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苦逼的特派员

    张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揪住霍长鹤病号服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门外拽。

    “王老板!等等!”

    霍长鹤疼得冷汗直冒,今天要是就这么被扔出王公馆,不仅他这少校的脸面丢尽了,南京交代下来的差事也算是彻底黄了。

    他死死抓住门框,拼尽全力大喊:“我这次来北平,不仅是为了电影的事!

    南京方面,还有一笔大买卖要跟天牛药业谈!”

    “当啷。”

    王昆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抬了抬手。

    张龙会意,松开了手。霍长鹤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厉。

    “大买卖?”

    王昆嗤笑一声,“你们南京除了会发国难财,还能有什么大买卖?

    说来听听,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老子今天就把你从这二楼阳台上扔下去。”

    霍长鹤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天牛药业的金疮散。”

    一听这三个字,王昆的眼眸微微眯起。

    天牛药业现在有两个拳头产品。一个是针对心脑血管的复方丹参片,另一个就是这金疮散。

    这玩意儿表面上是中药粉末,实际上里面掺了王昆在随身空间里,让那帮日本军医和白俄技工夜以继日提纯出来的青霉素干粉。

    在这个连磺胺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金疮散的消炎止血效果,简直就是神迹。

    北平各大医院但凡见识过这药效的洋人大夫,都惊为天人。

    这么好的东西,迟早会被南京那帮吸血鬼盯上。王昆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们想要金疮散?”王昆靠在沙发上,点了根雪茄。

    “行啊。打开门做生意,只要你们南京军政部出得起现大洋,要多少我卖多少。”

    “不……不是采购。”

    霍长鹤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道出了底牌。

    “是孔家。孔二小姐亲口发的话,她想入股天牛药业,在南方合资建个大厂,专门生产这金疮散供应前线。”

    孔二小姐?孔令俊?

    在南京城里女扮男装嚣张跋扈,连交警都敢当街枪杀的混世魔王?

    王昆听完,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虽然是个军阀,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但他更是个知道未来历史走向的中国人。

    全面抗战马上就要来了。一二八会战、淞沪会战、台儿庄战役……几百万的中国男儿将要填进血肉磨坊里。

    到时候前线最缺的,除了子弹就是能保命的消炎药。

    如果能借着孔家在南方的官方渠道和雄厚财力,建起几座大型制药厂,大量生产金疮散。

    这不仅能赚大钱,更是能实打实地救下无数抗日将士的命!

    至于核心技术泄露?王昆根本不担心。

    青霉素的培养和提纯,全在随身空间里进行。那是他绝对的私人领域。

    他只需要把提纯好的药粉拿出来,在外面跟中药粉末一混合。

    别说是孔家,就算是美国的顶尖实验室,短时间内也绝对破解不了这金疮散的核心机密。

    “可以。”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做出了决定。

    “国家有难,只要是能救将士们命的药,我王昆不藏私。”

    王昆看着霍长鹤,定下了基调:“孔二小姐想合资建厂?行。她出地皮、建厂房、搞定南方的销售渠道。

    我出机器设备,出核心药粉。

    大家在商言商,这合资厂的利润,咱们按规矩五五分账。”

    王昆自认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

    核心技术在他手里,他只要了五成利润,算是给足了南京政府面子。

    然而。

    霍长鹤听完这个条件,脸色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他不仅没有答应,反而极其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王昆的眼睛。

    “怎么?”王昆眼神一冷,“嫌五成利润少?”

    “不……不是……”

    霍长鹤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话说出来绝对讨不了好,但任务在身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王老板,孔小姐的意思是……”

    霍长鹤结结巴巴地说,“建厂的资金和设备,还有药粉的配方,全都由您王家出。”

    王昆夹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霍长鹤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王昆的耳朵里。

    “孔小姐那边……不出现大洋。

    她以‘特许经营权’、‘军需采购批文’,以及免除一切关卡厘金的特权……作为入股条件。”

    “而且,她要占七成干股。合资厂以后药品的出厂定价,以及卖给军需处的采购价……得由她全权做主。”

    死寂。

    整个会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站在门口的张龙,听完这番话,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握着冲锋枪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这是合资吗?

    一分钱不掏,一块地不给。

    就凭几张盖着橡皮图章的破纸,就想生吞了王家耗费无数心血建起来的产业?

    还要占七成干股?!

    更可恶的是,她还要垄断定价权!

    这是想干什么?这是想把王昆用来救国军将士命的神药,变成她孔家吸食民脂民膏、大发国难财的摇钱树!

    “哈哈哈哈!”

    王昆怒极反笑。

    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微微发颤,笑声中透出的刺骨杀意,让霍长鹤如坠冰窟。

    “好一个特许经营权!好一个七成干股!”

    王昆猛地站起身,走到霍长鹤面前。

    “砰!”

    他毫无预兆地一脚飞出,直接将面前那张价值千金的红木茶几踹得粉碎!

    碎木块四下飞溅,砸在霍长鹤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霍长鹤吓得浑身哆嗦,连动都不敢动。

    “拿几张破纸,就想来空手套老子的白狼?”

    王昆一把揪住霍长鹤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饿狼。

    “你回去问问那个不男不女的孔老二。她算个什么东西!

    真以为仗着常校长的势,这全天下的买卖就都得姓孔了?”

    “老子花真金白银造出来的救命药,她想拿去发国难财?做她的春秋大梦!”

    王昆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狠狠地将霍长鹤砸在地毯上。

    “张龙!”

    王昆转过身,厉声咆哮,“给老子把他扔出去!怎么带来的,就怎么给老子送回去!”

    “是!”

    张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大跨步走上前,一把薅住霍长鹤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往大门外拖。

    “王老板!你敢得罪孔家……南京方面不会放过你的!”霍长鹤疼得撕心裂肺,还在声色内荏地叫嚣。

    “让她放马过来!”

    ……

    寒风呼啸。一辆黑色的道奇卡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张龙和两个护卫跳下车,走到卡车后车厢,一把掀开防雨布。

    霍长鹤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车厢里。从王公馆到医院的这一路,张龙特意让司机挑了北平城里最坑洼不平的土路开。

    剧烈的颠簸,让霍长鹤原本只是断裂错位的肋骨,彻底断成了好几截,甚至扎进了肺叶里。

    他一路上疼得几度昏厥,这会儿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了。

    “特派员,到了。”

    张龙冷笑一声,像搬麻袋一样,直接把霍长鹤从车厢上扔了下去。

    “扑通!”

    霍长鹤重重地砸在医院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霍长鹤浑身抽搐着,痛得连连打滚,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两个护卫看都没看他一眼,跳上卡车扬长而去。

    闻声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把霍长鹤抬上了担架。

    急诊室里,主治的外科大夫看着x光片,连连摇头叹气。

    “这肋骨断得太彻底了。”大夫指着片子上错综复杂的骨头断茬,对旁边的护士说。

    “之前的夹板全白打了。现在骨头全错位了,还有碎骨头渣子。”

    大夫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语气里透着一丝同情。

    “没法保守治疗了。必须得把胸腔打开,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敲断了,再拿钢丝一根根接起来。

    这罪,有得受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霍长鹤,听着大夫的话眼前一黑,再次痛得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