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买卤菜

    王昆推开西跨院正房的门。

    屋子里生着炭盆,炭火烧得通红,把冷空气死死挡在门外。

    空气里透着股皂角和雪花膏混合的香味儿,这是鲜儿身上的味道。

    在这兵荒马乱的北平城,能有这么个暖和的窝,就算是个神仙也不想出门。

    “当家的,快洗洗手,暖和暖和。”

    鲜儿在八仙桌前忙活,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王昆脱下沾了灰的大衣随手一扔,凑到炭盆前烤了烤手,眼睛往桌上一扫。

    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正中间放着个粗瓷碟子,里面是一小撮切得细细的咸菜疙瘩,滴了几滴香油。

    旁边放着两个掺了杂面的黄面窝头,还有大半碗已经熬出米油的棒子面粥。

    就这?

    王昆一把将鲜儿拉进怀里,捏着她尖削的下巴,语气里透着股不悦:

    “老子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五百块现大洋吧?

    你一个守着金山的姨太太,背着我就吃糠咽菜?怎么着?打算给我省钱攒家底啊?”

    这五百块大洋,放在这年头,够普通老百姓吃香喝辣过上好几年了。

    就是天天去前门外的便宜坊吃烤鸭,也能吃上一年半载的。

    鲜儿被他捏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一口就得了。买大鱼大肉的,吃不完不都糟蹋了吗?”

    她挣脱王昆的手,赶紧往厨房走:

    “你这是赶路饿了吧?

    你先坐着喝口热水,厨房里还挂着你之前拿来的腊肉呢,我这就去切一盘,再给你炒个鸡蛋!”

    “行了,快拉倒吧!”

    王昆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按在椅子上。

    “那腊肉冻得跟石头似的,等你切好炒熟,老子早就饿瘪了。”王昆转身往外走。

    “你去后厨随便切个大白菜炒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胡同口有卖熟食的吆喝,我出去买点现成的回来凑合一顿。”

    “哎,当家的,你等等!”

    鲜儿见他要出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王昆的胳膊。

    “怎么了?”王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这两天,咱们院子外面不干净。”

    王昆眼神一凛:“有人盯梢?”

    “嗯。”鲜儿点点头,眉头紧锁。

    “前天我本来打算去东单买点炭,刚一出门,就发现有两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人跟在后面。

    我多绕了两条胡同,他们还跟着。我没敢往外走,直接退回来了。”

    难怪。

    王昆这下全明白了。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纳闷,以鲜儿这种从小过苦日子、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性子,怎么会舍得花大洋雇文三那个黄包车夫去买米买炭?

    原来是被人在门口堵住了。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王昆问。

    “没看太清脸。”鲜儿摇摇头。

    “但看那鬼鬼祟祟的做派,不像是正经巡警。

    我琢磨着,是不是上次在客栈里,被咱们打死打残的那个恶霸的同伙?”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王昆冷笑一声,拍了拍鲜儿的肩膀,“既然老子回来了,他们就蹦跶不长了。”

    王昆看着鲜儿,又有些不解地问:“你既然发现被人盯上了,我走之前不是把六国饭店长包房的钥匙给你了吗?

    你怎么不搬去洋人的饭店躲躲?

    那帮地痞流氓,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六国饭店去抓人。”

    一听“六国饭店”,鲜儿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才不去那烧钱的窟窿里待着呢!”鲜儿满脸肉疼地说。

    “那里面吃顿饭、喝杯茶,甚至让人倒盆洗脚水都得给洋人‘小费’!

    我在那住着,一天得花多少冤枉钱?

    我在这院子里待着,大门一插,谁能进得来?”

    金贝子倒驴不倒架,多少有点面子。那些捞偏门的,不敢直接打上门来。

    不过也有可能,跟踪的人没有摸到鲜儿的底,跟丢了。

    听到王昆的分析和责怪。

    鲜儿一弯腰,从腰间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家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鲜儿熟练地拉开保险,子弹上膛。

    她双手握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厉:

    “再说了,我手里有你给的这家伙。

    他们要是真敢不知死活地翻墙进来,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两个我崩一双!”

    看着鲜儿这副拼命的彪悍模样,王昆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女人!就得有这股子狠劲!”

    王昆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乱世里女人光长得漂亮没用,得敢开枪才能活下去。

    不然没有保护,就是给坏人送菜。

    “行了,枪收好。我去去就回。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

    王昆安抚好鲜儿,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刻意去搜寻那些暗哨,而是像个普通的街坊一样,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朝胡同口溜达。

    但在他脑海深处,【战场雷达】已经悄然开启。

    果然在雷达扫描的边缘,几个代表着敌意和危险的微弱红点,正分散在胡同口对面的茶摊和墙角阴影处若隐若现。

    王昆冷笑一声。

    先让这帮孙子多活一会儿。等吃饱了肚子,再慢慢跟他们清算。

    走到胡同口,正赶上那个挑着担子卖熟食的小贩在路边歇脚。

    “卖熟肉嘞——香喷喷的猪头肉!”小贩扯着破锣嗓子吆喝了一声。

    王昆凑上前去。

    小贩见来了主顾,赶紧掀开木盆上盖着的厚棉被。

    一股混合了香料的浓郁肉香扑面而来,在这冷风里格外诱人。

    盆里分门别类地码放着煮得软烂的猪头肉、色泽酱红的口条、猪耳朵。

    在最角落的位置,还盘着一大圈泛着油光、颜色暗红的卤肥肠。

    那肥肠煮得肥嘟嘟的,散发着独特的脏器香味。

    王昆盯着那盆肥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是真馋这口。

    前世在夜市的大排档里,一盘卤肥肠配上两瓶冰啤酒,那是神仙日子。

    王昆刚想伸手去指那肥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盯着那粗大的肠段,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世网上那些恶搞的段子:“这肥肠看着不错,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包着原汁原味的馅儿。”

    这年头市井小贩处理猪下水,可没有后世那么多条件。

    全靠一双手在冰水里搓洗。

    面粉和白醋是不可能有的,有草木灰就不简单了。

    谁也不敢保证这肠子里面是不是真的洗得干干净净。

    给穷人吃的东西,卖的这么便宜,大概率是不干净的。

    这时候的内脏,也不是都便宜,精工细作的鲁菜九转大肠一盘就一块多大洋。

    为了保险起见,王昆强行把目光从肥肠上移开。

    明天让鲜儿自己做好了。

    “给我切两斤猪头肉!”王昆指着最稳妥的一块肉,“再来个口条!”

    “好嘞!爷您稍等!”

    小贩手脚麻利,刀工了得。

    “邦邦邦”几下,肉切好装在油纸里,用草绳一系,递了过来。

    王昆扔过去一块大洋,也不等找零,拎着油纸包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