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残生
缓冲带平稳运行至第七个时序周期。
导源脉络内的本源流始终保持匀直流速，没有出现半分紊动。
寂灭滤层表层累积的崩解律残薄如蝉翼，消解速率与截留速率恰好持平。
律障两侧的压力差稳定在安全阈值内，壁障道纹的舒张节律回归到了固有频率。
浅层空域的本源浓度止跌回升，甚至比律骸聚阵启动前还要高出两个百分点。
整套补给链路运转圆熟，如同天生便长在这片空域之中。
星律网络的全域扫频，却在此时捕捉到了一组异常波动。
波动并非来自律障或是缓冲带，而是源于深层空域的更底部。
节律极其微弱，隔着两层屏障传导至浅层，已经弱得近乎背景噪音。
若不是星律网络刚完成算力扩容，根本无法从海量本源噪音中将其剥离出来。
波动呈周期性震荡，频率恒定，和律骸残段崩解的无序频率截然不同。
更像是某种固定结构，在本源潮汐冲刷下发出的自振。
凌雪指尖溢出一缕寂灭道质，顺着导源脉络的孔隙探入律障内侧。
寂灭道质贴着壁障向内蔓延，避开所有崩解残体的感知范围，一点点向深层空域的底部沉去。
越往下，本源浓度越高。
到了残体分布的下沿，本源密度已经是浅层的五倍有余。
浓稠的本源如同液态，缓慢翻涌着，不断冲刷着空域最底部的边界。
那道周期性的震荡，正是从边界处传上来的。
寂灭道质再往下探，便触到了一层质地更坚硬的壁垒。
和外层律障的封镇属性不同，这层壁垒更像是空域本身的基底结构。
道纹古老沉郁，和外层律障出自同源，却要古朴得多。
震荡便是这层基底壁垒，在本源潮汐拍击下产生的共振。
林舟没有下令击穿基底探查。
现有信息不足以判断深层结构的属性，贸然触碰极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他将震荡频率录入星律网络，和中道时序基线的本征频率做了比对。
二者之间存在着极细微的谐振比例。
不是巧合。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九层空维内部，已经先一步出现了连锁反应。
本源输入量提升一成之后，底层原生道脉的延伸速率同步加快。
原本恒定的拓界节奏被打破，单日扩张疆域较此前多出了近三分。
道脉生长过快，叠律道纹的铺展速度没能跟上。
二者衔接的边缘地带，开始出现零星的错频紊流。
紊流规模不大，暂时影响不到核心区域。
但若放任不管，错频会顺着道脉向内部蔓延，最终冲击整个叠律体系的稳态。
林舟将域外监测权限分出一半交给星律网络自动值守。
意识下沉，落回九层空维的中层界面。
凌雪紧随其后，寂灭道质收束成线，缠在腕间。
二人落脚的位置，正是错频最集中的中段道脉节点。
脚下原生道脉泛着温润的光泽，道律流转速度明显快于两侧的叠律纹络。
一快一慢两股节律在交汇处碰撞，不断溅射出细碎的律丝乱流。
乱流触及周边的维壁，便消融无踪，只留下极淡的灼痕。
林舟抬手，星力道纹顺着指尖铺展开。
他没有强行压制原生道脉的流速，而是顺着道脉走向，在节点处增设了三处分流岔道。
岔道不改变本源总量，只拆分流转路径，变相放缓主脉的节律。
三道分流沿着不同轨迹绕开主节点，最终重新汇入叠律体系。
分流成型的瞬间，主脉的流速便降了下来。
错频幅度瞬间缩减大半，余下的紊流已经构不成威胁。
凌雪同时出手。
寂灭道质化作极薄的膜层，覆在节点交汇处。
剩余的紊流撞在膜层上，如同冰雪入沸汤，顷刻间消解无踪。
她没有撤去膜层，而是将其嵌进了道脉与叠律纹的衔接处。
日后再出现流速差，这层寂灭膜便会自动消解紊流，无需再手动调试。
处理完节点错频，二人正准备移步下一处。
脚下道脉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极淡的异质律感，从道脉深处泛了上来。
不是域外的崩解残律，也不是错频紊流。
律感带着陈旧的时序气息，和维度重构前的旧空维道则高度相似。
林舟星力一沉，顺着道脉向下探去。
道脉肌理深处，嵌着数枚米粒大小的时序残片。
这些残片是维度重构时，旧维崩解后残留的碎块，原本沉寂在道脉最底层，毫无动静。
此刻被骤然充沛的本源浸润，竟缓缓活化了过来。
残片内封存着旧维的紊乱道则，一旦彻底苏醒，便会向四周扩散律篡污染。
眼下还只是初醒状态，扩散范围局限在道脉内部。
若是等它们突破道脉表层，整片中层区域的叠律体系都会受其影响。
凌雪指尖寂灭道质微凝。
她没有直接碾碎残片。
残片内嵌在道脉肌理之中，强行粉碎会损伤原生道脉的结构，反而留下更大隐患。
寂灭道质化作细丝，顺着道脉纹理钻了进去。
细丝贴着残片边缘缓缓游走，一点点将残片与道脉的连接剥离。
动作极轻，没有触动半分道脉本体。
林舟则在外侧布下星力锁阵，将残片可能逸散的律篡气息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一枚。
两枚。
三枚。
六枚时序残片先后被剥离出道脉，悬浮在二人身前。
残片通体呈暗灰色，表面流转着扭曲的道纹，透着陈旧的崩坏气息。
凌雪掌心寂灭之力翻涌，将六枚残片尽数笼在其中。
崩解残律可以直接消解，这些时序残片却不行。
内里封存的旧维道则太过驳杂，强行消解会引发时序紊流，得不偿失。
林舟伸手，指尖星力凝成探针，轻轻点在一枚残片上。
星力道纹顺着残片表面的纹路向内渗透，解析内里的道则结构。
解析进度很慢。
旧维道则和现有叠律体系格格不入，解析阻力极大。
直到半盏茶功夫后，才解析出最表层的一小段结构。
林舟眸光微顿。
这段道则的构筑逻辑，和域外深层的基底壁垒，有着极其微弱的同源性。
不是同一套体系的相似，而是根源上的同出一脉。
就像两棵不同的树，扎根在同一片土壤里。
凌雪闻言，寂灭道质微微收紧。
她也探入一缕感知扫过残片。
片刻后，她收回感知，微微颔首。
确是同源。
这意味着，九层空维的前身，和域外深层空域的古老结构，本就存在着某种关联。
二者在更久远的年代，或许本就是一体。
这个结论没有更多证据支撑。
仅凭着表层一小段道则的同源性，还推导不出完整的真相。
林舟将六枚时序残片收入星律网络的封存空间，用寂灭道质层层封禁。
待日后算力足够，再慢慢解析内里的信息。
他没有继续深究。
眼下的首要目标，始终是稳固九层空维的整体稳态。
本源供给充足是好事，却也伴随着道脉过速生长、残痕活化等一系列连锁问题。
接下来的时序周期里，需要逐段排查所有原生道脉，将潜藏的时序残片全部清理出来。
避免日后再出现活化律篡的隐患。
凌雪已经先行一步，沿着道脉向更深处巡查。
寂灭感知铺展开，将道脉肌理的每一处细节都纳入探查范围。
林舟紧随其后。
星力道纹在身后不断落下，将排查过的道脉节点逐一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