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再入北平

    “当家的……等、等等……”

    苏苏一边哭,一边死死抱住王昆的腿。

    她看着远处几个趴在泥地里,正在舔舐刚才洒在地上的肉粥的小孩,声音发颤:

    “他们……那些孩子,真的快饿死了。你……你帮帮他们吧……”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她不再敢自己去施舍,但那点母性还是让她把希望寄托在了王昆身上。

    王昆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瘦骨嶙峋的妇孺,又看了一眼人群中几个虽然跪着、但眼神依旧闪烁凶光的青壮年。

    他冷笑一声。

    “行。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一回。”

    王昆走到卡车后头,掀开帆布,从储物箱里拎出三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大米。

    “砰!砰!砰!”

    三袋白花花的大米被重重地扔在流民面前的空地上。

    流民们的眼睛瞬间直了。这可是救命的精粮!

    但没人敢动,因为王昆手里的枪还端着。

    王昆走到那几袋米旁边,一脚踩在米袋上,冷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这一百多号人。

    他太清楚流民的生态了。

    要是就这么把米留下,他前脚刚走,后脚这群老弱妇孺就会被里面藏着的恶霸抢得连粒米都不剩。

    甚至还会因为这几袋米丢了性命。

    要行善,就得用阎王的手段。

    “这米,我可以给你们。”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老子有个规矩。”

    他举起枪,枪口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这群人里头,谁平时欺男霸女?

    谁手里沾过自己人的血?

    谁藏着私粮,还抢别人救命粮的?都给老子指出来!”

    王昆的眼神透着嗜血的寒意:

    “老子今天替你们做主。

    谁指出来一个,这袋大米就分他十斤!”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刮过荒草,发出呜咽的声音。一百多号流民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乱世的规矩,枪打出头鸟。谁敢在这个时候得罪那些恶霸,等这活阎王一走,绝对死无全尸。

    等了足足一分钟。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行。看来都是好人。既然都是好人,那老子这米就不留了。”

    他转过身,对张龙招了招手:“把米扛上车,咱们走。”

    张龙刚走上前来准备扛米。

    就在这时人群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却又透着无尽怨毒的声音。

    “他……”

    一个瘦弱得像根干柴棍一样的小女孩,颤抖着从她娘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人群中央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他为了抢半块棒子面饼……把我爹打死了……”

    小女孩的声音在寒风中发抖,但那只指着恶汉的手却异常坚定。

    那横肉汉子脸色大变,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小女孩:“小贱种!你找死……”

    “砰!”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那横肉汉子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昆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只是淡淡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这一枪,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流民心中被压抑到极致的仇恨和求生欲。

    他们看明白了,这个活阎王,是真的敢杀人,也是真的会杀人!

    “还有他!他抢了我儿子的救命粮!”一个老汉突然跳起来,指着旁边的一个瘦高个。

    “他!他昨天晚上把王寡妇拖进了草垛里!”

    “那个光头!他吃人!他把死人肉煮了吃!”

    一时间,人群沸腾了。

    一根根干瘦的手指,像一柄柄利剑,指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徒。

    “砰!砰!砰!”

    王昆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去分辨真假,在这绝望的流民堆里,能被众人指认的,绝对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他连连扣动扳机。枪声犹如死神的鼓点,在荒野上接连响起。

    每一次枪响,必定有一个被指认的恶徒倒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儿压过了腊肉的香气。

    直到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直到那些被指认的、平日里欺压同类的十几个青壮年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王昆才慢条斯理地退下空弹匣,换上一个新的。

    他把枪插回腰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因为分到大米而喜极而泣的老弱妇孺。

    “米归你们了。”

    王昆转过身,走向已经吓傻了的苏苏和白秀珠。

    “上车。去北平。”

    ……

    道奇重卡碾着一路黄尘,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向北狂飙。

    车厢里的气氛,跟来时截然不同。

    苏苏再也没了看风景的兴致。

    她像只受惊的小猫,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呆滞。

    那几个饿红了眼的流民,被王昆一枪打爆、脑浆子崩了她一脸的尸体。

    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从小在天牛庙长大,最大的一次风险也就是土匪围村,她当时躲着没出来,很快就被王昆平息了。

    虽然知道外头世道乱,但从来没想过人饿极了,是真的会变成吃人的野兽。

    白秀珠也安静得出奇。

    她靠在席梦思床的床头,手里紧紧攥着丝帕。

    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苏苏吓得那么惨。

    但王昆那如修罗降世般的冷酷,那句“谁沾了血就指出来,一袋大米换一条人命”的阎王做派,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自己傍上的这个男人,是个真正能在死人堆里踏出一条血路来的乱世枭雄。

    王昆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厢里蔫蔫的两个女人,懒得去安慰。

    在这吃人的世道,早点见见血认清现实,比什么反复说教都管用。

    他王昆的女人,可以娇气,可以拈酸吃醋,但绝不能是悲天悯人的蠢货。

    接下来的一路,王昆没再停车野炊。车队马不停蹄,直奔北平。

    ……

    傍晚时分。

    巍峨古朴的北平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车队驶入城门,街道上渐渐有了人气。

    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巡警的哨子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大城市特有的繁华与喧嚣。

    看着熟悉的街景,白秀珠眼眶微红。

    不过才将将一个月,再次回到北平城,她的底气就不一样了。

    “行了,收起你们那副奔丧的脸。”

    王昆把车停在六国饭店门口,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老子带你们来是享福的,不是来当难民的。等进了城,有的是好东西给你们压惊。”

    六国饭店的洋人经理眼尖,大老远就认出了王昆这个曾经在饭店里一掷千金的“东方财神”。

    “哦!王先生!欢迎您再次光临!”

    洋经理像见了亲爹一样迎了出来,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叽里呱啦地说着一堆奉承话。

    王昆随手扔出几块大洋当小费,打发了门童去泊车。

    “去我一直包着的那套房。顺便让人送一桌最贵的西餐上来,要快。

    另外安排一下我的手下。”

    王昆吩咐了一句,揽着两个女人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饭店大堂。

    电梯停在顶层。

    经理亲自用钥匙打开了那间专供外国公使和顶级军阀居住的豪华套房。

    一进门,苏苏就看直了眼。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彩上;

    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捷克水晶大吊灯;

    靠墙摆着一整套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连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是纯银打造的。

    “哇……当家的,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吧!比咱们天牛庙的宅子还要好看!”

    苏苏刚才在车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摸摸沙发按按台灯,满脸的新奇。

    白秀珠站在玄关处,看着这奢华的套房,心里却在暗暗咋舌。

    她太清楚六国饭店的物价了。

    这间顶层套房,哪怕是平时空着不住,一天的房费也抵得上北平城里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当家的,这房间……您一直空包着?”白秀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落魄遗老的精打细算。

    “这得浪费多少大洋啊。您要来北平,提前打个电报订一间就是了,何必一直花这个冤枉钱?”

    王昆脱下呢子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给白秀珠一杯,嗤笑出声:“浪费?白大小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王昆仰头灌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着一股霸气:

    “老子每次来北平,要是还得现找地方住,还得等别人收拾房间,那才是浪费老子的时间!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在老子这儿就不叫浪费,叫排场!”

    白秀珠被他这番暴发户的言论噎得半死,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王昆走到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一伸,搭在纯银的茶几上。

    “白秀珠。”王昆手指轻轻敲着高脚杯,“既然到了你的地盘,交给你个差事。”

    白秀珠赶紧端正了身子:“当家的,您吩咐。”

    “去,把你以前住的那个‘白公馆’,给老子买下来。”王昆语气随意。

    “以后咱们在北平,就住那儿。成天住洋人的客栈,不自在。”

    “买……买白公馆?!”

    白秀珠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的红酒洒出来。她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昆。

    那可是白公馆啊!

    前朝内阁总理大臣级别的豪宅!

    五进的青砖大院,亭台楼阁、水榭花石,一应俱全。

    虽然后来白家落败,哥哥白雄起把宅子卖了。

    但能接手那种宅子的人,绝对是北平城里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当家的,您这……”

    白秀珠下意识地用官本思维衡量这笔买卖:

    “那宅子可不是普通的民居四合院。

    现在的房主,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的富商,就算手里有两个糟钱,人家也未必肯卖。

    这牵扯到人情、脸面,还有背后的势力交椅……”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发现王昆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哈哈哈哈!”

    王昆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白秀珠啊白秀珠,你是不是还没醒过来?”

    王昆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透出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什么人情脸面?什么势力交椅?”王昆指着那本花旗银行的美元本票。

    “在老子眼里,人家不卖,只有一个原因——钱、没、给、够!”

    白秀珠看着那本盖着花旗银行金印的本票,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去告诉那个房主。”

    “不管他当年多少钱买的,老子按原价,溢价三成!

    他要是还不卖,老子溢价五成!

    拿美金,一捆一捆地砸!砸到他连夜卷铺盖搬家为止!”

    咕咚。

    白秀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还拿以前在北平交际圈里的那套规矩,来衡量眼前这个男人。

    她忘了,这个男人不仅有钱,手里更有枪!

    北平也早不再是之前的京城了。

    以天牛庙的工业规模,一百个白公馆,他王昆也买得起!

    “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震撼,白秀珠赶紧低下头,把那本沉甸甸的支票簿紧紧攥在手里,强行挽尊。

    “当家的财力通天,自然是不怕他们不卖。

    不过……如果房主实在是个油盐不进的死脑筋,或者那宅子现在残破不堪了……”

    “死脑筋就换一家!”

    王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挥了挥手。

    “老子要的是现成的好宅子。

    他不卖,你不会去买个档次差不多的?

    反正老子在北平不能总住饭店。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事儿办妥。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你就给老子滚回天牛庙扫地去!”

    “是!我这就去办!”

    白秀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身上最后那点高高在上的“天仙”架子。

    在这个挥金如土霸道无双的男人面前,心甘情愿地褪去了骄傲,沦为了一个替他跑腿办事的“大管家”。

    王昆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北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