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沙盘

    三月二十日,国防大学作战模拟中心。

    陆鸣兮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心微微出汗。

    沙盘上是一比五百还原的山地地形——两条山脉夹着一道河谷,公路沿河蜿蜒,三座桥梁横跨其上。红蓝两色的旗帜插在关键位置,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

    红方,是周正率领的“红军”部队,任务是守住河谷,等待援军。

    蓝方,是陆鸣兮率领的“蓝军”部队,任务是三天内拿下河谷,切断红方退路。

    “规则都清楚了?”吴上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陆鸣兮点点头。

    “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命令。

    这是他在国防大学的第一次沙盘推演。

    为了这次推演,他已经熬了三个晚上,把地形图背得滚瓜烂熟,把红方可能的部署推演了无数遍。

    但他没想到的是,推演开始后不到半小时,他就被周正打懵了。

    红方的防线,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周正会把主力放在河谷入口,依托有利地形固守待援。

    但周正根本没守入口,而是把主力分成三支小分队,分散隐藏在两侧山腰的密林里。

    陆鸣兮的蓝军前锋刚进入河谷,就被三面夹击,损失惨重。

    “暂停。”吴上校按停秒表,“陆鸣兮,你发现问题了吗?”

    陆鸣兮盯着沙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太保守了。我以为他会守,没想到他会藏。”

    吴上校点点头。

    “继续。”

    推演重新开始。陆鸣兮调整部署,收缩前锋,派出侦察兵搜索两侧山腰。

    但周正又变了。

    他放弃山腰阵地,趁着夜色,从小路绕到蓝军后方,炸掉了陆鸣兮的补给线。

    “暂停。”吴上校又按停秒表,“陆鸣兮,你发现问题了吗?”

    陆鸣兮看着沙盘,沉默了几秒。

    “他总是比我快一步。”

    吴上校看着他,没有评价。

    “继续。”

    第三次暂停的时候,陆鸣兮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补给线被切断,前锋被困在河谷进退两难。

    他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吴上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陆鸣兮想了想。

    “因为我总是被动反应。他想干什么,我就防什么。但我想干的,他根本不在乎。”

    吴上校点点头。

    “还有呢?”

    陆鸣兮盯着沙盘,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消耗我。他根本不想守住河谷,他是想让我把兵力耗在这儿,等援军来的时候,我的人已经不够用了。”

    吴上校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继续。”

    陆鸣兮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推演。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常规思路去补漏洞,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河谷入口,集中所有兵力,绕到红方后方,直取红方指挥所。

    这是一个冒险。

    如果周正的主力还在河谷,他的后方就是空的。但如果周正的主力已经调出来围剿他,后方就是最好的目标。

    推演继续。

    陆鸣兮的蓝军主力悄悄绕道,穿过密林,翻过两座山头,出现在红方指挥所后方。

    指挥所里,周正正在发布命令,完全没有察觉。

    陆鸣兮下令总攻。

    红方指挥所被端掉,周正“阵亡”,红方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推演结束。

    吴上校看着秒表,又看着沙盘,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鸣兮。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一件什么事吗?”

    陆鸣兮摇摇头。

    吴上校指着沙盘。

    “你用了三十六小时,输了三十六小时。但在最后十二小时,你赢了。”

    他顿了顿。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鸣兮站在那里,看着沙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周正从“阵亡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你小子,”他说,“真够狠的。把我指挥所端了,我连跑都没来得及跑。”

    陆鸣兮看着他。

    “你不生气?”

    周正笑了。

    “生什么气?战场上,活着就是赢。你赢了我,我服。”

    他拍拍陆鸣兮的肩膀。

    “走,吃饭去。饿死了。”

    两个人走出作战模拟中心。

    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晃得人眯起眼睛。

    “周正,”陆鸣兮忽然问,“你刚才那些战术,是从哪儿学的?”

    周正想了想。

    “实战化训练。我们旅每年都要搞几次红蓝对抗,我当蓝军当得多,那些阴招都是那时候学的。”

    他看着陆鸣兮。

    “你知道你刚才那招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陆鸣兮摇摇头。

    周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认真。

    “是你敢输。”

    陆鸣兮愣了一下。

    “敢输?”

    “嗯。”周正说,“前三十六小时,你一直在输。换一般人,早就慌了,就会拼命去补漏洞,越补越乱。但你没有。你一边输,一边在观察,在算。你算准了我消耗你的兵力,是为了让援军来的时候一击致命。然后你赌了一把——赌我的主力不在后方。”

    他顿了顿。

    “你赌赢了。”

    陆鸣兮没说话。

    周正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

    陆鸣兮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

    同一天下午,云州。

    方远的车队驶入市委大院时,妍诗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三辆黑色轿车,挂着省城的牌照。中间那辆停稳后,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方远。

    妍诗雅迎上去,伸出手。

    “方部长,欢迎来云州。”

    方远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妍书记,久仰。”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刻出来的。

    妍诗雅带他走进会议室。

    汇报会开了两个小时。

    妍诗雅主讲,发改、财政、规划等部门配合,把云州这几年的发展情况、重点项目、存在问题,都讲了一遍。

    方远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他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到关键处。

    问到云溪古镇的时候,他忽然打断。

    “妍书记,那个天元集团,现在合作得怎么样?”

    妍诗雅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