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野蛮的金瞳江

    咔嚓,咔嚓。

    金瞳江正将一片蛋壳送进嘴里,咀嚼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只见三只大鳞人已经将小鳞人的蛋壳瓜分殆尽,此刻正甩动着鱼尾,如三条昂首的眼镜蛇一般,朝他这个方向“游”了过来。

    冰冷的鱼眼死死盯着他面前的蛋壳。

    不怀好意啊。

    金瞳江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来意。

    这三只鳞人显然是没有吃够,自己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自己刚刚破壳,以一敌三,绝非这三个鳞人的对手。

    他没有犹豫。

    一把抓起最大的一片蛋壳,将它整个塞进嘴里。

    两腮鼓起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见到这一幕,三只鳞人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他们怎么样也想不通,怎么会有鳞人直接放弃眼前的美食?

    竟然不护食?

    这在鳞人的脑子里,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诞生那一刻起,血脉传承就在告诉他们:

    食物就是一切。

    必须要不惜一切,为食物而战。

    但他们的困惑只持续了一瞬。

    鳞人就是鳞人。

    本就没多少脑子。

    见金瞳江跑了,他们想也没想,便直接朝地上残留的蛋壳碎片扑了过去。

    至于要不要去追那个逃跑的家伙?

    追他干什么。

    追他,嘴边的蛋壳岂不是要被别人抢了去?

    “嘎!”

    三只鳞人发出兴奋的叫声,同时扑向地上那堆散落的蛋壳碎片。

    下一秒,他们便撞在了一起,彼此撕咬着、推搡着,转眼间便厮杀成了一团。

    淤泥飞溅,鳞片纷飞,偶尔有血珠混入黑色的泥水中,很快便被沼泽吞噬。

    金瞳江跑开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淤泥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还未孵化的卵,半透明的卵壳下,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着的鳞人幼胎。

    这是食物。

    噗呲。

    他一脚,踏下。

    卵内的液体混着碎裂的血肉从脚底溅开,渗入黑色的淤泥中。

    那颗卵里的鳞人婴儿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便被活活踩成了一滩血泥。

    金瞳江弯腰,抓起碎裂的蛋壳和,大口咀嚼。

    然而仅仅咀嚼了一下,他的眉头便猛地皱了起来。

    “口感不对。”

    方才他吃自己的那枚蛋壳。

    入口酥脆,嚼起来嘎嘣作响,带着一股蛋白质特有的清香,像是某种精心烹制的珍馐。

    而眼前这枚蛋壳,粗糙寡淡,嚼在嘴里像是在啃一块干裂的骨头渣子。

    隐隐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涩味。

    简直令人作呕。

    舌头是进化了千万年的器官。

    它是最重要的选择器。

    “这蛋壳不但味道差,蕴含的营养,估计也差远了。”

    金瞳江将手中剩余的蛋壳随手丢进淤泥里,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卵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

    难怪那些鳞人宁愿三三两两结成同盟,冒着死亡的风险去抢夺他人的蛋壳,也不愿意对这些满地皆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未出生鳞人下手。

    原来不是他们不想。

    而是不值得。

    这些还未出生的鳞人,应该便是鳞人这个种族中最底层的存在。

    它们的卵缺乏足够的养分。

    孵化出来的个体资质必然也低劣不堪。

    吃这些鳞人的蛋壳和血肉,看似轻松省力,实际上从一开始就会导致营养不良。

    而营养不良,意味着力量更弱。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黑水沼泽里,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

    今日贪图一口省事的食物,来日便会沦为别人嘴里的食物。

    想到这,金瞳江眼神一凝,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个争抢他蛋壳的鳞人身上。

    他的身体缓缓下沉,几乎与黑色的泥水融为一体。

    像是一条锁定了猎物的鳄鱼。

    摆动着鱼尾,动作又轻又快,在水中划开一道细微涟漪。

    目标,正是朝着三个鳞人中央那个体格最壮的鳞人。

    那三个鳞人还在埋头争抢蛋壳碎片,对悄然逼近的死亡浑然不觉。

    金瞳江轻易便潜伏到了近前。

    他身体微弓,鱼尾在淤泥中无声地卷紧,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

    然后,他动了。

    鱼尾猛地一拍,淤泥炸开,他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黑箭,裹挟着泥水与腥风,悍然扑出。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那鳞人的脖颈侧面。

    那处,是鳞人脖颈上鳞片最为稀疏的地方。

    薄薄的皮肤下,埋藏着一根为大脑供血的主动脉。

    这是鳞人身上最致命的位置。

    金瞳江为了研究如何潜伏进鳞人部落,曾经抓了不知道多少只鳞人,将鳞人的身体构造从头到尾研究了个通透。

    撕拉。

    金瞳江一击致命。

    “嘎——!”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那只大鳞人的喉咙深处传出。

    剧痛之下,他疯狂地甩动尾巴,巨大的力量轰然撞在金瞳江身上,将他整个身体狠狠甩飞出去。

    金瞳江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落在数丈外的淤泥里。

    泥水四溅。

    然而他落地后仅仅连转了几圈,便迅速稳住身形。

    此刻,他口中叼着一大块肉。

    那是从鳞人脖颈侧面上硬生生撕咬下来的。

    暗红色的血肉上还带着片片鳞片。

    他满口鲜血,目光却冰冷地看向边上那两只已经完全惊呆了的鳞人。

    那两只鳞人显然还没能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看金瞳江,又看看边上正捂着脖颈在淤泥里疯狂扑腾哀嚎的同伴,眼睛里满是惊愕。

    金瞳江没有说话。

    他当着他们的面,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将那块血淋淋的侧颈肉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野蛮。

    彻头彻尾的野蛮。

    然而,对于野蛮者来说,这一幕刚刚好。

    对这些鳞人用温和的手段去沟通是毫无意义的。

    鳞人脑子里就没有文明的概念,听不懂道理。

    他们的脑子里天生就少了一种能够理解这些东西的器官。

    就像是先天缺少一对耳朵的人,是不可能被音乐打动的。

    他们会把你讲的道理忘得一干二净。

    不是他们不想理解。

    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有那个功能。

    你把道理讲得天花乱坠,把逻辑梳理得浅显易懂。

    讲到一个三岁孩童都能听懂的地步。

    有什么用呢?

    他们转个身就会忘个干净。

    所以,对待蛮夷,一开始就得用蛮夷能够理解的方式。

    用比蛮夷更加暴力的手段……

    去征服。

    去杀戮。

    去统治。

    在统治之后,彻底剥夺了他们的资源,让他们一无所有。

    然后再不定期地,高高在上地施予一点微末的恩惠。

    只有当蛮夷彻底理解,只有彻底臣服,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途径的时候。

    他们才会被奴役。

    只有被奴役之后,他们才会把你当作神一样供奉。

    才会自发地对你顶礼膜拜,歌功颂德。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挖空心思来讨好你。

    模仿你的一举一动。

    把你的每一个习惯,哪怕是拉屎的姿势,都当作天条来遵守。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

    谈所谓的教化。

    但。

    即便是那一天,也有一条铁律——

    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地主动去教化他们。

    他们想要什么。

    你就偏不能给予什么。

    他们越是渴望。

    你就越不能满足。

    自然以万物为刍狗。

    自然从不主动施恩,从不主动惩罚,任凭世间万物自生自灭,这便是无为之道。

    任何主动的行为,都会脱离自然的范畴。

    你主动去教化他们。

    他们会本能地觉得厌恶,反感你的说教,会觉得你在入侵他们,就算你是神,也不行。

    你若敞开大门邀请他们来学习,他们也不会感恩。

    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扭曲从你这里学来的文化。

    扭曲你的思想。

    将你的东西改头换面。

    最后把一切都冠上他们自己的名号。

    这便是主动教化的下场。

    主动教化,从来不是教化。

    是主动入侵。

    而入侵,只会引向反抗。

    最后导致灾难 。

    无论是对施教者自己,还是对受教者而言。

    唯有被动的教化。

    你自己就像天道。

    在他们的国家,他们眼皮底下,自然运行。

    没有任何教化的痕迹。

    他们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领悟。

    天道对此,放任自流,不予干涉。

    因为你是天,你根本就不需要去在意他们。

    最终。

    他们会从你这里,揣摩领悟出一鳞半爪。

    他们会将其奉为圭臬。

    这才是教化的途径。

    而这便是金瞳江的手段。

    也是西大陆初代征服王。

    金瞳江一世。

    一步步征服整个西大陆的原因。

    而现在,他要把这一整套框架,原封不动地用在眼前这一群鳞人蛮夷身上。

    从彻底征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