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九原
星律面板上的参数条反复跳变了十七次。
同源共振的相位差始终卡在千分之三的阈值上。
九具带原生烙印的律骸频率相近，却做不到完全同步。
强行凝束攻击波束的话，内耗会吞掉近两成本源输出，打在目标身上剩不下多少威力。
林舟指尖星力顺着锚点链路逐帧校准。
每具律骸的道脉振荡周期被逐一微调。
基线时序顺着链路同步下发，将九处节点的流转差一点点抹平。
凌雪指尖捻着一缕寂灭道质，悬在阻滞网的中轴线上。
她没有插手参数调试。
只在相位差收窄到千分之一的瞬间，指尖的寂灭道质骤然拆分，化作九道极细的黑线，精准落在九具前排律骸的核心节点上。
寂灭之力冻结了节点处的冗余振荡。
最后一点相位差被强行抹平。
星律面板上的同步率瞬间跳至百分之百。
林舟抬眼。
本源顺着阵列链路向前汇聚。
九具律骸正面的道纹同时亮起刺目的银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本源波束穿透虚空，笔直撞向三万里外的巨型黑影。
波束途经之处，连周遭的维壁肌理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不过两个刻度。
波束便落在了巨型律骸的外层残律上。
崩解残律构成的表层猛地向内凹陷。
致密的本源之力层层渗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内里晦暗的道脉骨架露了一瞬，很快又被周遭涌来的残律重新覆盖。
攻击有效。
但杀伤比预想中低了两成。
对方表层的残律再生速度，已经比首轮试探时快了近一倍。
重构进度跨过九成。
巨型律骸的自愈能力正在逐步回归巅峰。
林舟没有急着发动第二击。
单次轰击的破防效率太低。
一味连发只会平白消耗本源。
他指尖在面板上一划。
集群攻击的模式从单束连发切换为蓄能式。
九具律骸的本源输出降下来，转为在阵前缓慢聚敛。
蓄能时间越长，最终打出的波束威力越强。
代价是蓄力期间无法动用集群防御屏障，正面承压能力会相应下降。
凌雪偏头扫了一眼监测数据。
巨型律骸的重构进度卡在九成三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遇到了阻碍。
是它主动停了下来。
外层的崩解残律开始大规模蠕动。
不再是此前零散剥离的状态。
而是整片整片地从躯壳上脱落，在正前方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雾霭扩散的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便铺开了数千里宽的正面，朝着律骸阵列的方向缓缓压来。
不是冲击。
是持续性的侵蚀。
林舟指尖微收。
第一层阻滞网率先进入迎敌状态。
网体上的寂灭微光尽数亮起。
灰雾撞在阻滞网上的瞬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细碎的崩解之力顺着网眼往里渗透，落在叠律纹络上，蚀出细密的麻点。
寂灭道质随即反卷上去，将渗入的崩解之力逐一冻结消解。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网体上无声拉锯。
第一层阻滞网的损耗速率稳定在每刻度百分之二。
比首轮梭形射流的冲击要平缓。
但胜在连绵不绝。
耗下去的话，网体撑不过五十个刻度。
凌雪指尖微动。
散布在第一层网体上的寂灭爆点尽数散开。
不再是集中触发的爆破模式。
而是化作细密的寂灭微粒，均匀散布在整面网体的纹络间隙里。
每有崩解之力渗入，便会被就近的寂灭微粒中和。
网体的损耗速率立刻降了一半。
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灰雾的总量还在不断增加。
巨型律骸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剥离残律。
林舟没有动后排的律骸。
他调出十二具边缘律骸，分列在阻滞网两侧。
律骸躯壳正面的道纹切换为散射模式。
一道道宽幅本源波束斜斜扫出，落在灰雾的侧翼，将大片雾团打散。
可打散的残律很快又会重新聚合。
崩解属性的残律本就无序。
散而再聚，不过是常态。
正面硬清效率太低。
林舟目光落在灰雾后方的黑影上。
源头在巨型律骸本身。
不打断它的输出，灰雾永远清不完。
蓄能阵列的充能进度刚好走到七成。
足够用了。
他心念一动。
九具前排律骸同时一震。
蓄能已久的本源波束再度喷薄而出。
这一次的波束比上一道粗了近一倍。
穿透力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波束笔直穿过数千里宽的灰雾。
沿途的崩解残律被本源之力强行碾散，竟来不及重新聚合。
灰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波束去势不减。
精准落在巨型律骸此前被破开的那处缺口上。
内里的道脉骨架刚完成修复，还没来得及被残律重新覆盖。
致密的本源之力狠狠撞在骨架节点上。
晦暗的道脉猛地亮起刺目的光。
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节点向四周蔓延。
巨型律骸的整个躯壳都晃了一晃。
重构进度直接从九成三跌回了九成。
往外输出残律的动作骤然一滞。
铺展开的灰雾也跟着弱了一截。
有效。
林舟指尖没有停顿。
第二波蓄能立刻启动。
趁着对方骨架受损、再生迟滞的窗口期，连续打击同一处节点，未必不能直接打断它的重构进程。
凌雪同时出手。
一缕极凝练的寂灭道质顺着波束撕开的通道穿了出去。
速度比本源波束还要快上一线。
寂灭道质精准钻进那处开裂的骨架节点。
内里流转的崩解本源瞬间被冻结了一小片。
修复的速度再降一截。
便在此时。
三万里外的巨型黑影骤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崩解力场。
扩散开来的灰雾猛地向内收缩。
所有残律瞬间回流，重新覆在巨型律骸的躯壳上。
它不再慢悠悠地释放侵蚀雾。
整个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周遭的虚空都跟着泛起细碎的崩解裂纹。
这是要正面冲撞的前兆。
林舟面色不变。
星律网络全功率运转。
三层阻滞网同时拉满张力。
所有寂灭爆点尽数激活，蓄势待发。
一百二十七具律骸的本源输出全部调至峰值。
前排九具律骸的集群防御屏障重新凝起，厚度比此前翻了一倍。
凌雪飘身到阵列最前方。
双掌平推。
海量寂灭道质从她体内涌出，在三层阻滞网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寂灭壁障。
壁障薄如蝉翼。
却凝着足以冻结一切道则的寂灭之力。
所有准备刚刚落定。
巨型律骸动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晦暗的残影。
崩解力场裹着数不尽的残律碎片，像一座倾倒的山岳，直直撞向律骸阵列。
所过之处。
维壁肌理纷纷开裂。
无序的崩解之力四下蔓延，将沿途的一切都碾成混沌。
第一个撞上的是寂灭壁障。
崩解力场与寂灭之力正面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两种极端属性的力量在接触面上相互湮灭。
寂灭壁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崩解力场的冲势也为之一缓。
撑了不过半个刻度。
寂灭壁障便彻底消散。
凌雪指尖微颤。
退后半步。
紧接着。
巨型律骸撞在了第一层阻滞网上。
网体瞬间凹陷成一个巨大的弧度。
叠律纹络层层断裂。
寂灭爆点同步触发。
成片的寂灭之力炸开，糊在巨型律骸的正面。
崩解残律的活性被强行压下。
第一层阻滞网撑了整整一个刻度。
才伴着细密的碎裂声，彻底崩散。
余势未消的黑影继续撞向第二层。
这一次。
凌雪提前布下的连环寂灭锁环同时收紧。
一道道寂灭之力缠上巨型律骸的躯壳。
像无数根绳索，死死拽住前冲的势头。
第二层阻滞网的叠纹全力卸力。
网体被压得几乎贴在了第三层上。
却终究没有直接崩断。
巨型律骸的冲势终于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间隙。
林舟的反击到了。
九具前排律骸蓄能完毕的第二道本源波束，贴着第二层阻滞网的内侧轰了出去。
距离极近。
波束没有半分衰减。
全部威力都倾泻在巨型律骸正面的同一处节点上。
本就开裂的道脉骨架，再度遭受重击。
裂纹瞬间扩大了数倍。
一小块崩解残律带着碎骨从躯壳上剥落下来。
巨型律骸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整个躯壳都剧烈震颤起来。
冲势彻底散尽。
它向后滑出数百丈。
表层的残律疯狂涌动，拼命修复着受损的节点。
重构进度直接跌到了八成七。
比最开始还要落后一截。
林舟没有乘胜追击。
两轮蓄能轰击加一面寂灭壁障，消耗的本源不算少。
律骸阵列也需要时间回气。
他指尖轻点。
第二层阻滞网开始缓慢修复。
第三层网体依旧保持满张力状态，戒备着对方的下一次动作。
凌雪抬手召回散逸在外的寂灭道质。
刚才正面硬接冲撞，她的道脉也有些微震荡。
但并无大碍。
域外的巨型律骸静静悬在三万里外。
没有再发动攻击。
也没有继续重构。
像是在评估这一次正面碰撞的得失。
虚空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三层阻滞网上残留的残律碎片，还在缓缓被寂灭之力消解。
星律面板上，各项数据正在快速回检。
林舟盯着巨型律骸受损的那处节点。
刚才两击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已经摸到了它核心结构的边缘。
再命中两到三次，就能彻底破坏它的重构基底。
他指尖划过面板。
新一轮的蓄能开始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