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正面交锋

    常委会后的第三天,赵部长的小舅子,城东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主任孙建国,被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

    消息传来时正是午休时间,市委大院没什么人走动,但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整栋楼。

    赵部长当时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纪委那边,谁签的字?”

    “周书记。”

    赵部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知道了。”秘书没有走,站在原地等着。赵部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秘书后背一凉。“还有事?”“没,没了。”秘书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赵部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老周,是我。”

    “赵部长,有事?”

    “建国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周书记沉默了两秒。“赵部长,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孙建国是协助调查,不是被立案。你不用担心。”赵部长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周书记,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跟我讲程序?”周书记没有接话。赵部长等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他把话筒搁在座机上,那只手还搭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笃笃笃。他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调他来河阳是他自己争取的,说基层锻炼对干部成长有好处,现在好处没看见,刀子先架在了脖子上。

    陆鸣兮下午去了趟纪委。周书记在办公室等他,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陆鸣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今年新茶,汤色嫩绿。

    “孙建国开口了?”他问。

    “还没。但快了。”周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递过来。

    “这是从他办公室搜出来的。开发区的土地出让记录,有三块地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每一块都有赵部长的批示。”陆鸣兮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批注密密麻麻,数字触目惊心。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

    “这些批示,能钉死他吗?”

    “能。但得看他怎么辩解。如果他说只是正常审批程序,没有收受好处,那就还得找其他证据。”周书记顿了顿,“陆书记,赵部长在河阳这么多年,根基很深。动他,等于动了他背后那张网。”

    陆鸣兮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回甘更淡。“网再大,也得收。”

    赵部长这一天都没有离开办公室。午饭是秘书从食堂打来的,放在桌上,他一口没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王景行打来的。

    “赵部长,听说你那边有点麻烦?”

    赵部长握着手机,站到窗前。“王总的消息很灵通。”

    “这个圈子,哪有不透风的墙。”王景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赵部长,我认识几个朋友,在省城,可以帮你递递话。不过,你也知道,递话这种事,不能白递。”赵部长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王总想要什么?”“没什么。交个朋友。”

    赵部长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朋友”的价码不低,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好。交个朋友。”

    柳如烟画廊的展览在下周六开幕。策展人是陈知非介绍的,姓顾,四十出头,在京城艺术圈很有名气。他来看过两次场地,跟柳如烟聊了几次,定下了展览主题,“静水深流”。

    柳如烟很喜欢这四个字,安静,有力,不张扬,像她想表达的一切。她把展览的邀请函寄了出去,名单上有陆鸣兮、萧正峰、周晚棠、祁幼楚、沈知意,还有几个港城的旧友。

    陈知非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柳如烟说不用,他沉默了一下,又说“那到时候我去捧场”。她没有拒绝。

    陆鸣兮晚上回到家,柳如烟正在厨房熬汤。排骨炖莲藕,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整个客厅都是。他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今天纪委把孙建国带走了。”

    她切葱的手停了一下。“赵部长的小舅子?”

    “嗯。”

    “他会不会咬出赵部长?”

    “会。迟早的事。”他顿了顿。“如烟,如果有一天赵部长倒了,河阳的官场会震一震。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找你。”

    她把葱段放进碗里,转过身看着他。“我不见。”

    “有些人你不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着他的眼睛,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你教我。怎么见,怎么说话,怎么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需要我教。你比他们会。”

    陆鸣兮洗完澡出来,柳如烟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只蝴蝶收拢翅膀。他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她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靠过来,头发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她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栀子花,淡淡的。

    “鸣兮,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河阳了,我们去哪儿?”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模糊的白。他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变长,渐渐变轻,她睡着了。

    他没有睡。京城那盘棋下到中盘,赵部长这颗子该动了。动了,会牵出一串人。

    那些人背后站着谁,他清楚。但清楚归清楚,动还是要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不是你要打谁,是规则逼着你打。你不打,别人就打你。陆鸣兮不想挨打,只能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