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天灾人祸满目疮痍

    1931年的夏天,老天爷像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先是六七月份,黄淮流域连降暴雨,黄河决口,浊浪滔天。

    大半个中原泡在泥水里,庄稼绝收浮尸遍野。

    水还没退干净,紧接着就是连月的大旱。赤地千里,连河沟里的泥鳅都晒成了干。

    天牛庙,左慧拿着账本,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当家的还没回来?”她问旁边的张龙。

    张龙摇摇头:“北平那边没来电报。左总管,外头的灾民越来越多了。

    咱们在镇子外头搭的窝棚已经连绵了十几里地,每天施粥的锅都加到了五十口,可还是挡不住难民往这儿涌啊!”

    左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家产业大,工厂实行三班倒,又扩建了两个分厂,确实吸纳了几千个劳力。

    但每天涌来的灾民是以万计的。

    虽然王昆走之前在仓库里留了堆积如山的粮食,但如果无限制地放粮,早晚会惹来眼红的饿狼。

    更要紧的是难民太多,治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偷抢拐骗的事天天发生,护厂队的人手都不够用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别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得被这帮灾民给吃垮了。”左慧忧心忡忡。

    ……

    同一时间。北平,王公馆。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清晨,刺耳的叫卖声穿透了王公馆厚重的玻璃窗。报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小鬼子炮轰北大营!东北沦陷!张副司令下令不抵抗,三十万东北军退入关内!号外!”

    正坐在餐厅里吃着豆浆油条的王昆,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推开窗户,扔给外面的报童一块大洋:“报纸给我!”

    报童手忙脚乱地递过一份报纸。

    王昆展开一看。头版头条上,加黑加粗的大字触目惊心:“九一八事变!沈阳失守!日军长驱直入!”

    虽然早就知道这段屈辱的历史,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看着报纸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王昆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

    白秀珠也凑了过来,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就把东北给丢了?”

    白秀珠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三十万大军啊!手里拿着洋枪洋炮,就这么一枪不放地跑了?张六子是个什么软骨头!简直是国将不国!”

    王昆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

    “三十万带枪的汉子,被一万多矮冬瓜像赶鸭子一样赶出了家门。真是天大的笑话!”王昆眼神冰冷。

    “这不抵抗的命令一下,东北三千万老百姓,从此就成了亡国奴了。

    在小鬼子的刺刀底下,人连狗都不如。”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里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准备接客吧。这北平城,马上就要被东北逃出来的难民塞满了。”

    ……

    几天后,南锣鼓巷街头。

    王昆骑着偏三轮,载着鲜儿从车厂回来。

    一路上,北平城的景象已经大变。原本繁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拖家带口的难民。

    他们大多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衣不蔽体,在秋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卖闺女嘞!两块大洋带走,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到处都是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惨状。

    孩子冻饿交加的哭声,女人绝望的哀号声,交织成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鲜儿坐在挎斗里,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东北乡亲,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逃荒时,在大雪窝子里快要冻死、饿死的模样。

    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当家的……”

    鲜儿转过头,拉着王昆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帮帮他们吧。你看那个小丫头,都快饿得断气了……”

    王昆停下摩托车。

    他看着街边那个头上插着草标、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七八岁小女孩。

    旁边跪着她绝望的父亲,正磕头如捣蒜。

    王昆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但他不是没有心的石头。

    他叹了口气。

    在这国破家亡的乱世,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他救不过来这成千上万的难民。

    要是直接撒钱发粮,只会引发更疯狂的哄抢和暴乱。

    行善,也得讲规矩。

    “别哭了。”王昆拍了拍鲜儿的手背,“老子不是菩萨,但也能给他们留条活路。”

    王昆下了车,走到那对父女面前。

    他没有直接给钱,而是转头看着鲜儿:“你不是车厂的老板娘吗?车厂里是不是缺几个洗车的、烧火做饭的丫头?”

    鲜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疯狂地点头:“缺!缺!车厂里缺人手!”

    王昆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眼巴巴看着的难民。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昆大喝一声。

    “昆仑车厂招工!只要是有手有脚能干活的,管吃管住!老弱病残,只要家里有壮劳力在车厂拉车的,也能跟着一起去后厨帮工,保你们一家不饿死!”

    王昆指着鲜儿:“这位是老板娘,想活命的,跟着她去南城报名!”

    一听有活干,有饭吃。绝望的难民们眼里瞬间迸发出了生机。

    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纷纷跪在地上给王昆和鲜儿磕头。

    鲜儿擦干眼泪,立刻张罗着把那小女孩和她父亲收拢在身边,又挑了几十个老实巴交的难民,浩浩荡荡地往车厂去了。

    看着鲜儿带人离开的背影,王昆没有跟上去。

    他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九一八事变,像一声惊雷,彻底炸醒了王昆心底的紧迫感。

    小鬼子占了东北绝对不会满足,他们的野心是吞并整个中国。

    迟早有一天,日军的铁蹄会跨过长城,打过黄河。

    到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现在在北平、在天牛庙攒下的这些家底,对付土匪和杂牌军阀绰绰有余。

    但在装备着重炮、坦克和飞机的日本正规军面前,那也就是一轮炮击的事儿。

    “得加快动作了。”

    王昆掐灭雪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通过传送门,回到了天牛庙大宅的密室里。

    推开密室的门,王昆径直走向书房。

    “来人!去把宁可金给老子叫来!”

    不过片刻,正在外面带兵巡逻的宁可金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当家的,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外头的难民都快把镇子挤爆了,左管家正急着找您呢!”宁可金一进门就叫苦连天。

    “难民多?多就对了!”

    王昆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推开,展开一张巨大的鲁南军事地图。

    “天牛庙外头的灾民,老子全收了!”

    王昆语出惊人,“告诉左慧,把仓库里的存粮敞开了放!只要肯干活,管饱!”

    宁可金吓了一跳:“当家的,那可是十几万人啊!这得多少粮食?

    咱们就算是金山银山也供不起啊!”

    “老子不养闲人,实行以工代赈!”

    王昆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鸡公岭的位置。

    这里,他之前已经派宁可金带人建了一个初步的军事基地。但这还远远不够。

    “把那几十万能动弹的难民,连同护厂队的弟兄,全给老子拉到鸡公岭去!”

    王昆眼神狂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给老子开山炸石!挖防空洞!修永备暗堡!浇筑钢筋水泥的炮台!”

    宁可金看着王昆指点的位置,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易守难攻的连绵山脉,如果真按王昆说的修,那将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地下堡垒群!

    “当家的,您这是要防谁啊?就算是韩大帅来了,也用不着修这么大的要塞吧?”宁可金咽了口唾沫。

    “防谁?防那些想把咱们当猪狗杀的小鬼子!”

    王昆一把揪住宁可金的衣领,厉声怒吼:“东三省已经丢了!小鬼子早晚有一天会打到咱们山东来!

    老子要在这鲁南大地上,用美金、用粮食、用人命,生生砸出一个小鬼子拿命都填不平的钢铁要塞!”

    他一把推开宁可金,目光如炬:“哪怕将来山河破碎,老子也要在这鸡公岭上,钉下一颗小鬼子永远都拔不掉的钉子!”

    宁可金被王昆的豪情和远见彻底震慑住了。他猛地双脚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属下这就去办!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轰轰烈烈的鸡公岭要塞化二期工程,在无数难民的镐头和炸药声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