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上映掀狂潮,浪人砸场反挨削
半个月后。
《北大营的枪声》在北平最大的戏院首映。
没有红毯,没有洋派的交际舞会。
戏院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穿着绸缎长衫的商贾,有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更多的是穿着破棉袄的苦力,以及从关外逃难来的东北流民。
电影开场了。
粗糙的黑白画面在幕布上闪烁,连配音都有些嘈杂。
没有风花雪月的铺垫,开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画面里,日军的重炮无情地轰击着北大营。
燃烧的营房,倒在血泊中还未穿好衣服的东北军士兵,残缺不全的肢体。
镜头几乎是贴着死人堆拍的,血腥、直接、粗暴地撕裂了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画面一切。
昏暗的长官司令部里。几个连长、营长跪在地上,哭着摔了帽子,求长官下令开火还击。
而留着胡子的长官,手里哆嗦着拿着一封电报。
镜头死死地怼在那张电报纸上,那四个加黑加粗的大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每一个观众的眼睛上:
“绝对不抵抗!”
“轰!”
戏院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压抑了几个月的憋屈、愤怒、国破家亡的耻辱,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彻底引爆!
“软骨头!草你姥姥的!”
一个东北口音的汉子猛地站起来,眼泪纵横,指着幕布破口大骂,“老子的爹娘就是这么被小鬼子捅死的!你他妈的拿着枪不放,你算什么军人!”
“卖国贼!千古罪人!”
“打回去!打小鬼子!”
整个戏院沸腾了。骂声、哭声、咆哮声,掀翻了屋顶。
电影的高潮,是几个底层的东北兵和一群拿着锄头的难民,身上绑着手榴弹,迎着日军的坦克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在震天的爆炸声和“宁死不做亡国奴”的怒吼中,电影结束。
但戏院里的观众,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红着眼眶,攥紧了拳头。
那股被点燃的怒火,几乎要将戏院烧穿。
火了。
这部在文艺界看来粗制滥造、毫无艺术性可言的“雷片”,彻底火了。
王昆毫不吝啬重金,连夜让人加印了上百份拷贝。
利用铺货渠道,这些拷贝像火种一样,被疯狂地送往天津、上海、武汉。
甚至是用驴车拉着,送到了乡下的草台班子。
只要有幕布有放映机,就给老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轮轴转地放!
沈远宜和李导演的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
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各大戏院的自愿分成,王昆大手一挥:
“一分不要!全部换成粮食和冬衣!打着电影公司的名义,施粥发棉衣!捐给那些东北逃来的难民!”
这一招,直接把沈远宜捧上了神坛,也让王家在民间积累了极其恐怖的声望。
……
北平,顺承郡王府。
这是张六子退入关内后的落脚点。
此时的张大少,正窝在沙发里,脸色铁青。
《北大营的枪声》这部电影,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他的脸上,更是直接扒光了他的底裤,让他在全国老百姓面前“裸奔”。
“混账!简直是混账!”
张六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名贵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什么叫‘绝对不抵抗’?什么叫‘虎父犬子’?”张六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幕僚大骂。
“老子那是为了保存实力!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帮拍电影的戏子懂个屁的国家战略!他们这是在煽动民意,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在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眼里,丢了东三省是“大局”,但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软蛋,那是绝对不能忍的奇耻大辱。
羞愤交加之下,大少爷的脾气上来了。
“来人!”
张六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冲动的狂热。
“给我接各军军长!立刻集结部队!老子要打回东北去!老子要让这帮泥腿子看看,我张某人是不是软骨头!”
这一下子,屋里的幕僚们全吓坏了。
“少帅息怒!万万不可啊!”
一个幕僚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
“南京那边没有下作战命令啊!咱们现在粮饷短缺,装备丢了大半。
这时候要是主动去招惹日本人,咱们这点剩下的家底可就全打光了!”
“是啊少帅,忍辱负重方为丈夫啊!这时候出兵,正中了日本人的下怀!”
在众人的死命拉拽和苦苦哀求下。
张六子那股“打回老家”的热血,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他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捂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备车。去协和医院。”
他又犯瘾了。
……
电影的火爆,彻底激怒了日本人。
北平,日本领事馆。
领事桌子拍得震天响,向北平当局提出了极其严厉的抗议。
“这是恶意抹黑!这是赤裸裸的排日宣传!”日本领事唾沫星子横飞。
“这部劣质电影,严重伤害了帝国军人的感情,破坏了中日两国的亲善关系!
我代表大日本帝国,要求立刻全城禁播!并严惩拍摄该片的相关人员!”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小鬼子的无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北平的军政大员们,一向是怕洋人怕到了骨子里。
一听日本人发了火,吓得赶紧下令,出动警察去各大戏院没收拷贝,封杀电影。
但这回,他们低估了老百姓的怒火。
禁令一出,彻底把民怨给点炸了。
北平的大学生罢课了,走上街头游行,痛骂当局软骨头。
底层的苦力、车夫,更是把这部电影当成了精神图腾。
越禁越火!这部电影,已经成了一把烧不灭的野火!
……
既然官方的禁令成了废纸,日本人决定撕破脸玩阴的。
不仅在北平,在天津、在济南,只要是日本势力能触及到的城市。
黑龙会的浪人和特务倾巢而出,企图用暴力掐灭这股反日浪潮。
北平,城南一家平民戏院。
夜黑风高。
三十多个穿着黑色对襟短打、脚踩木屐的日本浪人,手里拎着武士刀和棒球棍,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戏院的大门。
“八嘎!统统不许动!电影停下!”
带头的浪人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检票桌,嚣张地大吼着冲进放映厅。
如果是平时,老百姓看到这帮凶神恶煞的日本浪人,早就吓得四散奔逃了。
但今晚,不一样。
放映厅里,幕布上刚刚播放完东北兵抱着炸药包和日军坦克同归于尽的惨烈画面。
坐在底下的,是几百个刚看完电影、胸中那口恶气正憋得无处发泄的血性汉子。
其中,有一大半是从关外逃难来的东北青壮。
当这三十多个日本浪人耀武扬威地冲进来,准备砸毁放映机的时候。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黑暗中,几百双充满血丝和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这群闯入者。
带头的浪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刚想大声呵斥。
“干他姥姥的小鬼子!”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引爆了炸药桶的雷管。
“打死这帮畜生!”
“给东北的乡亲报仇!”
“杀!”
几百个愤怒的群众,像潮水一样从座位上涌了下来。
这帮浪人平时学的那点剑道和柔道,在人民的大海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前排的东北汉子根本不顾浪人挥舞的棒球棍,硬拼着挨一棍子,也要冲上去把浪人扑倒在地。
板凳、砖头、甚至是指甲和牙齿。
几十个浪人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不到五分钟。
三十多个平时耀武扬威的日本浪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
手脚全被折断,像一堆死狗一样,被愤怒的群众拖出戏院,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大街上。
……
距离戏院几十米外的阴暗胡同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王昆坐在车后排,摇下一点车窗。
他抽着雪茄,冷眼看着那些被揍得半死不活、扔在大街上哀嚎的日本浪人。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民心已醒。
压抑在老百姓心底的血性,只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