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富士山雪

    东京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三分。

    湾流G650ER越过太平洋上空时,柳如烟正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下面那片深蓝色的海。

    昨晚收到闺蜜归来的消息,她便决定飞往日本。

    飞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架飞机是三年前父亲送的生日礼物,说是“给女儿的一点小意思”。

    她记得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谢谢爸”,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

    不是不感动,是习惯了。

    从她记事起,所有的礼物都是这种规模——

    十二岁那年,一栋位于半山的别墅;十六岁那年,一个位于巴黎左岸的画廊;十八岁那年,这家湾流交付的时候,父亲问她:“喜欢吗?”

    她说:“喜欢。”

    父亲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得意,是愧疚——用物质填补时间缺失的愧疚。

    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富士山出现在视野里,山顶的雪在夕阳下染成淡淡的粉色。

    “小姐,还有二十分钟降落。”空乘走过来,轻声提醒。

    “嗯。”柳如烟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

    那是一本《源氏物语》,日文原版。她读得很慢,一个词一个词地嚼,像在品尝什么很老的东西。书页间夹着一片银杏叶,压得很平,叶脉清晰——那是从青石峪带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

    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次聚会。

    曼曼和清影说要来日本,她想了想,说好。

    就这样。

    下午五点十五分,飞机降落在羽田机场。

    没有走普通通道。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直接开到舷梯旁,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和服的中年女人,梳着精致的岛田髻,朝她深深鞠躬。

    “柳小姐,欢迎您再次来日本。”

    柳如烟坐进车里,点点头。这辆车,这个人,每次来都是这样。

    父亲在日本的朋友很多,每一个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车子驶出机场,往山梨县方向开去。

    窗外,东京的街景掠过——高楼,霓虹,人群,和任何一个国际大都市没什么两样。但再往西开,景色就变了。山开始多起来,树开始密起来,空气也开始清冽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私宅门口。

    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一道低调的木门,和一堵看不出深浅的围墙。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看见车子过来,微微躬身。

    柳如烟下车,往里走。

    穿过木门,是一条碎石铺的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松树。再往前走,豁然开朗——

    一座传统的日式庭院铺展在眼前,枯山水,石灯笼,锦鲤池,还有一栋两层的主屋,屋檐下挂着一排和纸灯笼,已经点上了,在暮色里泛着暖黄的光。

    “如烟!”

    一个声音从主屋那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柳如烟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从屋里跑出来,高跟鞋踩在木廊上,哒哒哒,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萧曼。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柳如烟,抱得很紧,紧得能闻见她身上那种熟悉的香水味——

    Jo malone的牡丹与胭红麂绒,她用了十年,没换过。

    “想死我了。”萧曼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瘦了。黑了。这几个月躲哪儿去了?”

    柳如烟笑了笑:“山里。”

    “山里?”萧曼瞪大眼睛,“你?在山里?”

    “嗯。”

    萧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意味。

    “行,一会儿再审你。”她拉着柳如烟往里走,“清影在里面,等你半天了。”

    主屋里,另一个女人正跪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清酒,看着外面的庭院。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长裙,款式简单,但剪裁极好——那种好,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每一道线条都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顾清影。

    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然后她微微扬起嘴角,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二十多年闺蜜才有的东西,欣慰,心疼,还有一点点责备。

    “来了?”她说。

    “嗯。”

    “坐。”

    柳如烟在她对面坐下。萧曼也坐下来,拿起酒壶,给三个杯子都倒上。

    “这是清影带来的,”萧曼说,

    “她爸酒窖里那批,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一共就十二瓶,她偷了四瓶。”

    顾清影淡淡地说:“不是偷,是拿。”

    萧曼笑了:“是是是,大小姐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三个人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很醇,很厚,有一股说不出的余韵。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富士山就在不远处,山顶的雪被染成深红色,像燃烧过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真漂亮。”柳如烟看着那座山,轻声说。

    “每年这时候最好。”顾清影说,“枫叶红了,雪还没太厚,光线也对。”

    萧曼趴在窗沿上,托着下巴看着外面:“我在纽约可看不到这个。那边只有高楼,灰扑扑的高楼,从早到晚。”

    “纽约不好吗?”柳如烟问。

    “好啊。”萧曼说,“好得不得了。画廊,拍卖会,时装周,想干什么干什么。但就是……”她顿了顿,“就是没意思。”

    顾清影看了她一眼。

    萧曼继续说: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但就是……提不起劲。每天醒来,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逛街?没意思。买包?买够了。约会?那些男人,我一个都看不上。”

    她转过头,看着柳如烟:“所以我很想知道,你这几个月在山里,到底在干什么?”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富士山。

    夕阳又落下去一点,山顶的雪变成了暗紫色。

    “遇见了一个人。”她说。

    萧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顾清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酒,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什么人?”萧曼问。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让我睡不着的人。”

    萧曼和顾清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什么人能让我们大小姐劳神?详细说说?”萧曼挪了挪位置,离她更近一点,

    “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的,长得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柳如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样子,像我妈。”

    “我要是你妈,早把你嫁出去了。”萧曼理直气壮,“说吧。”

    柳如烟想了想,说:“他叫陆鸣兮。云州市的副市长。”

    萧曼愣了一下:“副市长?多大的官?”

    “副厅吧。”

    萧曼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如烟,你认真的?一个副厅级干部?”

    “嗯。”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萧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烟,”她放轻了声音,“你知道你爸给你安排的那门亲事吧?周家那个。他家什么背景,你也清楚。你要是……你要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你爸那边怎么交代?”

    柳如烟没说话。

    顾清影开口了:“曼曼,别说了。”

    萧曼闭上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庭院里的流水声,细细的,绵绵的,像谁在远处说话。

    很久之后,柳如烟开口。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她看着窗外的富士山,那座山在暮色里越来越暗,越来越深。

    “但我控制不住。”她说,“我就是……想见他。”

    萧曼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如烟,”她轻声说,“你这是……”

    “我知道。”柳如烟打断她,“别说。”

    萧曼闭上嘴。

    顾清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如烟,”她说,“那个陆鸣兮,他喜欢你吗?”

    柳如烟想了想,点点头。

    “喜欢。”她说,“但他自己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心里有别人。”柳如烟说,“一个等了多年的未婚妻。”

    萧曼和顾清影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萧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终于落下去了。

    富士山的轮廓隐入夜色,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晖,在天边残留。

    星空浩瀚,万物明媚,

    屋里,灯亮了。

    萧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还有一丝桂花的香。

    “如烟,”她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的夜色,“你知道吗,这次来日本,我爸又催我了。”

    柳如烟看着她。

    “催什么?”

    “催婚。”萧曼说,“他说我三十二了,该定了。他说了好几家人,让我挑。”

    她转过身,看着她们。

    “你们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顾清影问:“怎么说的?”

    萧曼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我说,让他们先排队。”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清影也笑了。

    三个女人在夜色里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着笑着,萧曼不笑了。

    她走回来,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烟,”她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特别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敢跑。”萧曼说,

    “订婚前夜,说跑就跑。一个人躲到山里去,谁也不见。我做不到。我不敢。”

    她看着酒杯,空空的,杯底还有一点残酒。

    “我爸给我介绍的那些人,我一个都看不上。但我还是得去见,去吃饭,去聊天,去装出一副‘我在认真考虑’的样子。”她说,

    “因为我爸说,曼曼,你不能一直这样。萧家需要有人接着。”

    她抬起头,看着柳如烟。

    “可我接着什么呢?钱?权?那些东西,我从小就有。再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区别?”

    “现在什么年代了,家里还搞世袭分封那一套,还是不是拿出家族那一套规矩!哎!”

    柳如烟没有说话。

    顾清影轻轻放下酒杯。

    “曼曼,”她说,“你是喝多了。”

    “没多。”萧曼说,“我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看着柳如烟。

    “如烟,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就去追。管他什么周家李家,管他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你柳如烟这辈子,什么时候怕过?”

    “你尽管折腾,姐妹给你撑腰,我们这等人,哪里需要男的养活了,哈哈哈哈,”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很静。

    “曼曼,”她说,“我不是怕。”

    “那是什么?”

    “是不想害他。”

    萧曼愣住了。

    “你不知道那些人。”柳如烟说,“我爸,周家,还有那些盯着我的人。如果我把陆鸣兮拉进来,他会怎么样?他会死得很惨。”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

    酒液在灯下透出深红。

    “所以我不动。”她说,“我就远远看着他。能看一天是一天。”

    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很凉。

    顾清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如烟,”她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

    柳如烟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们说,长大了要做什么?”

    柳如烟想了想,说:

    “你说你要当画家。曼曼说要当明星。我说……我说我要当一个普通人。”

    顾清影转过身,看着她。

    “你现在,算普通人吗?”

    柳如烟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不算。”她说,“但我在努力。”

    顾清影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走回来,坐下,端起酒杯。

    “那就努力吧。”她说,“能努力多久是多久。”

    她举起杯。

    萧曼也举起杯。

    柳如烟也举起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夜色深沉。富士山完全隐入黑暗,看不见了。

    但山顶的雪还在。一直都在。

    不管有没有人看见。

    夜渐深了。

    三个人从窗边移到屋里,又从屋里移到院子里。萧曼让人搬来炭火盆,点上了,红彤彤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酒换了一瓶又一瓶。从罗曼尼康帝换到山崎十八年,从山崎换到不知名的清酒——是当地产的,装在粗陶瓶子里,没什么名气,但好喝。

    “这个好。”萧曼喝了一口,眯着眼睛,“比那些几百万一瓶的强多了。”

    顾清影也喝了一口,点点头:“有米的味道。”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

    炭火盆里,偶尔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如烟,”萧曼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带着一点酒意,

    “你说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

    “陆鸣兮。”

    “陆鸣兮。”萧曼念了两遍,“名字挺好听的。”

    她趴在膝盖上,看着柳如烟。

    “他对你好吗?”

    柳如烟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他的时候,会心跳很快。”

    萧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够了。”她说,“想一个人会心跳快,这就是喜欢。”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

    “我很久没有心跳快过了。上次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十年前?记不清了。”

    顾清影也抬起头,看着夜空。

    “我也是。”她说,“很久没有了。”

    柳如烟看着她们两个人。

    炭火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

    萧曼,萧氏集团的独女。纽约、伦敦、巴黎,都有她的房产。她的衣帽间,比普通人整个家里还大。她的朋友圈里,随便一个人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

    顾清影,顾家的长女。她家的企业,占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航运。她从小在英国长大,读的是伊顿公学旁边那所最贵的女校。她的钢琴老师,是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各奔东西——她去美国,她去英国,她留在国内。

    但每年,不管多忙,都会聚一次。

    这是她们的习惯,也是她们的底线。

    “如烟。”顾清影忽然开口。

    “嗯?”

    “你妈那边,还好吗?”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

    “还好。”她说,“她不管我。”

    顾清影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爸那边,最近有点麻烦。有人想动我们的船。”

    萧曼坐直了:“什么人?”

    “不知道。”顾清影说,“但背后有人。”

    她看着炭火,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我爸说,让我这段时间小心点。别乱跑,别见不该见的人。”

    萧曼皱眉:“你是说,有人盯上你们家了?”

    “可能。”顾清影说,“不止是我们。曼曼,你家也要小心。”

    萧曼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柳如烟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们三个,从外面看,是光鲜亮丽的千金大小姐。

    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下面,藏着多少东西。

    家族的期待。生意的压力。随时可能出现的对手。还有那些永远推不掉的应酬,永远见不完的人,永远说不完的客套话。

    她们没有普通人那种自由。

    普通人可以随便喜欢一个人,随便嫁给一个人,随便过一辈子。

    她们不行。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她们的选择,不只是自己的选择,是整个家族的选择。

    柳如烟忽然想起陆鸣兮。

    想起他站在桂花树下,手足无措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不知道我敢不敢,但我知道,我想来”。

    想起他眼睛里的那些东西——复杂,犹豫,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想再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如烟。”萧曼叫她。

    柳如烟回过神,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去?”

    柳如烟想了想。

    “明天。”她说。

    萧曼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柳如烟说,“我想回去。”

    萧曼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懂。

    “去吧。”她说,“想他就去见他。管他那么多。”

    顾清影也点点头。

    “去吧。”她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柳如烟看着她们两个,忽然笑了。

    “谢谢。”她说。

    萧曼摆摆手:“谢什么谢。二十多年的姐妹,说谢就生分了。”

    顾清影也笑了笑,没说话。

    炭火盆里,火星又炸了一声。

    很轻。

    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夜更深了。

    三个人回屋,躺下来。

    榻榻米很硬,但很舒服。被子是棉的,晒过,有太阳的味道。

    柳如烟躺在中间,左边是萧曼,右边是顾清影。

    和二十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她们还小,在她家的别墅里过夜,三个人挤一张床,叽叽喳喳说到天亮。说的什么,早忘了。但那种感觉还记得——暖洋洋的,像躺在阳光下。

    “如烟。”萧曼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迷迷糊糊的,“明天真的走?”

    “嗯。”

    “那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你睡你的。”

    “不行。”萧曼说,“我得送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

    “会很快的。”她说。

    萧曼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均匀起来,睡着了。

    右边,顾清影也没出声。但她知道她没睡。

    “清影。”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很麻烦吗?”

    顾清影沉默了一下。

    “还好。”她说,“能处理。”

    柳如烟没再问。

    她知道顾清影的性格。她说能处理,就是能处理。不需要担心。

    但她也知道,那些“能处理”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次咬牙的坚持。

    就像她自己。

    她们都一样。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

    柳如烟看着那片月光,想起青石峪的夜晚。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凉。

    只是那个人,不在身边。

    她闭上眼。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明天。

    第二天清晨,柳如烟走的时候,萧曼和顾清影都起来送她。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松树和石灯笼。空气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三个人站在车边,谁都没说话。

    萧曼上前一步,抱住她。

    “好好的。”她说。

    柳如烟点点头。

    顾清影也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有事打电话。”她说。

    柳如烟又点点头。

    然后她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萧曼和顾清影站在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柳如烟看着她们,直到车子转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

    车窗外,富士山一闪而过。

    山顶的雪,憔悴了几分,晨光泛起柔然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