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家里进鬼了!
那流氓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注意,熟练地掀开一个没有上锁的沉重窨井盖,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了下去。
顾异的影子贴着井壁无声滑入。
井下是一条迷宫般的地下排污主干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气和几乎能把人熏晕的腐败味,头顶粗大的管道正滴滴答答地漏着黑水。
这里是寒渊市的“下水道”,是官方懒得管、地痞流氓扎堆的法外之地。
流氓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处塌方的土堆,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更狭窄的支线管道。
这条管道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就用红漆画着一个倒插香的简陋标记,显然是内部的引路符号。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嘈杂声。
绕过一个巨大的弯道,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被扩建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地下集市。
几个用破铁皮和油毡布搭起来的窝棚,就是这里的“商铺”。
窝棚前点着几堆冒着黑烟的劣质煤火,一群衣衫褴褛的地痞流氓正围着火堆赌钱、喝酒。
在岔路口的最前端,摆着一台破旧的废弃铁路信号机。
一个缺了一条腿、眼窝深陷的老兵,正坐在信号机上,慢悠悠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短管霰弹枪。
这个叫铁钉的流氓一看到老兵,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嚣张,毕恭毕敬地凑了上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基础热量票】,小心翼翼地塞到老兵手里。
“瘸爷,行个方便。”
老兵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那只完好的脚,在旁边的铁轨上重重跺了两下。
“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隧道里传出老远。
窝棚区那群正在赌钱的地痞流氓听到这声音,连头都没回,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这是老盲轨的规矩。敲两下,代表进来的是熟面孔,不是官方的探子。
铁钉这才敢继续往里走。
“哟,这不是铁钉吗?你小子没死在哪个雪堆里啊?”
火堆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地痞看见了他,怪笑了一声,随手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
“听说你那条废热管被‘蝎子’那伙人给抢了?怎么,手断了没地方吃饭,跑这儿来要饭了?”
铁钉在这一片显然名声不怎么样,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
铁钉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那个光头地痞。
“蝎子人呢?”铁钉的声音很平淡。
光头地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了:“怎么,你还想找回场子?你那条胳膊是纸糊的吗?信不信老子一巴掌……”
光头地痞的话还没说完。
铁钉的右臂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
那条缝合着废旧轴承和钢管的机械义肢,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沉重的破风声,带着一股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蛮力,直接砸在了光头地痞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骼碎裂声。
光头地痞那颗硕大的脑袋像个被砸烂的西瓜,直接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轰得变了形。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铁皮墙上,当场就没了动静。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铁钉,以及他那条还在微微冒着蒸汽的机械臂。
“妈的……铁钉这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一个地痞死死咽了口唾沫。
“那条胳膊……那不是官方的烙铁货,看着像他妈的硬缝上去的……”
铁钉甩了甩机械臂上的血污,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他走到旁边一个卖私货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一截烧得焦黑、从官方战场上偷出来的“钢铁畸变体”残骸——那是机魂噬主后留下的东西,官方回收队没清理干净,被这帮亡命徒捡回来当废铁卖。
摊主为了防身,在桌腿上焊了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
铁钉二话没说,伸手握住那根钢管,手臂肌肉猛地一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根拇指粗的实心钢管,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截麻花!
铁钉随手把废铁扔在地上,这才走到火堆前,一脚踢开碍事的酒瓶子,目光扫过那群被彻底吓住的狐朋狗友。
“想不想要?”
铁钉抬起那条缝合臂,五指张开又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九爷那边新来的手艺。不疼,还保活。”
铁钉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官方的烙铁礼,一辈子就一次,还得是根正苗红的正式工。我们这儿不看出身,只要你敢躺上台子,九爷就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当人上人!”
“想换的,现在跟我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刚才还嘲笑他的几个地痞,此刻看着他那条能一拳把人脑袋砸碎,还能把实心钢管捏成麻花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滚烫的贪婪和恐惧。
在老盲轨这种地方,力量就是唯一的硬道理。
很快,就有三个缺胳膊少腿的汉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眼巴巴地跟在了铁钉身后。
铁钉带着这三个新“客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小集市,顺着另一条岔路往更深处走去。
剩下的地痞们面面相觑,压抑的议论声这才响了起来。
“这手艺……真他妈邪门。铁钉那怂货都能脱胎换骨了。”
“九爷的暗盘,看来是真有两下子。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再等等。让这几个愣头青先去探探路。万一跟以前一样,是拿活人当耗材的买卖呢?”
人群中,一个负责给黑市其他小势力看场子的精瘦汉子,不动声色地退到阴影里,悄悄溜进了一条更深的岔道。
铁钉这条胳膊的来路太邪乎,这事必须马上报给自家老大。
顾异全程潜伏在影子里,心下了然。这真人广告打得确实够硬,看来倒头香在这霜锈带扎根,只是时间问题。
铁钉带着那三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苦力,又在迷宫般的下水道里绕了近一刻钟,最终从一处极其隐蔽的排污口爬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霜锈带,但已经远离了刚才的地下集市,来到了一片被废弃工业设施环绕的无人区。
十三号冷却塔那巨大的、长满铁锈的轮廓,就在不远处。
铁钉带着三人,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堆有毒的矿渣,推开了那扇画着倒插香标记的铁皮门。
“九爷,又给您拉来三个想换件儿的兄弟!”铁钉扯着嗓子,满脸谄媚地冲里头喊了一声。
门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alin味扑面而来。
顾异的影子贴着墙角无声滑入。
就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脑海里的图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警告:检测到多重同源异常波动!】
【关联判定:与宿主已收容的残缺模因卡[猩红狂想曲]同源!】
【已锁定异常源:3个】
顾异眼神一凛。三个?除了带路的铁钉,这里头还有两个被动了手脚的?
还没等他看清里面的人。
“吱嘎——”
二楼的铁丝网后,那个正盘腿坐在旧沙发上抽旱烟的老头,肩上披着的老狐仙皮,两只空洞的眼窝里突然流下两行黏稠的黑血!
“嗯?”
疯九爷独眼猛地一凝,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脱手,化作一道黑影砸向铁钉脚下的地面!
“瞎了眼的狗东西!带了尾巴回来都不知道?!”
烟锅子擦着铁钉的脚边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家里进鬼了!”
疯九爷这一嗓子嘶哑尖锐,整个地下修配厂的气氛瞬间绷紧。
铁钉和刚跟他进来的三个苦力全都吓懵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楼下那几个正在机床边干活的破戒弟马,则二话没说,直接从工具箱里抽出了带倒刺的砍刀和管钳,眼神凶狠地围了上来。
疯九爷没有理会那几个吓傻的苦力。
他肩上那张老狐仙皮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最后独眼死死锁定了铁钉脚下那片极其不自然的浓重阴影!
“给老子滚出来!”
疯九屋怒喝一声,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缠着红线的剥皮尖刀,手腕一抖,尖刀带着破风声,直奔那片阴影扎了过去!
刀尖未至,阴影已经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
既然被这老狐狸的邪门道行识破了,顾异也懒得再藏。
他从铁钉脚下的影子里缓缓“站”了起来。
穿着劳保服、戴着狗皮帽的人形轮廓从二维的阴影中剥离,恢复成立体的身形。
顾异扯下帽子,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线条冷硬的脸庞,身上那件厚重的黑大氅无风自动。
二楼,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正在用镊子调整手术台无影灯角度的男人,在看清顾异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张原本温和、从容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个干干净净。
是他!
那个在望川市把他逼到自爆圣子、狼狈逃窜的疯子!这个连神性都能当饭吃的活阎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尔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疯九爷和顾异还在楼下对峙的同一秒,夏尔极其果断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闪电般戳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噗嗤!”
鲜血和脑浆炸开。
楼下,带路的铁钉,以及旁边一个正在接受改造、半边身子还躺在手术台上的破戒弟马,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他们的眉心正中央,同时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十字印记。
紧接着,这两人的脑袋就像被塞进了炸药的西瓜,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开!
“砰!砰!”
两颗头颅的连环爆炸,让整个地下修配厂瞬间被血雾和脑浆覆盖。
楼下的疯九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看懵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花重金改造的打手和新收的托儿,像一串鞭炮一样在自己面前炸了个干干净净。
而楼上那个外乡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如同融化的红蜡般迅速崩溃,只留下一张干瘪的人皮和一滩腥臭的血水。
“妈的!”
疯九爷气得浑身发抖,独眼里满是暴怒和疑虑。
这个姓夏的王八蛋,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竟然在他手底下这些人的脑子里全都藏了后手!这是防谁呢?防老子?!
顾异也被这猝不及防的连环自爆给整不会了。
他刚现身,连句场面话都没说,对面怎么就跟见了鬼一样,连带着屋里两个改造人全自杀了?
这什么路数?
他看着二楼那摊迅速干涸的人皮,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眉头紧锁。
图鉴里那几个正在闪烁的红点,随着头颅的爆裂,瞬间全部熄灭。
同一时间。
距离寒渊市百里之外,一处伪装成废弃伐木场的倒头香秘密据点。
地下一间极其简陋但干燥的暗室里。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双眼被黑布蒙住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地铺上。
他的呼吸平稳,像一尊陷入沉寂的雕塑。
房间的四个角落,各站着一个双眼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红眼信徒,他们像最忠诚的卫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守护着这个容器。
突然。
盘腿坐着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酷刑。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
当他扯下蒙眼的黑布时,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浑浊,而是充满了属于夏尔的、冰冷且带着余悸的惊怒。
“呼……呼……”
夏尔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从另一个分身体验到的死亡冲击,依旧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灵魂。
旁边的红眼信徒立刻单膝跪地,递上了一杯早就备好的清水。
夏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冷的清水让他那因为意识强行转移而滚烫的大脑稍稍降温。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阴魂不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