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联姻

    祁家提亲的事,不是通过陆则川,是直接找上了陆鸣兮。祁同伟虽然退下来了,但祁家在纪检系统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种人家提亲,不可能随随便便打个电话。

    祁幼楚的母亲姓王,出身另一个纪检世家,王家的老爷子当年跟陆则川的父亲是战友。

    王阿姨约陆鸣兮喝茶,地点是京城大酒店的中餐厅,包厢不大,一张圆桌,两副碗筷。

    陆鸣兮到的时候,王阿姨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一对翡翠耳钉,颜色浓正,水头足,一看就不是凡品。

    桌上摆着一壶龙井,茶汤嫩绿,香气清幽。

    “鸣兮来了,坐。好久没见你了,瘦了。”

    “王阿姨,您身体还好?”

    “老了,腰不太好,别的还行。”她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鸣兮,阿姨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陆鸣兮端着茶杯没喝。“您说。”

    “幼楚那孩子,你也知道。她从小就喜欢你。你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现在调回北京了,在中纪委,工作稳定。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你爸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说不管你。”王阿姨看着他。“你呢?你什么意思?”

    陆鸣兮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磕出一声轻响。“王阿姨,幼楚很好。但我心里有人了。”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是那个萧正峰的女儿?”

    “是。”

    “鸣兮,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圈子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萧正峰在港城有头有脸,但在京城,他算不了什么。你娶了萧家的女儿,陆家在京城还能站得住吗?那些人会怎么看你?说你陆家跟一个商人的女儿联姻,丢不丢份?”

    陆鸣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在圈子里活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算计来算计去,不过是为儿女攒一份体面。他开口了。“王阿姨,面子是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王阿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拎起包。“鸣兮,你再想想。不着急。”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门关上了。

    陆鸣兮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茶凉了,他没再喝。

    柳如烟是在沈知意的朋友圈里看到那条消息的。沈知意发了一张照片,陈家私人马场的,画面里有周知非、陈知非,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配文只有四个字,“周末愉快。”

    但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搭在一个女人的腰上。那只手她认识,腕上那块表,是陆鸣兮的。

    柳如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没问陆鸣兮,也没点赞,没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画。

    画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抹了一笔蓝色,很重,很深,像夜晚的沱水。

    陆鸣兮晚上回来的时候,柳如烟还坐在画架前。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今天王阿姨找我了。”她没停笔。“说什么?”“提亲。祁幼楚的事。”笔尖在画布上顿了一下,颜料堆成一个小疙瘩。“你怎么说的?”“我说我心里有人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那个人是谁?”

    “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你今天去马场了?”

    “嗯。周知非约的,说有几家要谈合作。”

    “沈知意也去了?”

    “去了。还有几个世家的。”

    她没再问。那些世家、名媛、联姻、博弈,她知道他躲不掉。但她还是想问,像猫用爪子扒拉一下伤口,看看还疼不疼。“你手上的表,是新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周知非送的。我说不要,他硬塞。”

    “他为什么送你表?”

    “不知道。”

    柳如烟没再问了。转过身,把那块颜料疙瘩刮掉,重新下笔。陆鸣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画里是一条河,沱水。河面很宽,水流很急,岸边的柳树被风吹弯了腰。她在画里添了一个人,站在河边,背影模糊。

    “画的是谁?”他问。

    “等你的时候,我经常去沱水边坐着。看着水,看着柳树,等你回来。”她顿了顿。“你回来了,我画的就不是等了。”

    他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吹进她的发间。

    “如烟,不管谁找我,不管谁说什么,我心里只有你。”

    她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重,很稳。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还亮着。她闭上眼睛,不想那条朋友圈,不想那块表,不想祁幼楚,不想王阿姨。她只想这一刻。这一刻,他在,她也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伸过来的手,那些笑里藏刀的话,都挡在外面。

    周末,陆鸣兮约了周知非打网球。场地在东边的一个私人俱乐部,不对外营业,会员只有几十个人,全是世家子弟。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周知非已经在场上了,手里握着球拍,正在热身。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衫,短裤,小腿肌肉线条分明。陆鸣兮走上去,两个人隔网对望。

    “听说你拒了祁家的提亲?”周知非发球,球速很快,擦着网带飞过来。

    陆鸣兮侧身回击,球落在底线附近。“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个圈子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周知非跑动中正手抽击,球直奔死角。陆鸣兮没接到。

    “15-0。”周知非捡起球。“你拒了祁家,王阿姨不会善罢甘休。祁幼楚那边,你怎么交代?”

    “不需要交代。我跟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

    周知非看着他。“你这话,敢当着她的面说?”

    陆鸣兮没回答,发球。球速比周知非更快,角度更刁。周知非没接到。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一个多小时。周知非擦着汗,陆鸣兮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周知非看着远处落地窗外的阳光,忽然开口。

    “鸣兮,联姻的事,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爸护着你,但你也知道,他护不了多久。陆家在京城的位置,不是靠你一个人撑着的。你不娶祁幼楚,就得娶别人。周家、陈家、王家,哪家都盯着你。”

    陆鸣兮把水瓶放下。“那我就娶我想娶的人。”

    “柳如烟?你知道萧家在京城算什么?商人。你娶一个商人的女儿,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看,关我什么事?”

    周知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犟。走吧,洗澡,晚上还有个饭局。”

    晚宴在周家老宅。周知非的父亲周明远亲自做东,请了几个人。陆鸣兮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除了周明远,还有陈知非的父亲陈怀瑾,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周明远介绍:“这是王部长,统战部的。”

    王部长伸出手。“陆鸣兮,久仰。你父亲身体还好?”

    “还好。谢谢王部长关心。”

    席间聊的都是京圈里的事,谁升了,谁降了,谁站住了,谁倒了。陆鸣兮听着,偶尔说一句,不多不少。王部长忽然问了一句。

    “鸣兮,听说你拒了祁家的提亲?”

    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周明远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陈怀瑾夹菜的动作没停,目光却斜了过来。陆鸣兮放下筷子。“王部长,婚姻大事,不能草率。”

    王部长笑了笑。“不草率。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正常。”他端起酒杯。“来,喝酒。”

    散了席,陆鸣兮站在门口等车。周明远送他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鸣兮,你爸把路给你铺好了。你怎么走,是你的事。但你记住,这个圈子里,没有一个人是只靠自己的。”

    车来了,陆鸣兮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周叔,谢谢您。”

    “不用谢。回去好好想想。”

    车开走了。陆鸣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了柳如烟公寓的地址。推开门,屋里开着灯,她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换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合上书,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对视。“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沈知意发的那条朋友圈。马场那张。你手上那块表。”她的声音很轻。“她还发了一张你们的合照。你站在她旁边,她在笑。”

    “她站过来,我总不能不让她站。”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舒服。”

    他把她拉进怀里,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心跳,比平时快。

    “如烟,以后这些事,不会少。你今天难受,明天可能更难受。你要是受不了,”

    她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受得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响。

    这个圈子里,联姻是筹码,感情是奢侈品。陆鸣兮想两样都要,但两样都想要的人,往往两样都抓不住。

    他握紧了她的手,起码这一刻,他不想松。

    京城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世家的野心和算计。

    京城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相爱,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