兮说,王景行已经全交代了。”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包括他爸?”

    “包括。”

    祁幼楚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柳如烟,你恨我吗?”

    柳如烟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我喜欢过他。也因为我妈去他家提过亲。”

    柳如烟想了想。“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祁幼楚低下头。她想起陆鸣兮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捡风筝时的笑脸,想起他说“幼楚,你别哭了,我帮你拿回来”。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吗?大概不记得了。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柳如烟,你赢了。不是因为你比我好,是因为你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时间刚好。”

    柳如烟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幼楚,感情不是比赛,没有输赢。他选了我,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他爱我。就像你爱他,不是因为你输了,是因为你爱他。”

    祁幼楚抬起头,眼眶红了。“你这个人,说话真狠。”

    柳如烟没有接话,继续喝咖啡。祁幼楚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柳如烟一个人坐在那里,拿铁的热气模糊了落地窗。她不是狠,是清醒。

    唐映下班后,江予舟来接她。他站在画廊门口,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白色和黄色相间,很素。唐映推门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她看着他手里那束花。“这花——”

    “路过花店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她接过去,低头闻了闻。淡淡的香,不浓,像春天的风。

    “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雪化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发亮。她把花抱在怀里,他在旁边走着,不远不近。

    “江予舟,你最近在忙什么?”

    “剪片子。新片子的后期,快做完了。”

    “什么题材?”

    “纪录片。关于河阳的。我在那边待了一个月,拍了很多素材。”

    她停下来。“你去河阳了?”

    “嗯。你走了以后,我去了。想看看你待过的地方。”

    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凉,她的也凉。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动。

    “唐映,河阳那个地方,很苦。”

    “嗯。”

    “但你在那儿待了那么久,没听你喊过一声苦。”

    她低下头。“因为值得。”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你值得。”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陆鸣兮晚上回到家,柳如烟在厨房热汤。他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她把汤盛出来,放在餐桌上。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莲藕排骨汤,藕切得厚薄均匀,排骨炖到脱骨。

    “如烟,王景行的案子,快结了。”

    她放下筷子。“结了就结了吧。你是不是要回省城了?”

    “不一定。省里有人提议让我回去,但还没定。”

    她看着他。“那你想回去吗?”

    他想了一下。“想。河阳的事,做完了。该回去了。”

    她没有再问。她端起碗,继续喝汤。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还亮着。京城这盘棋,下到残局了。陆鸣兮不知道下一盘棋在哪里,但他知道,身边有她,下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