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风雪如刀。

    马老二死死攥着缰绳,两腿拼命夹着马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风雪深处。

    没有追兵。但他身边的年轻弟马已经吓破了胆,脸色惨白,手里的猎枪抖得连扳机都快扣不住了。

    “二哥……咱们能跑脱吗?老四他们全陷在里头了……”年轻弟马带着哭腔。

    半个时辰前,他们柳叶沟的整支过冬车队在十几里外被堵了个正着。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劫道,而是一群杀不死、砍不碎的黑雾怪物。

    马老二见势不对,拼了一条老命带着这个年轻的冲出重围,就是为了赶回村子报信。

    “闭嘴!留着力气赶路!”马老二咬着牙嘶吼。

    话音刚落,前方漆黑的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动静。

    “咚——咚咚!”

    那是鼓声。但听起来不像普通的牛皮鼓,倒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着干枯的人皮,声音又干又冷。

    鼓声一响,两人胯下的挽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声音,直接前腿一软,哀鸣着跪倒在雪地里。马老二和年轻弟马被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马老二在雪窝子里滚了两圈,挣扎着抬起头,脸色瞬间化作死灰。

    前方林影摇晃,一个干瘦的老头倒骑着一头变异毛驴,慢悠悠地挡在了路中间。

    那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长衫,手里掐着一根柳木赶将鞭,怀里抱着一面蒙着黑皮的文王鼓。

    在他身后,直挺挺地站着四个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那四个汉子的躯干粗壮得极其畸形,皮肉被硬生生撑得开裂,伤口里露出的根本不是人的肌肉,而是野兽的硬毛和灰白鳞片。双眼往外淌着黑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神调门的响马鼓……”

    马老二从雪地里爬起来,咬牙切齿,“你们这帮敲破鼓的,平时再怎么下作也是活人。现在居然和那群死胡子搅和在一起?连底线都不要了?”

    干瘦老头嘿嘿怪笑了几声,露出一口烂牙,根本不在乎对方的咒骂。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老头手里盘着赶将鞭,“这荒野上哪有底线,只有活命。那些阴兵需要人给他们指路、踩点。老汉我正好认得你们外道仙堂的门道。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老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外道仙堂占着好地界太久了,也该换换庄家了。”

    年轻弟马举起火铳想拼命,却发现自己的双膝往下又酸又麻,骨头缝里像是被人楔了生铁钉,连半寸都挪不动。

    “省省吧。”干瘦老头用鞭子点了点文王鼓的鼓面。

    “老汉这‘扎马绊’的鼓点,早就把你们的腿筋给勒死了。越是用力,骨头折得越快。”

    侧后方的松林里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

    三个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马老二原本还死死攥着枪,可借着雪光看清领头那人的脸时,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

    那人身上裹着的是柳叶沟巡夜用的破羊皮袄。他半边脖子被什么东西劈开了,气管敞在外头,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但他像感觉不到似的,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在村头蹲墙根抽烟时一模一样。

    “二哥,你跑啥啊?”

    那汉子咧开嘴,语气熟络,“村里香堂烧上旺火了,大伙儿都在那儿按手印、烤火呢,就差你们俩了。赶紧回吧。”

    马老二看着那张脸,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咯咯”声,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是老四。

    昨天商队出门的时候,老四还在村口给他们开的栅栏门,说晚上要留在村里巡夜。

    马老二的两条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死在雪窝子里。

    那把一直死死攥着的猎枪掉在脚边,他连低头去捡的动作都没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老四脖子上那层冰碴子。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的黑松林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动静。

    “并肩子!砸窑啦!”

    “抢他娘的!”

    伴随着粗鄙的土匪黑话,二十五骑人马撞碎了风雪,轰然冲出密林。

    马老二心底的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胡子的大部队追上来了。

    萨老五先是一愣,随即长松了一口气,冲着那边拱了拱手:“哎哟,是雷爷手底下哪位炮头?来得正好,这俩漏网的……”

    话还没说完,那二十五骑人马像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疯狗,连看都没看萨老五一眼,直接挥舞着马刀,狠狠撞向了那三个柳叶沟的汉子!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劈在“老四”的肩膀上,直接把他大半个身子斜砍了下来。

    “哎哟我去!你们砍错人了!”萨老五急得直跳脚,手里的赶将鞭疯狂挥舞,“我是神调门的萨老五!咱们是合作的盟友!”

    没人理他。那二十五骑嘴里还在疯狂地嚎着黑话,手里的刀却毫不手软。那三个柳叶沟的汉子瞬间被乱刀剁碎。

    紧接着,尸骨中涌出三团淡黑色的雾气。

    但诡异的是,这些黑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向阎王哈气沟,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打着旋儿,径直飞向了旁边那片漆黑的黑松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老五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

    “雷老九!你他妈的过河拆桥想灭口!”

    他以为是胡子那边撕毁了约定,哪还敢多待,手里的赶将鞭重重地抽在文王鼓上,猛地一指那二十五骑。

    “挡住他们!”

    挡在路中间的四个“瞎马”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他们本就畸形的躯干在煞气的灌注下瞬间崩裂,皮肉下硬生生钻出一根根粗壮的黑毛,双眼流着黑血,像四头没有痛觉的疯熊一样迎着骑兵撞了上去。

    萨老五根本不看结果,一夹胯下毛驴的肚子,掉头就往另一侧的深山老林里狂奔。

    风雪在耳边呼啸。

    萨老五趴在驴背上,死命地抽打着驴屁股,直到跑出去了几里地,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了,这才敢放慢速度。

    “这帮不讲规矩的死鬼,等老子回了赫图老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咒骂着。

    突然,胯下的变异毛驴浑身一哆嗦,四条腿像钉死在地上一样,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嘴里发出极其惊恐的哀鸣。

    萨老五心里一突。

    他低下头。

    借着微弱的雪光,他看到自己在雪地上的影子,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着,那道漆黑的影子从雪地里缓缓“站”了起来,化作一个身披黑大氅的高大男人。

    萨老五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只冰冷的手已经从身后探出,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

    “跑得挺快。”

    低沉的声音在萨老五耳边响起,没有一丝温度。